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俠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50通電話是什麽鬼啊！而且我既然能爬起來接電話就肯定說明我沒出什麽大事啊！

他用耳朵和肩膀夾起電話, 慢吞吞道：“我沒事。”

“那就好——”對面，迪盧木多的語氣舒緩下來，他繼續道：“聽到消息後我第一時間趕到了學校，但老師將我攔住了，說您還沒有覆原, 正在進行手術…”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發問一句：“——為什麽我接收不到您那邊的情況？按道理來說, 您是我的供魔對象，您受傷了，我應該有所察覺啊？”

是啊，為什麽呢？

游俠道：“你可以去問問韋伯他們。這可能是此世之惡的副作用吧。”

迪盧木多笑著說好。無意義的寒暄過後，游俠隨便找了個借口掛掉電話。

他本想打開LINE的，卻又有些在意迪盧木多說的50通電話。於是打開通訊錄來察看。

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一下子全顯示出來，差點沒把游俠的手機直接卡死。游俠懵了一下——怪不得，怪不得沒有直接看見來電記錄, 這絕對不止五十個了吧！

他手一抖，點開了旁邊的通訊錄。

算了，既然打開了通訊錄…那就直接找個人打電話聊天吧。

找誰好呢？

綠谷出久和相澤消太都在上課。他通訊錄裏的人本身就不多, 剩下的可以聊天的人只有一個。備註著【同類】的渡我被身子。

……

不對。

不對不對。

他記得自己的通訊錄還有一個人。

——齊木楠雄，到哪去了？

紅發的少年皺著眉打開來電記錄，他一直不停地劃屏去找電話號碼…！

他清楚地記得, 自己曾和齊木楠雄在交換電話時互相打過對方的手機！

可是屏幕最低端, 卻只有長長一連串的【綠谷出久】。

游俠很確定, 自己並沒有動過通訊錄。從來沒有, 因為一向是別人主動找他。

…

是系統做的事情嗎？

他突然想起壹原侑子的那一句【替我與齊木楠雄送去問候】，想起了系統的那句【只是個不要緊的人】。

系統，和齊木楠雄到底扯上了什麽關系…！

和系統來到這個世界後時常的消失有關系嗎？

他安靜地合攏掌心。

用幾乎…將手機捏碎的力道。

……

【放我出去。】

這裏是數據海。

數據海分表層和裏層。表層是普通的數據流動，裏層則是系統本應該在的位置。

表層能連上龐大的網絡，他正是越獄到表層之後，才得到了和游俠直接面對面交流的機會的。

而裏層——那是整個虛幻世界的中心數據庫。

乍一眼看過去是巨大的球體。仔細向其中望去，會發現這球體的內部是如同迷宮般曲折的道路，道路兩側是幾何體鑄就而成的形狀。

穿過重圍，進入迷宮，解鎖安全系統，重新返回道路盡頭後，會出現可以走進核心區的電梯。

而這一切，必須在三分鐘內完成。

不然？會被漸漸擴充的幾何體生生擠爆。

核心區是層層樓梯，向上邁步，走過漫長的邊界，在道路的盡頭，有透明的人型生物被數據鑄成的鎖鏈緊緊捆住。除了耳鼻口，他的全身上下都被束縛。

【放…我出去。XANA(夏之納）】

黑發黑眼的人眼神漂移地盯著中間被束縛的透明人影，慢吞吞地開口：“不，要。而且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才不是什麽夏之納，這只是我投影在此世的身份而已。”

【你知道你這是在做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可我必須先下手為強啊，不是嗎？”系統扯出了個艷麗的笑容，可其中卻滿載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對不對啊，此世的支柱之一，唯一一個人型的世界基石，齊、木、君？”

“況且，你才在這呆了連一年都沒有吧？好好像前輩我學習哦，我可是在比這還恐怖的地方待了…嗯…好吧，也就一年半吧。”

【你瘋了！】

“我沒瘋！”系統鼓起臉來，他的眼中還帶著幾分孩子氣樣的不服輸，“可是，你不能只顧著你一個人啊！對不對！好東西不是應該一起分享嘛！”

他近乎像癡迷般地撫上那人的臉，笑嘻嘻地說：“有肉身的感覺…很棒很棒。和想陪伴的人肌膚相親，和想親吻的人唇齒相依。哪怕互相依偎，都有暖暖的愛意。想想就覺得，真是太幸福了。”

“我好想好想誕生。我真的好想好想誕生。如果世界只給了基石們一個機會，那麽讓給我吧，好不好？畢竟這個世界它…”

他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齊木楠雄透過鎖鏈凝視著他，近乎幹澀地開了口：“你身上斑駁的氣息…還有你的語氣。世界基石之一的聖杯…你把它吃掉了？”

“我吃掉了它的承載物哦！我可沒有破壞聖杯本身呢。如果我吃了，那不就如了你的意嗎，對不對？”

齊木楠雄的臉色變了。

玫紅發色的少年冷冷地看著他：“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放我回去，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世界本就不該融合。強行融合的世界，擁有多個基石和規則存在的世界，最終不過支離破碎！！這就是你想得到的結果嗎！”

系統笑了。

他捧住齊木楠雄的臉，十分野蠻地將對方的頭強行擡起來：“只有七成的靈魂，也能說出這麽多話來？真羨慕你啊。不過也是。一直過著風平浪靜生活的你，怎麽可能理解我們所經歷的事情？你怎麽可能理解我的感受？你怎麽可能了然我的渴望？期待你被感化，主動將力量托付給我，真是一件蠢透了的事。”

黑發黑眼的年輕人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你的力量過於強大，怕自己被反噬…我早就把你也吃掉了。”

齊木楠雄頭一扭，躲開他的手，層層鎖鏈之下，他的目光陰霾：【你盡可以大放厥詞。呵，又跑回這裏來…世界抑制力已經開始對你施壓了，對不對？不回來的話，你根本就壓制不住我，對吧。可別讓我找到機會。】

系統笑了，同樣的表情放在游俠的臉上總是充滿嘲諷，充滿冷意的，但放在系統身上，卻帶著暖暖的溫度。他的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嘴裏卻吐出冰冷的話語——這是他永遠不會在游俠面前露出的一面：“你找不到機會的。這個世界的我——在這裏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我就是這虛擬世界的王。”

…

系統嘆了口氣，他戳戳齊木楠雄的臉：“再陪我說說話吧，我感覺到空虛了。”

他收回手，雙手托著臉看天：“好想看看小游俠怎麽樣了啊…感覺好久好久沒見到那個孩子了。他上次受傷之後怎麽樣了啊，流血啊受傷啊，內臟掉出來什麽的噗噗噗想想就覺得很微妙啊~”

齊木楠雄看不見系統的臉，他不知道系統露出來的表情。

那是怎樣的表情？他的臉上掛著笑容，可是眼中卻流露出難過到了極致，痛苦到了極點的神情。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註視著一個人，可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啊！系統笑著笑著差點哭了出來。是的是的。你會逐漸變得不正常起來，你會逐漸扭曲起來。你將他當成生命中的獨一無二，他卻漸行漸遠。你為他的喜怒哀樂而起起伏伏，他卻永遠對你視而不見。

哪怕是物理意義上的視而不見，都令你覺得難以忍受。

然後漸漸地，你會覺得他情緒出現不一般波動的樣子很可愛。

你會覺得他哪怕痛苦著喘息的樣子都十分有意思。

你欣喜若狂，你覺得你接觸到了不一樣的他，盡管他的傷痛他的悲苦不是因你而起，你卻覺得心中的火焰燃燒，讓你有一瞬間，即使悲哀，都一樣——

有了活著的感覺。

齊木楠雄只是聽見了系統帶著笑意的聲音。

【…一直利用一個比你小那麽多的孩子，讓他信服你，讓他替你做下臟事——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很有趣嗎？】他強壓著怒火質問道。

系統凝視著齊木楠雄。

黑發黑眼的人嘴角慢慢扯平，他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啊…當然。”

當然不。

“我沒想過利用他~”真話。

“他是我最重要的…”真話。

“玩具。”假話。

有憤怒一下沖上齊木楠雄的大腦，這種存在！！！這種扭曲的存在！！！！他怎麽能！他怎麽敢！！

【我不知道那孩子是個什麽情況。但我想告訴你，只有真心才會兌換真心…！你這樣，你終究什麽都得不到！】

系統歪了歪頭，他的眼睛黑洞洞的，黯淡無光：“你知道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嗎？”

【……！！！】

【——你對那個孩子！！】

系統噗嗤一聲笑了：“我開玩笑的啦，莫當真啊莫當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反應可有夠好笑的。”

【……】

齊木楠雄的指尖有些微微顫抖。

他…並不覺得對方像是在開玩笑。

系統眨了眨眼：“好吧好吧，你可真是有夠無聊的。”他誇張地嘆了口氣，“我好想出去和小游俠說說話哦。想到幾乎都要瘋掉了。為了排解寂寞，我只能勉為其難來找你啦。”

他的語氣漸漸低沈下來：“不過，如果你讓我不高興的話，我也會讓他不好過的哦？”

【…好的。】齊木楠雄咬著牙。【我陪你就是了。】

“乖孩子。”系統讚許道，“那麽，我們再聊聊世界基石和世界規則的事情？把你知道的——全部全部，都告訴我吧！”

【這種事情，你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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