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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破境(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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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東西可教了!!!

這是什麽神仙速度!

正當老李叔犯愁呢,現成的老師送上門了!

當天餘先生下了課後急匆匆的直奔老李叔的門房,全然不見平日那副沈穩之像。彼時老李頭正對著自己的翻爛了的話本子長籲短嘆,猛地見了餘先生宛如火燒上房了的模樣反應不太過來。他磕磕巴巴地道:“餘......餘先生,您您您......這是怎麽了?”

餘先生本來腿腳就不很利索,這回又走得匆忙,給他累夠嗆,不遠的距離嗆了好幾口風,嗓子幹到不行。他看到桌子上有個茶缸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就咕咚咕咚喝掉了大半缸。

這給老李叔嚇了個夠嗆,連忙道:“哎,餘先生,那是昨晚剩下的涼茶!”

餘先生喝完了之後才感到胃裏有些涼,不過他也沒在意,拉著老李叔就要走,邊走邊說道:“老李我跟你說,我前些日子得了的那盆海棠不知怎的了,突然害病了,今早上我起來去澆水,葉子差點一下子掉光......”

老李叔差點兒被他拽了一個跟頭,皺著眉連忙道:“您慢點您慢點。”

老李叔平日裏沒啥愛好,就喜歡擺弄些花花草草,府裏的園丁都不一定有他見識的多,前些年腿腳利索的時候府裏更是連個園丁都沒有,他一個人拿著兩人份的工錢把府裏上上下下的花草打理的利利索索的。

只不過這些年年紀大了,宋夫人體諒他,才又找了個園丁。但是話語權還是老李叔掌握著。

宮曄拎著一本話本子進屋正撞上拉拉扯扯的餘先生和老李叔,老李叔見了忙說道:“曄兒啊!快進屋裏把我的工具匣子帶著跟我走一趟!”

話還沒說完,聲音已經遠了。

宮曄急忙沖進屋拎起桌子下的工具匣子手腳利索地追上了走得飛快的兩人。

幸虧餘先生家離宋府不遠,就隔了一條街,不然以這倆老頭的速度,非得給累出個好歹來。

老李叔呼哧帶喘地彎腰站著,瞪了餘先生一眼,半條命差點兒被這老頭搞丟!

餘先生家並不大,一個小院裏兩間房,房後一個棵為茂盛的榆樹斜插出來將院子的上空占去了小半,院子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盆栽,都養的很是不錯,一看就是被人悉心侍弄的。

宮曄隨著兩人進了屋,老李叔緩過勁兒來接過工具匣子就和餘先生忙開了,沒工夫管他。宮曄直接找了個角落默默站著,一邊打量著屋子裏的擺設,一邊留了個心思在那兩人身邊,隨時準備去幫忙。

餘先生的屋子裏的擺設風格和宋雪菡的書房如出一轍,滿屋子除了書就是花,幾面墻上都被打上了大書櫃,被一排排的書記塞得滿滿當當。偶有幾個露底的地方也被盆栽占了地兒,書架的上方更是養了好幾盆吊籃,順著系好的繩子爬著生長。只不過宋雪菡沒有那耐心和愛好擺弄花草,所以幹脆將這風格貫徹的徹底。

打量完屋子裏的擺設之後他就盯著餘先生的書桌發呆,桌子上有一幅被漢白玉鎮紙壓著的書法吸引了他的註意力。平日裏老李叔教給他的都是民間常用的隸書,桌上的那幅字卻是篆書。他看不懂上面寫的什麽字,但仍覺得這幅字十分吸引他,手指也在無意識地描摹著。

餘先生跟著老李叔忙活一通兒,好不容易才找到病根,可算是松了口氣,一擡眼就看見了跟著來的那個小子盯著自己昨天寫的字出神,表面上安安靜靜地像是在發呆,實際上手指一點兒也不安分地在描描畫畫。餘先生挑了挑眉,壓低了聲音小聲和老李叔說:“這小子我怎麽沒見過啊?”

老李叔捧了一抔土往回填,聞言回道:“這小子是我救得,年前正冷的時候倒在宋府門口了,差點沒救過來,得虧命大。”

餘先生點了點頭。

老李叔繼續絮絮叨叨:“不過這孩子倒是極為靈巧,我和老林喜歡的緊,老林還說以後要是看好了,準備讓他當個小徒弟什麽的教他管賬。”

餘先生被這話勾起了點兒好奇心:“老林都稀罕的緊?”

“對啊,這小子學啥都可快了,之前我教他識字,不過一個星期左右就把我屋子的書都翻了個遍,沒啥好教的了。”

餘先生聽了這話嗤笑一聲:“你那一一堆戲文話本子有什麽可教的!”

老李叔一聽,頓時不樂意,聲音陡然飆高:“戲文本子怎麽啦!那可都是我年輕時候養家糊口的寶貝!”

餘先生知道老李叔對他那幾本話本子寶貝的勁兒,急忙給人家順毛。

宮曄被老李叔這一嗓子驚回了神,連忙看向老李叔,正巧被餘先生的視線給撞了個正著。餘先生招了招手,仔細詢問他功課。

他隨口問了幾個問題,越問越驚訝,這孩子雖然學識淺薄,但心思倒是靈巧的很,一點就透,頗有天分。

問完了之後他也沒把人幹晾著,叫傭人去廚房炒幾個小菜,自己拿了盤瓜子和這爺倆嘮家常似的邊吃邊聊。

打那以後餘先生總是在下了課之後有事兒沒事地拐個彎拐到老李叔的小房子裏,順帶去的時候還拎著兩本書,待個一兩個時辰。每當這時候老李叔都會自己拎著壺熱茶,在門口支張桌子撿本自己新買的話本子看。

......

搞清楚了來龍去脈,宋雪菡直接對宮曄道:“下回上課你直接開我書房給我當個書童吧。”

宮曄瞪大了眼睛,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個情況。他還以為......

折柳急了,小聲地對宋雪菡說道:“小姐,男女有別......”

宋雪菡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道:“無妨。”

宮曄有些惶恐,也推辭道:“折柳姑娘說的是,宮曄實在怕有礙於小姐清譽,還請小姐思忖再三。”

雖說本朝也有不少女子入仕,但在某些方面還是十分保守,前朝舊規千百年流傳下來的一些思想仍然不能被拋棄,例如這勞什子的男女之防。

宋雪菡覺得有點好笑,她倒是好心把餘先生偷摸藏起來的寶貝學生帶到陽光底下,但人家卻是不領情。她搞這麽一遭主要還是考慮到這麽來回折騰實在是太過勞苦,她怕餘先生的身體吃不消。她無心考慮這人是真心為她著想還是覺得和女子一齊入學有礙觀瞻,她只是想餘先生來授課不用那麽辛苦。

於是她沈聲道:“坦白來說,我讓你來當我的書童並不是突然看中你什麽,我這麽做大部分都是為了先生的身體考慮。每次單要給我上課就要兩三個時辰,還要兼顧你那邊,我覺得他老人家太過辛苦,你覺得是也不是?”

宮曄恍然,低頭沈聲道:“是。”

“不過我覺得你說的也沒錯,這樣吧,折柳,讓下人把文聚閣打掃出來,那四面通透,也有現成的桌椅筆墨,在那授課總不怕別人說三道四。”她微微一笑,喝了口茶,接著道:“雖說天暖漸漸暖了,但到底早春多風,老人家容易受凍,在先生旁邊加盆炭火。”

折柳先是驚異地瞪大了眼睛,急忙勸道:“小姐,可使不得啊!那文聚閣可是......”

宋雪菡打斷她:“沒什麽可是的,文聚閣再怎麽特殊不也就是一間屋子嗎,我也不做什麽,不就是在裏面上個課嗎,還能把房子給燒了不成?”

折柳急道:“那也得請示老爺之後再說啊......”

宋雪菡道:“爹爹那邊我會去說的,你就直接交代下去就行了。”

宮曄才來府裏不久,很少在府裏閑逛,他們二人說的文聚閣是個什麽地方他也不知道,不過瞧折柳急的那樣,用腳指頭想想那肯定是個很重要的地方。

他剛要開口,就被宋雪菡噎了回去:“文聚閣四面開闊,周邊以紗作屏,通通透透的,路過的都能見到裏面什麽樣,這回你們也就不用怕什麽閑話了。”

折柳見他沒什麽反應,才又抿唇,瞪了宮曄一眼,不情不願地道:“婢女曉得。”

宮曄收到那道刮人的眼光,心裏苦笑,但也不敢多說。

宋雪菡問宮曄:“你可同意?”

他就說了這麽一句話,就搞出來這麽大的陣仗,實在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好沈默不語。

他不說話宋雪菡就當他默認了,點了點頭就讓他回去了。

折柳看他離開的背影,冷哼一聲,小聲低語:“不知好歹。”

宋雪菡耳力好,聽見這句話哭笑不得,指著折柳的鼻尖說道:“你生什麽氣?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咱們都是為了先生考慮,你管別人做什麽!”

“小姐,那文聚閣才修好了幾年啊,您怎能這麽隨隨便便地就給敞開!還是為了這個不知道哪兒來的臭小子!”折柳憤憤不平,她家小姐一腔好心竟然被一個臭小子給糟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小姐做了什麽惡人呢!

她怎麽想的,宋雪菡也能大概看得出來個一二三,她好笑地道:“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倒是在這為我抱不平了,你要是有那閑工夫怎麽不給我爭口氣讓餘老先生也高看你一眼?再說了,我這要開文聚閣也是為了餘先生開的,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折柳氣呼呼地道:“奴婢是沒那本事,奴婢天生就笨,不是念書的那塊料,小姐你也是知道的,還取笑奴婢,您到底向著誰呀!再說了若不是因為那宮曄不肯,您能會說要開文聚閣嗎!”

宋雪菡她竟然能扯到向著誰不向著誰了,心裏有點無語,不過也知道她是一心為了自己,還是安慰道:“我當然向著你啊,你說當初我讓你跟我一起,你不學,若是那時候跟我一起去被先生挑中,我肯定讓你跟我坐一起!”她拍拍折柳的肩膀,認真地說道:“有一點你說的不對,我開文聚閣這件事其實早就和父親說過,本就是提上議程之事你也是知道一二的,先生待我不薄,一身知識傾囊相授,為他開這個文聚閣也不是什麽說不過去的事兒。”

“在者,我和父親還有餘先生商議了,若是文聚閣重開,餘先生會挑選宋家子弟中資質尚可的後輩集中教導,而作為交換,文聚閣中的藏書可供先生隨時翻閱查看。”

折柳豎眉又道:“那怎麽行?那不成了普通的學堂了嗎?什麽人都能插一腳,那餘先生和那些普通的教書先生還有什麽區別,小姐你你那麽辛苦的考取入學資格不都白費了嗎?!”

宋雪菡搖了搖頭,反駁道:“你這樣想便淺薄了,餘先生的才識和學問怎麽會因為教授學生的多少而降低呢?普通教書先生有什麽不好的,都是教書育人傳道受業解惑,怎麽就在你這分出來個一二三等了?”

折柳自知失言,低頭不語。

“而且,我一點兒也不覺得當初辛苦備考是什麽壞事,畢竟學到的知識不是白學的,沒有基礎就想接受先生的教導,實在是異想天開之事。”她捏了捏折柳的鼻尖,語重心長地道:“先生答應放寬入門條件已實屬不易,我們宋家子弟若能有更多人有資格接受先生的教導你應該高興才是,這樣我宋家才能長盛不衰,你可懂?”

折柳癟嘴,踟躕道:“可......可萬一......”

“萬一什麽?”

“萬一有人超過您叻怎麽辦?難道以後還能讓他們幹預咱們嫡系一脈當家嗎?”

宋雪菡挑眉:“我都沒想那麽多呢,你考慮的倒是周全。”

“不過你都考慮的這麽周全了,就對你家小姐我一點兒信心都沒有?他們跟先生多久,我跟先生多久?我與先生的師生情分和他們能比嗎?”

折柳這才笑了:“自是相信的!小姐才是宋家最棒的後輩!”說完,她突然念頭一轉,說道:“那宮曄也不是宋家的人啊,您為何如此優待?”

宋雪菡笑道:“你就當我賣先生一個人情吧,他好不容易看上的後生,能讓他幹看熱鬧嗎!”

“您也不怕別人心裏不舒服?”

“小笨蛋,讓餘先生出面收了他做弟子不就行了!”

折柳聽了心裏稍微舒服點,癟了癟嘴道:“那小姐等以後授課時你一定要坐的離他遠遠的!你瞧他那不知好歹的樣,也不知道餘先生到底看中了他什麽!”

對於周圍人這種可愛的小脾氣,宋雪菡向來都很包容,於是急忙道:“行行行,我一定離他遠遠的!”

飯後老李叔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拉著宮曄問道:“小曄啊,小姐讓你給她當書童?”

自從宋雪菡書房裏出來之後宮曄就有些神思恍惚,聽著老李叔的問話,怔忪地回道:“是啊......”

老李叔急了:“那你怎麽能答應呢!哪有女兒家用男子當伴讀呢!”

宮曄道:“我拒絕了,但是小姐說怕餘先生來回教我們倆太勞累身體,所以我......”

老李叔一拍大腿,懊惱道:“那也不是那麽回事兒啊,萬一被外邊知道那得傳成什麽樣啊!”

“小姐說要把文聚閣收拾出來,搬到那邊去授課。”

老李叔驚了,“文聚閣?我的媽耶,你這上輩子都積了什麽德啊?”

文聚閣是宋家幾百年前招待貴客之處,彼時宋家當家人宋集是遠近聞名的賢士,常常召集三兩好友效仿古人曲水流觴,頗有建安風骨。

不過後來宋家轉商,文聚閣漸漸變了性質,除了每次有族裏的孩子要舉辦成人禮的時候會被啟用以外,多半都處於封存的狀態,不對外開放。

文聚閣位於宋家府邸的前庭,建築風格沿襲了前朝的建築風格,再次基礎上不返修,保持了建築整體的整體風格。經過百年的流傳,在宋家府邸中算是獨樹一幟的一座建築。

宋家十分重視這座文聚閣,前兩年宋雪菡的堂哥及冠,在準備及冠禮的時候卻無意間發現了文聚閣的房梁被天牛和粉蠹給蛀了,宋家家主急忙高價懸賞匠師來更換維護。

這天牛以木材的纖維為食,幼蟲在木材內蛀成坑道,老熟後在坑道末端成蛹,成蟲羽化後向外咬一橢圓形孔飛出。主要危害木麻黃等闊葉樹材。

粉蠹及長蠹以木材的澱粉和醣類為食,故以危害闊葉樹材的邊材為主。成蟲喜在木材表面的管孔中產卵。因此管孔較大的櫟木、山核桃、刺槐等樹種受害最烈。幼蟲將木材內部蛀成粉末狀,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外殼,表面上小蟲眼密布,其周圍常有粉末狀蛀屑。

正巧文聚閣裏所用的的木材大多用是用的刺槐木,發現了一塊就等於發現了一片。

經過將近一個月的施工,在緊趕慢趕地在及冠禮之前才將將修繕完畢,等儀式一結束覆又封閉了將近一年,從裏到外落架大修。全部及部分拆落木構架,對殘損構件和殘損點逐個進行修整,更換殘損的構件,再重新安裝,並在安裝時進行整體加固。

老李叔抓著個話題說著說著就發散了,宮曄難得在他說話的時候走神。

文聚閣......

宮曄有點不安,但是又有點竊喜,這點竊喜裏有著能可以堂堂正正地接受餘先生教導的原因,也有一些不可為人多說的遐思,他本能的不想去深究這些遐思,內心中的那根標尺將他死死攔住,克制守禮識清自己的身份,不能有不該有的想法。

可是人的想法怎麽能隨隨便便的被禁錮,只能用別的事情來遮蓋這無法言說的心思。

宮曄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貪心起來,他不免在心裏想:自己要是個官宦子弟就好了,或者起碼生在一個富庶的人人家,也不至於裏那人的距離如此之遠。

但轉念一想,若不是自己身世淒苦得宋府蔭蔽,自己能不能見到宋小姐都難說。

更別提.......了。

這麽一想,腦子裏的那些“若是”“假如”“如果”,全被掐滅,一個火星子都不留了。

“哎,不過文聚閣開了也算是件好事,之前鬧蛀蟲,我看就是沒人氣兒的原因。房子這種東西,最怕沒人氣兒,只要有人氣兒,怎麽都好打理,哪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的修繕。”老李叔說的口幹舌燥,喝了口茶,一擡眼就看到宮曄嘴角掛著的那道蜜汁微笑。

老李叔大掌一揮,拍了下宮曄的後腦勺,給他嚇一跳:“怎麽了李叔?”

老李叔翻了個白眼,道:“瞧你笑得那個沒出息的樣兒!樂的跟個二傻子似的。不過你也別想太多,我估計啊,這文聚閣開也不是那麽隨便開的,小姐行事向來周全,不可能因為你一個人開文聚閣。我估計等開文聚閣的那天,肯定少不了熱鬧。”

雖然理智上知道這種可能性最大,但聽了老李叔的話後某些心思還是稍微有點不自在,一腔遐思被老李叔澆了個透心涼,不過宮曄心裏還是十分知足的,知足才能常樂嘛!

見宮曄點頭點的痛快,老李叔這才少了些敲打他的意思,不過轉瞬間他又開始愁眉苦臉。

宮曄見老李叔神情有異,連忙問道:“怎麽了李叔?”

“哎——我估計這事兒還有得拖,小姐搞這一出就算老爺同意了,老太太那邊可就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了。”

“老太太?小姐的祖母嗎?”

“對唄,這老太太可不是個好答對的主兒,脾氣扭的很,別看這幾年不顯山不露水,摻和家事摻和的少,前些年她當家的時候......唉,不提也罷。這老太太平時張口規矩閉口祖訓的,最忌諱這些僭越規矩事兒。小姐當年想要拜入餘先生門下的這事兒,這老太太可沒少鬧騰,差點兒就給攪和黃了。”

宮曄瞇了瞇眼,沈聲道:“頑固不化。”

“嘖,這話咱們爺倆說說就行了,你可千萬別往外說出去,不然被這老太太知道了,可有你受的,到時候你能不能在府裏待下去都難說!”

宮曄點了點頭:“我曉得。”

老李叔也知道平日裏宮曄的嘴挺嚴實,不然他也不會和這孩子說這麽多。他拿起洗臉盆,有些遲疑地道:“你對這事兒先別太樂觀,這事兒還有得鬧,我估計最快也得十天半個月。”

宮曄見老李叔準備打洗臉水,立馬站起身幫他捂被,邊幹活邊道:“我心裏有數。”

餘先生在私下教他這事兒吧,本來正常情況下也不是什麽擺不上臺面的事兒,但壞就壞在這老頭當年放下過話,說宋雪菡是他最後一個關門弟子。

餘先生此人最重守諾,結果卻在宮曄這兒折了腰,怎麽也說不過去。不收吧,心癢癢,收了吧,沒法跟宋雪菡和宋家交代,於是就這麽糾結了好幾個月。

宋雪菡心裏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也別不舒坦的地方,不過見自己老師成天這麽糾結也是跟著鬧心,於是就想著怎麽幫先生收了這個她的小師弟。

宋雪菡腦袋活泛,想了個法子跟宋家家主一溝通,宋父覺得還算可行,正好挽救一下眼看著走下坡路的宋家新一輩。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大家族都有一個由盛轉衰的過程,宋家這一代嫡系只得了宋雪菡這麽一個寶貝疙瘩,旁支更別說,少有出息的,有那麽幾個鳳毛麟角的還都是庶出。

但眼下的這種情況,甭管嫡庶之分,只要有成器的,宋家就不會導。再者,嫡系這邊有宋雪菡撐著,宋家家主尋思著萬一庶出的旁支有出息的,可以過繼過來教養著,以後對宋雪菡也是個助力,幫她分擔點兒壓力。這麽大一家子全壓在宋雪菡一個女孩子的身上,宋父也十分心疼。

依照宋家嫡系的情況,宋雪菡以後的孩子勢必至少得有一個要姓宋,不然宋家嫡系這一脈就斷了香火。最穩妥的一個方法就是招賢入贅,不過宋父也不想太過逼迫她,畢竟強扭的瓜不甜,還是要看宋雪菡自己的意思。宋老爺不急,但是宋老太太可急得很,姑娘大了,及笄禮都行過了,按照民間慣例這就該到議親的時候了,不能嫁出去給嫡系一脈絕後,還不能招進來嗎!

自從宋雪菡及笄之後,宋老太太 就沒少為這事兒鬧騰,三天兩頭的找紅娘過問有沒有合適的適齡公子。

其實這事兒很難辦門當戶對的人家不願意把孩子給出去,願意入贅的宋家也信不著。於是宋雪菡這事兒在紅娘圈裏算是一個難解的疙瘩,沒什麽人願意去碰。有不知深淺的,觸過幾回宋老太太的眉頭之後也就繞著走了。上回好不容易找到兩個各方面都算相當的,結果還被宋老爺幫宋雪菡給推了,宋老太太氣的 差點兒一口氣兒沒倒上來,小病了一場,折騰的後院雞飛狗跳的。搞得那幾天宋老爺帶著宋夫人和宋雪菡去了莊子裏躲清凈。

這回要把文聚閣打開,宋老夫人若是知道了這種“離經叛道”的事兒,以這老太太的鬧騰程度,不把後院的房頂拆了她都不帶善罷甘休的!

不得不說,作為在宋府做事了好幾十年的老人,老李叔的擔憂真的很有必要。

這不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整個宋府都吵嚷鬧騰上了。

宋老太太站在院子裏對宋老爺緊閉的房門破口大罵,人家也不說什麽汙穢不堪的臟字,就拿祖宗的規矩和忠孝仁義禮智信做文章,啪啪啪各種大山壓的人都要擡不起頭來。

宮曄睡覺輕,打從宋老太太開口的第一句,他就被吵醒了。昨晚上腦子裏亂哄哄的,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等睡著了夢裏也是各種光怪陸離的場景,待被宋老太太的吵醒的時候,他下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一腦門子汗。

老李叔也被吵醒了,咳嗽了兩聲,啞著嗓子問道:“怎麽回事?”宮曄打開窗戶仔細聽了聽,道應該是宋老太太在院子裏大吵大嚷的。

老李叔嘆了口氣,人年紀大了覺就少,一被吵醒就睡不著了,他搓了搓臉,清清嗓子道:“唉,你看著吧,且有著鬧呢。”

宮曄什麽也沒說,關上了窗戶穿衣疊被洗漱。

正常情況下他每日的作息是早上把院子清掃了,然後晨讀一個時辰後吃早飯,他正在長身體,覺少的話容易犯困,,吃完飯之後常常會睡一小會兒的回籠覺然後再去做別的事。但看今天的這個情況,宮曄覺得今天院子可能有點難掃了。

老李叔心細,宮曄能想到的地方他也考慮到了,便對宮曄說道:“今日你就先別去掃院子了,繞著點宋老太太走,這老太太氣性大著呢,若是被她知道了開文聚閣跟你有什麽關系,肯定沒有你的好果子吃。”

“知道了。”宮曄輕嘆了口氣,也跟著去洗漱了。

宋府別院,折柳急匆匆地小跑到正在洗漱的宋雪菡身邊,在她耳旁小聲低語了幾句後又恢覆了正常的語調:“小姐果然遠見。”

宋雪菡笑了笑,將擦臉的帕子遞給折柳,問道:“父親和母親睡得可好?”

折柳道:“看老爺和夫人今早的臉色應是不錯,老爺今早起來還逗了會兒鳥,看起來心情不錯。”

“嗯,那就好,只是祖母估計又得氣得‘病’一場了。”

“唉,要我說還是老婦人擺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位置,老爺和夫人帶她不薄,何必作天作地的非要掌權呢......”

“慎言。”

折柳一縮脖子,怯怯地道:“是。”

“雖說老夫人是續弦,但長輩的事情不是我們小輩可以妄議的,以後有關宋老夫人的事情不要多話,有父親在,就算她作也作不出什麽花兒來。”宋雪菡的聲音低沈,語氣認真嚴肅,折柳很少見到這樣的宋雪菡,自知說了不該說的話,連連告罪。

“去看看膳房準備好了沒有,準備好了傳膳吧。”宋雪菡道。

“是。”

......

“聽說老夫人一早上砸了三套茶具五個花瓶和一個琉璃擺件呢,真是可惜了那個琉璃擺件,聽說值好幾百兩呢!”

“唉,不止呢,早膳讓人做了一桌子,吃了兩口全給掀了!”

“啥?!全給掀了?!哎呦餵,真是造孽啊......”

“可不是嘛,不過折柳姑娘過來傳過話,說是小姐說了,不讓浪費,然後打掃房間的姑娘們就把飯菜一口沒留全給餵狗了,還分給不少人讓帶回去餵狗餵貓啥的。”

“哦豁,那要被宋老太太知道不更得氣夠嗆啊!”

“不僅如此吶,我感覺小姐是鐵了心的要跟宋老太太對著幹,那灑掃的姑娘當著送來太太的面就直接把東西給分了,還說呢,若是老太太再不好好吃飯,她就要開祖祠去告問宋老太爺和宋家其他列祖列宗了!”

“我的媽呀,這也太狠點兒了吧!”

“狠什麽狠吶,我覺得小姐做的沒錯,這老太太也不看自己都多大歲數了,還想什麽事兒都摻和一腳。一不是宋老太爺元配夫人,二也沒給宋老太爺下個一男半女的,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底氣讓她這麽作。還不是宋老爺心善,若是攤上別家稍微苛待人的主子,指不定會把這老太太怎麽處置呢!”

“這老太太就是不惜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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