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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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學時就有一大群同學跑過來看游俠。
當然, 在此之前還是發生了些小插曲的。
峰田實：“我知道是游俠救了我們啦, 我也覺得他超帥氣的…但是, 你們不覺得他當時有點…可怕嗎？”
麗日禦茶子不讚同地看著他：“如果不是游俠同學，大家都會身受重傷！尤其是相澤老師。那個腦無…真的太恐怖了…”
峰田實有些著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並沒有說游俠有錯還是什麽的…但他有一瞬間給我的感覺…”他抱緊自己小小的身體, “有些恐怖啊。”
瀨呂範太搔了搔臉, 苦笑道：“說實在的, 那群自稱敵聯盟的那幾個人才更恐怖吧…游俠的話，你說的恐怖應該是他打架太兇了吧。他根本就沒有停下來思考過, 簡直就像本能一樣不停攻擊對方呢。這就是有經驗的人嗎…這種戰鬥直覺, 真是令人羨慕啊。”
蛙吹梅雨緩緩說：“他打架確實有點嚇人, 那股狠勁, 一般人很難達到吧kero。最關鍵的是…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嗎？”
峰田實搖頭：“發現什麽？”
蛙吹梅雨道：“我們打鬥的時候，在遇見能避免的傷害時，都會盡量躲開來kero。”
綠谷出久低下頭, 他有些不安地接口：“而游俠，他不會躲。他的打法…根本就是以傷換傷。”
蛙吹梅雨點點頭，她道：“這樣很不好，非常不好, 甚至可以稱得上糟糕。他給我一種,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生命的感覺。”
上鳴電氣卻恍然大悟：“哦哦哦, 所以他身上的疤都是這樣來的啊。”
飯田天哉低聲道：“安靜！”
上鳴電氣捂住嘴巴。旁邊的一群女孩們目光如炬, 她們炯炯有神地盯著男生們：“什麽疤痕？給我說清楚。”
“這…這畢竟是他的隱私吧。還是別討論了…”綠谷出久弱弱地出聲。
切島銳兒郎拍拍他的肩, 爽朗地笑了：“沒事啦, 這些東西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游俠自己都不是很在意。再說了, 疤痕可是男子漢的徽章啊！這並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
他偏過頭對幾個女孩子解釋道：“事情是這樣的…”
…
“怎麽，怎麽會這樣…”八百萬百捂住嘴巴，敏感的大小姐眼裏甚至有隱隱的淚光，“他才是和我們一般大的年齡，就已經經歷了那麽多事情嗎？”
尾白猿夫甩了甩尾巴：“可事實上，我們並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所以，大家還是先不要聲張吧。私底下對游俠好一點就行了。”
綠谷出久嘆了口氣，他道：“其實，我並不覺得游俠身上的傷痕全是救那個小姑娘的時候弄出來的。”他攤開手，道：“游俠一直是個很神秘的人。我經常覺得他什麽都懂，可他看起來又好像什麽都不懂。在我和他聊天的時候，他很少提起過去的事。即使提了，也會三言兩語帶過。他雖然不在意，但看起來卻是不願意說這種事的。”
“唉…越來越好奇了。”蘆戶三奈摸摸下巴，“既然你跟游俠關系好，那大體描述下你印象中的游俠唄？”
綠谷出久微怔片刻，是的。游俠對他而言是什麽呢？
是鼓舞，是榜樣，是救援的手，是不動搖的腳步。
綠谷出久慢慢道：“他是光。”
他是光，他在前面慢慢地走。我受到他的指引。我堅定了信念。
可他是微弱的光，他在空中搖曳著，總有人想將他吹滅。總有什麽想將他打落。
我想守護這道光。
我想成為，這道光註視著的人。
“可能對大家來說很難理解。但他確實是我的光。”
…
“游俠！我們來看你了！！”綠谷出久咚咚咚地敲門。他身後跟著很多人，可爆豪勝己沒有來。
爆豪勝己一個人走了。
門裏發出了一聲“好”，然後是腳步聲。再然後有人開了門。
開門的是紅發的小小少年，他穿著純黑色的大大體恤，下擺遮住大腿。七分褲。長長的圍巾垂下來掉到小腿，腳上穿著雙布鞋。
游俠沒有這種顏色的衣服，而且這尺碼明顯不適合對方。
綠谷出久悶悶地開口：“……游俠，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的？”
游俠：“啊？”他扯了一下，確實，衣服是大了些許。畢竟是成年人的尺寸。“消…相澤的哎。”
他本來想說消太的，但想想對方剛剛對他質疑對他出手的事情就一陣來氣。消太這兩個字在嘴邊轉了轉，又被他含進去。最終只吐出來對方的姓氏。
“啊…相澤老師也來過了嗎？”蛙吹梅雨用指尖點了點唇，卻沒有深究下去…“話說回來，游俠你恢覆得怎麽樣啊kero？”
游俠歪了歪頭：“好了！”他原地轉了個圈，帶著些許高興意味地道：“應該…下午就能去上課了！”
“唉唉唉？不用再靜養一會嗎？恢覆女郎說沒事了嗎？”
“沒事了。”恢覆女郎從門外慢慢走進來，她帶著還在啜泣的小姑娘走進來，“你下去就可以回去上課。我檢查過了，身體恢覆得很好。”
“唔…那個小姑娘…？”麗日禦茶子猶豫道，“她沒事嗎？她在哭哎。”
“游俠。”恢覆女郎嘆了口氣，“我勸了她很久了，她還是在哭。你也哄哄她吧。”
游俠轉過頭，假裝沒聽見。
“游俠！”
“游…游俠哥哥。”小女孩淚眼汪汪地跑過去，扯著游俠衣服下擺問他，“你不喜歡我了嗎？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Eri一定會改的，原諒Eri好不好？”
“…？”同學懵逼臉。
游俠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我沒有不喜歡你，你做的也沒有什麽不好。你不需要我的原諒，你也沒必要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我只是說了實話。”他伸出手來抹掉女孩眼角的淚，道：“我只是說了實話，你為什麽要傷心？”
Eri捂著嘴倒退了幾步。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一時間連氣都喘不過來。眼淚是不要錢的珠子，從她的眼眶裏啪嗒啪嗒落下，掉落在地上激不起一絲漣漪。
激不起一絲，游俠心裏的波瀾。
他道：“你不用將眼淚當成你的武器。我的的確確沒有不喜歡你，但我也確實沒有喜歡過你。”
小女孩問：“那你為什麽救我？”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整張臉上好不狼狽，可她倔強地看著游俠，任憑眼淚滴滴答答掉下。
游俠說：“我以為…你很像我。”他帶著些許笑意用手指拂過女孩的臉，“你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讓我不自覺地快樂和難過起來。我想讓你死掉，這樣你一定能輕松下來。無邊的折磨似乎已經壓垮了你，不是嗎？”
“可你救了我！那你後來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你的眼睛。”他的手附在女孩的眼睛上。
“——它在求救。”
“——它在說。我想活下去。”
“擁有這樣眼睛的人…看見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想著…啊，如果我救你出來，這雙眼睛一定會散發出更耀眼的光芒。”
他微微俯身：“所以我救了你。”
小女孩睜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像是琥珀，清澈透明，一眼見底。掛著淚水鼻涕的女孩子笑了起來：“所以，所以你一定是在乎我的。”
如果不在乎，你為什麽要註視我呢？
游俠低聲說：“我沒有。”
女孩子說：“有的。絕對有。你只是不願意肯定而已。”
她似乎整個人又快樂了起來。小Eri朝著游俠做了個鬼臉，朝他吐舌頭：“游俠哥哥，你可真是個大笨蛋。”趁著游俠沒反應過來，她跑掉了。
恢覆女郎朝所有人點了點頭，離開了這裏。
“……”游俠感覺到累了。
他看著自己的指尖，一時間卻是不想說話。是的是的，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似乎都聽不懂人話，不論說些什麽，他們都視而不見。卻又好似什麽都懂一樣，讓人忍不住心生厭惡。
綠谷出久擔心地看著游俠，他向前邁出一步，終於鼓起勇氣問游俠：“那個…那個…游俠君！”
“…怎麽了。”
“你是不是…”他突然也哭了出來，“你是不是想死掉？”
有一瞬間，在場的其他人突然毛骨悚然。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但確實有一剎那，從游俠身上散發出了無比的威懾感，這種…感覺，沖擊得他們一瞬間動都不敢動。
他們不知道，那是殺氣。
游俠緩緩轉頭。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很大，給人一種血液都要從裏面滲透出來的錯覺。他扯了扯嘴角：“為什麽…這樣說？”
綠谷出久哭著拉住他的袖口。
相澤消太的衣服對游俠而言太過寬松。袖口太大，輕輕松松就可以咧下去。
游俠後來沒有纏上束縛帶手套。
他只是幾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就露出了右手上一片的傷痕。
那是割腕的痕跡。
還有剛剛的對話…
“這些傷痕…一定很疼的，對吧？”綠毛小阿宅哭著問他，“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呢？”
“比這更嚴重的傷，我不知道受了多少。”游俠一時間有些想笑，“你了解我什麽？你知道我的過去嗎？你憑什麽對我表現同情？”
“游俠…”
游俠把圍巾扔掉，他指著自己的脖子：“這是我救下的人給我的報酬。”
他把上衣脫下，指著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一處一處地報出來。
“這是想殺了我的人給我的致命一擊。”“這是不認識的瘋子留下的痕跡。”“這是…”“這是…”
紅發的少年攤開手，他平靜地掃視綠谷出久，掃視了這一圈的學生：“我們不是一路人。”
他揉了揉綠谷出久的腦袋。
“小男孩，你只要達成你自己的目標就成了。想成為英雄，就去成為英雄吧。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吧。”
“——不要和我建立起，多餘的，我不需要的羈絆。”
…
“請不要這樣說。”綠谷出久上前一步，緊緊抱住游俠，他大聲道：“是的，我確實不明白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確實沒有參與你的過去！但我知道，你一直，一直是個好人！在淤泥怪現身時，你會去營救素不相識的我們，在小女孩遇難時，你也會挺身而出！你沒有你自己想象的那麽惡劣，你分明，你分明——”
“你分明是個善良的人啊…”
游俠垂下眼：“我可殺過人啊。”他看著自己的指尖——是的，他經常看自己的指尖，因為上面總是縈繞著洗不幹凈的血腥味，有的時候他甚至能看見還殘留在上面的，人的血，怪物的血。
洗都洗不掉。
這是罪孽的痕跡。從他第一次殺了好人開始，他就知道回不去了。他再也不能心存善意地對人一個人伸手，對任何一個人喊道——
人多力量大，我們一起走吧？
綠谷出久說：“那也是你迫不得已！”
游俠笑了，他的眼底微微濕潤：“也許吧。”他伸出手來，撫摸了一下面前那孩子的頭。
對方真的很好很好。
他看見綠谷出久，就像看見了當初的自己。懷抱著滿腔熱血，不變的頑固與信任，還有永不退卻的驕傲。
可是擁有赤子之心的我已經死掉啦。
留下來的是一個孤魂野鬼呢。
“…如果我能早點遇見你們的話…”他道，“那我可能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啦。”
“但…現在也不遲，不是嗎？”綠谷出久向他伸出手來，“好了好了，別撒嬌啦。大家都在等你呢。”
他笑著轉頭：“對不對，大家？”
身後的同學向游俠露出笑容：“下午記得來上課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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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在此之前還是發生了些小插曲的。
峰田實：“我知道是游俠救了我們啦, 我也覺得他超帥氣的…但是, 你們不覺得他當時有點…可怕嗎？”
麗日禦茶子不讚同地看著他：“如果不是游俠同學，大家都會身受重傷！尤其是相澤老師。那個腦無…真的太恐怖了…”
峰田實有些著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並沒有說游俠有錯還是什麽的…但他有一瞬間給我的感覺…”他抱緊自己小小的身體, “有些恐怖啊。”
瀨呂範太搔了搔臉, 苦笑道：“說實在的, 那群自稱敵聯盟的那幾個人才更恐怖吧…游俠的話，你說的恐怖應該是他打架太兇了吧。他根本就沒有停下來思考過, 簡直就像本能一樣不停攻擊對方呢。這就是有經驗的人嗎…這種戰鬥直覺, 真是令人羨慕啊。”
蛙吹梅雨緩緩說：“他打架確實有點嚇人, 那股狠勁, 一般人很難達到吧kero。最關鍵的是…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嗎？”
峰田實搖頭：“發現什麽？”
蛙吹梅雨道：“我們打鬥的時候，在遇見能避免的傷害時，都會盡量躲開來kero。”
綠谷出久低下頭, 他有些不安地接口：“而游俠，他不會躲。他的打法…根本就是以傷換傷。”
蛙吹梅雨點點頭，她道：“這樣很不好，非常不好, 甚至可以稱得上糟糕。他給我一種,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生命的感覺。”
上鳴電氣卻恍然大悟：“哦哦哦, 所以他身上的疤都是這樣來的啊。”
飯田天哉低聲道：“安靜！”
上鳴電氣捂住嘴巴。旁邊的一群女孩們目光如炬, 她們炯炯有神地盯著男生們：“什麽疤痕？給我說清楚。”
“這…這畢竟是他的隱私吧。還是別討論了…”綠谷出久弱弱地出聲。
切島銳兒郎拍拍他的肩, 爽朗地笑了：“沒事啦, 這些東西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游俠自己都不是很在意。再說了, 疤痕可是男子漢的徽章啊！這並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
他偏過頭對幾個女孩子解釋道：“事情是這樣的…”
…
“怎麽，怎麽會這樣…”八百萬百捂住嘴巴，敏感的大小姐眼裏甚至有隱隱的淚光，“他才是和我們一般大的年齡，就已經經歷了那麽多事情嗎？”
尾白猿夫甩了甩尾巴：“可事實上，我們並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所以，大家還是先不要聲張吧。私底下對游俠好一點就行了。”
綠谷出久嘆了口氣，他道：“其實，我並不覺得游俠身上的傷痕全是救那個小姑娘的時候弄出來的。”他攤開手，道：“游俠一直是個很神秘的人。我經常覺得他什麽都懂，可他看起來又好像什麽都不懂。在我和他聊天的時候，他很少提起過去的事。即使提了，也會三言兩語帶過。他雖然不在意，但看起來卻是不願意說這種事的。”
“唉…越來越好奇了。”蘆戶三奈摸摸下巴，“既然你跟游俠關系好，那大體描述下你印象中的游俠唄？”
綠谷出久微怔片刻，是的。游俠對他而言是什麽呢？
是鼓舞，是榜樣，是救援的手，是不動搖的腳步。
綠谷出久慢慢道：“他是光。”
他是光，他在前面慢慢地走。我受到他的指引。我堅定了信念。
可他是微弱的光，他在空中搖曳著，總有人想將他吹滅。總有什麽想將他打落。
我想守護這道光。
我想成為，這道光註視著的人。
“可能對大家來說很難理解。但他確實是我的光。”
…
“游俠！我們來看你了！！”綠谷出久咚咚咚地敲門。他身後跟著很多人，可爆豪勝己沒有來。
爆豪勝己一個人走了。
門裏發出了一聲“好”，然後是腳步聲。再然後有人開了門。
開門的是紅發的小小少年，他穿著純黑色的大大體恤，下擺遮住大腿。七分褲。長長的圍巾垂下來掉到小腿，腳上穿著雙布鞋。
游俠沒有這種顏色的衣服，而且這尺碼明顯不適合對方。
綠谷出久悶悶地開口：“……游俠，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的？”
游俠：“啊？”他扯了一下，確實，衣服是大了些許。畢竟是成年人的尺寸。“消…相澤的哎。”
他本來想說消太的，但想想對方剛剛對他質疑對他出手的事情就一陣來氣。消太這兩個字在嘴邊轉了轉，又被他含進去。最終只吐出來對方的姓氏。
“啊…相澤老師也來過了嗎？”蛙吹梅雨用指尖點了點唇，卻沒有深究下去…“話說回來，游俠你恢覆得怎麽樣啊kero？”
游俠歪了歪頭：“好了！”他原地轉了個圈，帶著些許高興意味地道：“應該…下午就能去上課了！”
“唉唉唉？不用再靜養一會嗎？恢覆女郎說沒事了嗎？”
“沒事了。”恢覆女郎從門外慢慢走進來，她帶著還在啜泣的小姑娘走進來，“你下去就可以回去上課。我檢查過了，身體恢覆得很好。”
“唔…那個小姑娘…？”麗日禦茶子猶豫道，“她沒事嗎？她在哭哎。”
“游俠。”恢覆女郎嘆了口氣，“我勸了她很久了，她還是在哭。你也哄哄她吧。”
游俠轉過頭，假裝沒聽見。
“游俠！”
“游…游俠哥哥。”小女孩淚眼汪汪地跑過去，扯著游俠衣服下擺問他，“你不喜歡我了嗎？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Eri一定會改的，原諒Eri好不好？”
“…？”同學懵逼臉。
游俠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我沒有不喜歡你，你做的也沒有什麽不好。你不需要我的原諒，你也沒必要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我只是說了實話。”他伸出手來抹掉女孩眼角的淚，道：“我只是說了實話，你為什麽要傷心？”
Eri捂著嘴倒退了幾步。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一時間連氣都喘不過來。眼淚是不要錢的珠子，從她的眼眶裏啪嗒啪嗒落下，掉落在地上激不起一絲漣漪。
激不起一絲，游俠心裏的波瀾。
他道：“你不用將眼淚當成你的武器。我的的確確沒有不喜歡你，但我也確實沒有喜歡過你。”
小女孩問：“那你為什麽救我？”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整張臉上好不狼狽，可她倔強地看著游俠，任憑眼淚滴滴答答掉下。
游俠說：“我以為…你很像我。”他帶著些許笑意用手指拂過女孩的臉，“你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讓我不自覺地快樂和難過起來。我想讓你死掉，這樣你一定能輕松下來。無邊的折磨似乎已經壓垮了你，不是嗎？”
“可你救了我！那你後來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你的眼睛。”他的手附在女孩的眼睛上。
“——它在求救。”
“——它在說。我想活下去。”
“擁有這樣眼睛的人…看見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想著…啊，如果我救你出來，這雙眼睛一定會散發出更耀眼的光芒。”
他微微俯身：“所以我救了你。”
小女孩睜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像是琥珀，清澈透明，一眼見底。掛著淚水鼻涕的女孩子笑了起來：“所以，所以你一定是在乎我的。”
如果不在乎，你為什麽要註視我呢？
游俠低聲說：“我沒有。”
女孩子說：“有的。絕對有。你只是不願意肯定而已。”
她似乎整個人又快樂了起來。小Eri朝著游俠做了個鬼臉，朝他吐舌頭：“游俠哥哥，你可真是個大笨蛋。”趁著游俠沒反應過來，她跑掉了。
恢覆女郎朝所有人點了點頭，離開了這裏。
“……”游俠感覺到累了。
他看著自己的指尖，一時間卻是不想說話。是的是的，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似乎都聽不懂人話，不論說些什麽，他們都視而不見。卻又好似什麽都懂一樣，讓人忍不住心生厭惡。
綠谷出久擔心地看著游俠，他向前邁出一步，終於鼓起勇氣問游俠：“那個…那個…游俠君！”
“…怎麽了。”
“你是不是…”他突然也哭了出來，“你是不是想死掉？”
有一瞬間，在場的其他人突然毛骨悚然。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但確實有一剎那，從游俠身上散發出了無比的威懾感，這種…感覺，沖擊得他們一瞬間動都不敢動。
他們不知道，那是殺氣。
游俠緩緩轉頭。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很大，給人一種血液都要從裏面滲透出來的錯覺。他扯了扯嘴角：“為什麽…這樣說？”
綠谷出久哭著拉住他的袖口。
相澤消太的衣服對游俠而言太過寬松。袖口太大，輕輕松松就可以咧下去。
游俠後來沒有纏上束縛帶手套。
他只是幾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就露出了右手上一片的傷痕。
那是割腕的痕跡。
還有剛剛的對話…
“這些傷痕…一定很疼的，對吧？”綠毛小阿宅哭著問他，“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呢？”
“比這更嚴重的傷，我不知道受了多少。”游俠一時間有些想笑，“你了解我什麽？你知道我的過去嗎？你憑什麽對我表現同情？”
“游俠…”
游俠把圍巾扔掉，他指著自己的脖子：“這是我救下的人給我的報酬。”
他把上衣脫下，指著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一處一處地報出來。
“這是想殺了我的人給我的致命一擊。”“這是不認識的瘋子留下的痕跡。”“這是…”“這是…”
紅發的少年攤開手，他平靜地掃視綠谷出久，掃視了這一圈的學生：“我們不是一路人。”
他揉了揉綠谷出久的腦袋。
“小男孩，你只要達成你自己的目標就成了。想成為英雄，就去成為英雄吧。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吧。”
“——不要和我建立起，多餘的，我不需要的羈絆。”
…
“請不要這樣說。”綠谷出久上前一步，緊緊抱住游俠，他大聲道：“是的，我確實不明白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確實沒有參與你的過去！但我知道，你一直，一直是個好人！在淤泥怪現身時，你會去營救素不相識的我們，在小女孩遇難時，你也會挺身而出！你沒有你自己想象的那麽惡劣，你分明，你分明——”
“你分明是個善良的人啊…”
游俠垂下眼：“我可殺過人啊。”他看著自己的指尖——是的，他經常看自己的指尖，因為上面總是縈繞著洗不幹凈的血腥味，有的時候他甚至能看見還殘留在上面的，人的血，怪物的血。
洗都洗不掉。
這是罪孽的痕跡。從他第一次殺了好人開始，他就知道回不去了。他再也不能心存善意地對人一個人伸手，對任何一個人喊道——
人多力量大，我們一起走吧？
綠谷出久說：“那也是你迫不得已！”
游俠笑了，他的眼底微微濕潤：“也許吧。”他伸出手來，撫摸了一下面前那孩子的頭。
對方真的很好很好。
他看見綠谷出久，就像看見了當初的自己。懷抱著滿腔熱血，不變的頑固與信任，還有永不退卻的驕傲。
可是擁有赤子之心的我已經死掉啦。
留下來的是一個孤魂野鬼呢。
“…如果我能早點遇見你們的話…”他道，“那我可能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啦。”
“但…現在也不遲，不是嗎？”綠谷出久向他伸出手來，“好了好了，別撒嬌啦。大家都在等你呢。”
他笑著轉頭：“對不對，大家？”
身後的同學向游俠露出笑容：“下午記得來上課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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