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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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上前將她扶起來,道:“這次你得聽我的!”

她自己無法做主將藕香榭的丫頭婆子都放出去,但是求邢夫人將衛嬤嬤、司琪、繡橘等貼身伺候的放出去還是能辦到的。還有自己的奶娘吳嬤嬤,雖然這些年沒有在藕香榭伺候,但她也時而來看看,幫著衛嬤嬤教導小丫頭。

“我給你們準備了一些釵環,到時候就勞煩嬤嬤分給藕香榭的人了。”她本想直接給銀子,畢竟有錢就算無法放出去,在府裏也能生活得好些,但是姑娘一個月的月銀只有二兩銀子,藕香榭二十多個下人,她也攢不夠,就算從直播系統裏用積分換取銀錢,到時候邢夫人一問她怎麽圓謊?

還是直接送金銀首飾比較靠譜。

她們在這裏幹了十多年,功勞苦勞都有,自己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別推辭了,就按我說的做!”

要是可以,她倒很希望可以把她們都放出去,但自己不是寶玉,只有寶玉那種極度受寵的人敢給院子裏的人打包票。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蓮花支支吾吾想說什麽,但司琪在桌前給迎春布菜,她是小丫頭,又不敢進裏邊伺候。

迎春再遲鈍也註意到了蓮花在門口晃悠,總朝裏邊探頭,見著樣子又不是來找司琪的,“把這道涼拌脆藕和清炒茭白撤下去吃吧,我這裏不用伺候。”

她從小吃飯就不想讓人在旁邊布菜,但是被邢夫人和周姨娘說了好幾次,也只能捏著鼻子接受了這個規矩,但有了自己的小院子後當然就能自己做主了。

等司琪下去後,讓蓮花才進來,低頭站在桌前,手指繞著衣帶。

“怎麽啦?”

迎春有些好笑,蓮花是司琪的小丫頭,平日裏除了給司琪洗衣服,送東西,取飯菜,也沒什麽活,就在園子裏跟其他小丫頭玩鬧,加之才十二三歲,所以性子活潑,說話直來直去,這麽靦腆倒是頭一次。

“姑娘……”蓮花思前想後,覺得自己再不說可能就沒機會了,“我想跟著姑娘!”

“你不就是在藕香榭嗎?”

見迎春一時間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又道:

“我想一輩子跟著姑娘!我是外面買進府裏來的,家鄉發了大水,爹媽都死了,哥哥活不下去,就把我給賣了。我無牽無掛,在哪裏都是一樣伺候人,所以我想跟著姑娘!”

二姑娘性子溫柔,脾氣好,從來不打罵丫頭,也不克扣丫頭的東西,逢年過節還賞東西給藕香榭的人。

她在府裏十多年也看明白了,她們這種丫頭,只有四條路:

要麽被放出去當正頭娘子,但自己又不是襲人姐姐,外面有個家;

要麽年紀到了,配給府裏的小廝,二太太的大丫頭彩霞姐姐就是配給了來旺的兒子,聽說那個男的吃喝嫖賭養養都會,喝醉了還要打老婆,運氣好熬個幾十年當個管家婆子,運氣不好熬個幾十年當粗使婆子;

要麽給老爺少爺們當妾,可妾又哪裏是好當的,都是長輩指定,自己現在是小姐身邊大丫頭的小丫頭,除非是府裏哪個主子眼睛瞎了才會看上自己;

要麽當姑娘的陪房,像周瑞家的,但二姑娘是給陳留王當側妃,並不是嫁給普通人家,藕香榭的丫頭這一條路徹底絕了。

她自己琢磨了好幾個月,又不敢跟其他人說起這事,今天隱隱聽到了姑娘對她們的安排,才不得不下定決心。

要她說還是跟著姑娘最好,自己在這府裏根基淺薄,下一次肯定要遇到這麽輕松的活,這麽仁厚的主子就不容易,反正自己去哪裏都是伺候人,為什麽不選一個好相處的主子呢?

再說,給姑娘當貼身丫鬟,可比當小丫鬟風光多了,又是患難與共,將來老了,姑娘也不會虧待她!

蓮花將自己的心底事一一細說,迎春才驚覺原來自己以往總是拿她當小孩是低估了她。

她勸了蓮花一會,見她態度堅決,“蓮花,你再回去想一夜,這是關系自己一輩子的事,別一時沖動就決定了。”

“我想清楚了,姑娘就同意了吧!”

說著又要跪下,迎春拉住她的手,沈吟片刻,“既然如此,明日我便跟太太說明。”

邢夫人得知自己對藕香榭裏的安排並不是很滿意,“出門了帶個小丫頭,連貼身大丫鬟都不帶,像什麽話?沒得讓人小瞧了咱們府上!”

簡而言之,這事關榮國公府的面子,不能由你說了算。

“司琪跟她表弟確實定了親,繡橘家裏也有人求取,這會說不準已經定下了。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段親,蓮花自小跟著司琪,知道怎麽伺候我,當個大丫鬟也沒什麽不妥。”

王善保家的正好在一旁,她怎麽不知道女兒把外孫女的親事都敲定了!但要讓自己的外孫女進王府,將來老了成孤家寡人,她也確實舍不得,

“太太,二姑娘說得有理,咱們家下三等的奴才都調教得不錯,跟那些小門小戶的主子爺沒什麽區別,趁著這段時日再好生調教蓮花,也來得及。”

周姨娘在邢夫人屋裏伺候,她之前就知道了女兒對她身邊丫鬟婆子的安排,雖然她也不高興,但女兒這麽做也有她的道理,還不如順著她說。

邢夫人耳根子軟,最容易受人挑撥,見眾人都在為迎春說話,又有幾分道理,也就應下了。

又讓衛嬤嬤這段時間多調教蓮花才放下心來。

六月初六是迎春進府的日子,因為她出生榮國公府,身份比父親是禮部員外郎的李家小姐高些。

六月初五的時候大觀園的姐妹都聚集在藕香榭,就連在家裏準備親事的史湘雲也來了。

探春雙手搭在史湘雲的肩上,笑瞇瞇地說:“我們這裏,就四妹妹比你小些,反倒是你,最先出嫁!”

聞言大家都揶揄她,史湘雲自己也臉一紅,不好意思起來,她叔父被調遣會京後就在準備她和衛若蘭的婚事,因為給無己道長批算八字,要選最早的日子才吉利,因此親事比姐姐們的都要早。

湘雲挽著惜春的手:“四妹妹的好事也近了,哪裏是我一個人!”

惜春應和著抿了抿嘴,二姐姐明日就要出門了,自己也要嫁到其他家,雖說那人長得不醜,氣度不凡,但誰知道內裏是個什麽樣的。她一點都不想嫁人,甚至不想離開自己的暖香塢!

“自古都是當姑娘的時候無比舒心,轉眼間姐妹們都有了歸宿。”黛玉蹙眉,不禁美目含淚:“可二姐姐跟皇貴妃娘娘一樣,將來幾時才能見面呢?”

寶玉最近連番遭受打擊,先是四妹妹定親,再是二姐姐和雲妹妹相繼出門,上個月又是尤三姐定親,前兒又聽聞太太和姨媽說寶姐姐的婚事。好像一夜之間,姐妹們都要離開了,一想到這種分別之痛,不由得百感交集,忍不住想痛哭一場。

他一直認為嫁了人的姑娘就要從珍珠變成魚眼睛,可這事就要發生在自己姐妹之間,自己怎麽接受得了。

黛玉見寶玉的呆養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趁人不註意悄悄說:“二姐姐的好日子,你這是做什麽?姐妹們分開是遲早的事,心裏難受,你便背著人好好哭一場吧。”

她是知道有聚就有散,所以一直不喜歡相聚,明知道最好要散,倒不如不聚的好。

寶釵見氣氛有些低落,笑著招呼香菱:“菱姐姐不是說有東西送給二妹妹?站在窗前看什麽?”

“坐在窗前聞荷葉清香最好不過!”她是在看藕香榭外的荷塘出了神,聽見寶釵的話才笑嘻嘻上前,“我新作了首賀婚詩,要送給二姑娘。”

“有勞菱姐姐了。”見香菱面色紅潤,還有閑情逸致作詩,想來平日裏生活得還不錯,傅秋芳並沒有折磨她。

聽繡橘說,那位傅奶奶容貌秀麗,性情和順,就是喜歡攛掇著薛姨媽到賈家來陪賈母說話。

剛嫁過來的時候跟薛蟠蜜裏調油,但是薛蟠的性子就是喜歡新奇的,得到了就扔到一旁去,傅秋芳看透了薛蟠的本性,也不再苛求,只是一門心思養胎,這樣還能籠絡住薛姨媽。

迎春心道:這樣看來,傅秋芳倒是一個很實際的人,發現丈夫靠不住轉頭就另尋他法。但是薛蟠實在犯渾,生意做得一般般,但總是在外惹是生非。

薛家的女人,真是不容易啊!

隨後寶釵送了自己的繡帕子,上面的鴛鴦、石榴都栩栩如生,寶姐姐無論走到哪裏,只要看見了裝針線的籃子,都忍不住拿起來看有什麽活,她的刺繡技能是點滿了的。

黛玉的別致小香囊,看得出來這實在很耗費精力,如今的黛玉身體依然不好,但比剛來賈府的時候好多了,想必是父親還在,與寶玉交心,又有了個親弟弟的緣故,心裏的愁苦少了,身體自然就好了許多。

探春抄的她們起詩社時候的詩稿;惜春打的絡子……

東西在心意不在貴重,看著眾姐妹送了滿滿一桌子的東西,大概自己下半輩子就要靠著親人姐妹們送的東西過活了。

送走姐妹們,邢夫人便帶著周姨娘來了,“大老爺說,讓你和姑娘多親近親近,今夜別說話太晚,明天一大早就有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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