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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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邢夫人又將要交代的事情一一細說。

“怎樣調教丫頭管理仆婦,如何恪守大家風範,我和你的教養嬤嬤都是教了你的,今日無需多說,你只要時刻放在心上就好。”邢夫人一邊查看迎春要帶走的東西,一邊履行嫡母職責,

“你是嫁進皇家,造化比你那些妹妹都要好,但安分守己,為陳留王繁衍子嗣,相夫教子,才能不落了家族名聲!”

她跟在邢夫人身後,她說一句自己應一句,總結下來,不外乎就是不準在皇家惹是生非,要安分守己,當好自己的側妃,多生孩子,最好還是兒子,要時刻謹記家族教誨,不忘家族養育之恩,要給家族爭光等等。

迎春暗地裏苦笑:原來自己的作用就是生育機器。

但是她不敢反駁邢夫人,她早就做好心裏建設了,如今不過是到了分別之時緊張害怕。

晚上,周姨娘和迎春同床而眠。

“你剛剛出生的時候,才那麽一點點大。”周姨娘坐在床上比劃著,看著已經長成了大姑娘的迎春,腦海裏浮現出女兒剛剛出生時的模樣,“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除了我,其他人碰你一下就哭。”

“一轉眼,都要出嫁了……”

“娘……”迎春擦去周姨娘眼角的淚珠,或許再生個孩子會讓她好過一些。但是這些年自己沒少送石榴,但周姨娘都沒有懷孕,就連賈赦的其他侍妾,也沒有生過一兒半女。

她只能無奈地接受了賈赦可能不大行的現實……

“你性子沈靜,不善言辭,是好事也是壞事,不必苛求自己去學他人。”

“我又攢了差不多一百兩銀子,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什麽都能沒有,但銀錢萬萬不能沒有!你舅舅跟著賈家做生意有了起色,你不必擔心我,過好你自己的,我就好了。”

晚上周姨娘又教導她,要在後院放寬心,不要總惦記外面,自己要努力設法讓自己活得自在些,如果有運氣能生得一兒半女傍身當然好,若是沒有,那就罷了。兒女之事,自有天命,強求不得。

“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這是我爹以前最喜歡念叨的詩句,我不識字,但總聽著也聽明白了。”

她和周姨娘說了半夜的話,她似乎要把這輩子的話都說完。

周姨娘念著女兒了卻殘生,而迎春便是念著年少時候的光陰度過餘生。

寅時過半,周姨娘喚迎春起來梳妝打扮,邢夫人、王夫人隨後也來藕香榭。

卯時,迎春在眾人的簇擁下去榮禧堂向賈母和賈赦拜別。

賈母幾乎一夜未睡,十二年前,她在這裏送了大孫女去東宮當女史,十二年後,她又要送二孫女去陳留王府當側妃。

在家族興盛之際,將族裏的姑娘嫁進皇家,是鮮花著錦,可如今嫁女進皇家是為了謀求一線生機。故而賈母此時只有感傷之情,並無欣喜之意。

賈赦面如表情地站在賈母下首,如果不是眼眶微紅,迎春都要以為這些年的父女情是在做夢。

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賈赦心裏又酸又脹,自己一生兒女緣薄,這是為唯一的女兒,今日一別,就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了。

在這樣悲傷沈默的氣氛裏,迎春再豁達也高興不起來,對賈赦扯出笑意:“彩娘就要勞煩爹繼續養著了。”

“欸,爹一定好好照顧它。”

彩娘就是當初賈赦為了慶祝她搬進藕香榭,送給她的鸚鵡,她給改了個名字。

寶玉和姐妹們來送她,相顧無言,她思來想去,不知道說什麽,一字一頓,“姐妹們都要好好的……”

卯時末,賴大家的進來稟報說陳留王府的侍人來結親。

她不是正妃,家裏無法張燈結彩,沒有三書六禮,沒有迎親送親,一乘華蓋馬車,就是最大的禮遇了。

——

陳留王府崇仁坊,距離皇城就一街之隔。

榮國公府在興化坊,馬車搖搖晃晃行到崇仁坊已經過了一個時辰,陳留王府大門緊閉,她下了馬車,上了小轎,從西角門進入。

“姑娘別怕,我就在邊上。”蓮花進陳留王府後便跟在小轎旁邊,一行人安安靜靜進了二門,之後有侍人引路,蓮花扶著她進了一處院落。

她沒有蓋頭,行走間用餘光看了兩眼,陳留王府象征性地掛了幾匹紅綢,換上了紅色燈籠,她所在的院子叫“長樂院”,一進來就聞到一陣荷葉清香,看來後面是一片荷塘,倒是跟藕香榭很像。

“夫人,這是您日常起居所在。”管事嬤嬤將她們帶進來,交代了院裏的日常事務便退下了。

按規矩,她在屋裏等著就行,陳留王有需求自會來長樂院,或許自己一輩子見不到陳留王本人也有可能。

齊朝規定,親王妻為王妃,為正一品;側妃為夫人,正二品;餘下皆是侍妾,無品。

自己一輩子的榮辱寄托在男人身上,真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

“你今天納側妃啊!”太上皇揶揄地看著齊明徽,原本他不滿意這位賈夫人,就連之後要進門的李夫人他也不喜歡。

一個雖然出生勳貴世家,但賈家如今也搖搖欲墜,即將敗落,不過他們的姻親王子騰和林如海倒是有才,而且賈妃有功,生了他唯一的孫女。

一個是先太子妃的母家,當初被流放嶺南,家族既不顯赫,也沒有人才,完全是處於補償李家才有未來的李夫人。

蘇皇後打得一手好算盤,陳留王妃是自己的親侄女,親王按照禮法應該有兩名側妃,結果都是出生沒落世家。

不過自己已經逼著皇帝冊封了陳留王,要是婚事上又選了日日中天的大家族,那自己的心思豈不是更明顯?

把皇帝逼急了就不好了,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他也當了那麽多年的九五之尊。

齊明徽無奈地看了一眼太上皇,笑道:“您又笑話孫兒。”

當時他得知冊封竟然是迎春的時候,又驚又喜,還以為是天上掉餡餅,自己夢寐以求的事竟然成真了。

但他是把迎春當親人看待,皇祖父似笑非笑的表情倒讓他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今日跟皇祖父讀書,時間好像過得很慢。

中午按例在大明宮用膳,到了酉時要回府的時候,又覺得時間還是慢些的好,自己不知道怎麽用“齊明徽”的身份去見迎春。

一回到府中,王府大管家鄭全便來稟報:“殿下,夫人已經安頓好了。”

“知道了,你們好生伺候。”

鄭全觀察著陳留王的臉色,小心問道:“殿下是用飯還是?”

以往殿下從宮裏回來就會用飯,今日是王府第一次娶側妃,還不知道殿下心裏怎麽想的。

“我去長,不,還是去書房。”齊明徽還沒有想好怎麽面對迎春,也不知道見面了說什麽,當初娶王妃的時候都沒有這般糾結,“皇祖父布置的課業還沒有完成,之後再說其他事。”

鄭全出於職業本能,敏銳察覺到自己這位主子有點慌張,但又在心底笑話自己想多了,一個側妃而已,陳留王是太上皇嫡長子,怎麽會因為這事慌?

齊明徽獨自坐在書房裏,手裏拿了本《國語》,正好看到《重耳婚媾懷嬴》。

齊明徽:……

在書房裏熬了一個時辰,書沒看幾頁,腦子裏盡想著迎春。

他第一次知道何為心慌,何為躊躇不前。

當初迎娶王妃,按照禮節迎親、待客、合巹酒、周公之禮,很快就過了。

但面對一同生活了十年的迎春,他心裏總是怪怪的。

“難道直接告訴她,我是小咪?你對我有救命之恩?不會把她嚇哭吧?”

小時候被追殺都沒有害怕的感覺,如今反倒害怕。

鄭全弓腰進來,問道:“殿下,是否傳膳?”

“再等等。”齊明徽召來李錫,悄聲在他耳邊道:“表哥,你去看看長樂院裏用膳沒?”

李錫狐疑地看著齊明徽,雙手抱撿,試探著問:“殿下……是否膽怯?”

“我怎麽會膽怯!”齊明徽盯著李錫質疑的眼神,下意識反駁道:“側妃之禮與正妃我之禮大不相同,這畢竟是榮公之後,我不過是照例詢問!”

李錫:……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李錫進來回稟,“長樂院早用完膳了。”

期間王妃也遣人來告訴他今天是納側妃的日子。

“那傳膳吧。”

沈著中帶著慌亂,用完膳在屋子裏轉了兩圈,一鼓作氣走到了長樂院門口,又在院門口躊躇片刻才進去。

萱草臉上堆起笑跑進來,“夫人,殿下來了。”

她把王府分給她的兩個丫鬟重新起了名:萱草、榴花。

迎春拿梳子的手一怔,都這麽晚了,不用來了吧?

大七幸災樂禍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主播,你不是不害怕嗎?”

進府之前,她信誓旦旦地說不就是嫁人嘛,也沒什麽好害怕的,但兩輩子頭一回,現在她不僅害怕,還緊張。

趕到門口迎接,眼皮底下是象牙白暗花蜀錦直裰,上面的雲鶴展翅的紋樣,倒真的像是要飛出來。

當初元春說陳留王俊美無儔,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長眉入鬢,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薄唇輕抿,身材高挑,自己只能到他胸口的位置。

陳留王站在門口,燭光落在他臉上,他似乎……有些……緊張?

迎春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兩拍。

自己明明關閉了直播間,為什麽還會被觀眾投擲的煙花炸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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