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二章:破境(20)

關燈
宮曄剛從餘先生家回來,剛邁進宋府大門還沒等轉個彎,就聽到兩個下人在角落裏嚼話頭,他本來不感興趣想直接回房,卻被“老夫人”三個字絆住了腳。一字不落地聽完了閑話,他的眉宇間多了幾分陰翳。

以他的立場當然是有些惱火宋老夫人的“不識好歹”,不過轉念一向,再怎麽“不知好歹”那也是人家自己家的私事,他只是一個在宋家做工的外人,自然是沒有任何立場置喙的,接下來的發展態勢如何,他都是沒有任何立場參與的。

不過他心裏倒是對宋家大小姐的手段是有些底氣的,他有信心宋雪菡能圓滿搞定宋老夫人。

晚飯宋雪菡是在父母屋子裏用的,宋母略有些擔憂地問道:“菡兒,你有把握嗎?娘有些擔心傳到外面有人編排瞎話毀你聲譽。”

宋雪菡倒是無所謂這些東西,不過也理解宋母的心情,於是安慰道:“母親不用擔心,昨日我已凈吩咐過下人嘴嚴一點,不過就算傳出去也不怕,傳出去有傳出去的法子,沒傳出去有沒傳出去的法子,女兒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

宋母嘆了口氣,接著道:“怎麽說這回老太太都得氣夠嗆,只希望不要鬧出什麽大亂子。”

宋父沈聲道:“你沒事擔心那老太太作甚,還不如想想把自己身體怎麽養好,省得讓我和菡兒惦記。”

宋母當年生宋雪菡的時候遭了次大罪,差點兒救不過來,傷了身體,這些年雖說調養過來些,但到底不如年輕的時候,時常體虛多病。宋父被自己夫人的那場生死劫嚇了個夠嗆,再加上宋夫人的身體也不好,是以這麽多年也沒再有所出。

宋老太太自是不樂意的,遇到這種事兒她不摻和來一腳簡直不是她性格。

宋夫人一直沒有生下嫡長子,遇到什麽事兒都喜歡插一腳的宋老夫人當然不甘心幹看著,沒少想著法子往宋老爺屋子裏塞人。頭些年宋老太爺還在的時候,她就借著宋老太爺的名頭往宋老爺屋子裏塞人。

彼時還是宋少爺的宋老爺和夫人伉儷情深,又因為差點讓宋夫人香消玉殞的生育之事對宋夫人頗為愧疚,死活不肯要。年少輕狂之時做事總是考慮不夠周全,被宋老夫人抓住幾處錯處好一頓擠兌,氣得宋老太爺動了幾次家法。

後來還是宋夫人怕丈夫因為自己而忤逆了父親落得不好的下場,夫妻倆關起門來聊了一夜,這才讓宋老夫人塞來的女人落了腳。

只不過去不去那人的屋子裏宋老太爺和宋老夫人就管不著了,總不能逼人逼到床上吧?

等後來宋老爺也幹脆來者不拒,你往我這送我就接著,把寫作侍妾讀作丫鬟的政策執行的徹徹底底。

再後來宋老太爺身子骨不好了,宋老太太自己肚子一直不爭氣沒能留下個一男半女的傍身,於是稍微消停了一段時間。

等宋老太爺駕鶴西去之後,宋老爺當家,把那些塞進來的妾室一個不留地遣散,後院這才徹底消停。

總的來說宋雪菡平平安安長這麽大,她爹是功不可沒的,但又留下來個難題:有嫡無男。

不過還好宋老爺看得很開,一句話形容他的心態就是:身前不管身後事。

把正在活著的這輩子過明白了比什麽都強,後世的宋家是否昌盛,那與他無關。

也有不少人問過,那宋老夫人這麽能作死,為何宋老爺不把宋老夫人掃地出門。

原因有很多,拋卻其中禮教因數,最主要的原因其實還是因為宋老夫人的娘家於宋老太爺有大恩,她的娘家也因宋家遭難,留下這一個女兒托付給宋老太爺。

於情於理宋家合該都是善待宋老夫人的。

是何大恩,宋家瞞的嚴實,宋老夫人也不說。連宋老爺都不太清楚,更遑論宋雪菡。當年知情之人大都隨著歲月的更疊漸漸消失殆盡,舊事的糾葛被壓在時間的塵埃中無從追尋,僅存的幾個知情人也閉口不談,其他旁觀視角的吃瓜群眾只能在模糊的只言片語當中盲猜。

宋老爺知道宋老夫人對自己夫人有大恩,但因為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大恩,所以敬畏心也沒有那麽強烈。不過是因為基於對父親的敬重和孝道才容著宋老夫人鬧。

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宋老夫人倒也沒有鬧出來什麽太出格有損宋家根本的事情,所以宋老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見宋老夫人心裏還是有一把量尺的。

若真是把宋老爺一家子惹惱了,她一個年老體衰的女人家必然討不了什麽好處。

果不其然,除了前兩天的陣仗頗為浩大,第三天之後宋老夫人就沒再鬧出什麽幺蛾子了,只是每天致使伺候自己的婢女每天到宋老爺書房門口扔兩個碟子兩個碗以示抗議,不像是認真搞事,倒像是在認真的走過場。

府裏的人剛開始還覺得匪夷所思,七八天之後已經見怪不怪了,每天要是不聽到點摔盤子摔碗的碎裂聲他們都感覺莫名有些空虛。

空虛......emmmm.......就像每天少吃了頓飯一樣,只不過前者是心靈上的空虛,後者是胃裏的空虛。

托宋老太太的福,開文聚閣這事兒本來還沒怎麽定下來,這回倒是鬧得人盡皆知。

各房的各支也不管嫡庶之分都想來分一杯羹,宋老爺也借著這個石頭召集宋家各家分支的主事人徹夜商討研究此事,反對的有,支持的亦有。

支持者不用多說,反對者的主張大都還是在嫡庶之分上,自古嫡尊庶卑,萬一以後庶子出落壓了嫡系一頭,豈不是本末倒置?

不過這都不是宋雪菡需要關心的問題。

老太太一作,宋家上下難免受到了點影響,不過還好問題不大,只是宋家別院位於郊外,進出往來不是很方便,餘先生家離宋府只隔了一條街,離宋府別院那可就不只是幾條街的問題了。宋雪菡怕餘先生來回折騰太過顛簸勞累,於是最近一段時間上課都是起早從別院坐馬車到餘先生家。

只不過今天等她到的時候遇到了個熟人,倒是令她挺驚奇的。

往常宋雪菡和宮曄是不在一起上課的,今天也不知是吹了哪門子的邪風兒,竟然在餘先生家看到了正在臨帖的宮曄。

餘先生道:“宮曄過來給你傳個信兒,你們家老太太今天好像收手了,早上沒什麽動靜。”

宋雪菡點頭,然後道:“不會是病了吧?”

“小姐多慮了,老李叔特意去問過在老夫人房裏伺候的姐姐,說是一切都好。”宮曄見到宋雪菡,站起身說道。

“哦......那祖母怕是要收手了。”宋雪菡把懷裏的書本放下,轉頭對宮曄繼續問道:“這幾天老太太可曾有為難過你?”

宮曄搖了搖頭,道:“未曾,近日來老李叔告訴我不要出現在院子裏,怕老夫人見到遷怒於我,是以這幾天的活計都是老李叔幫我做的。”

宋雪菡聞言笑了:“老李叔倒是挺維護你的,什麽都幫你。”

宮曄低頭認真地道:“宮曄謹記老李叔和老爺夫人小姐的恩情。”

“哎呀,行了行了,在我這兒還搞那些沒有用的客套話幹什麽,把我昨天留給你們的課業打開我要檢查。”餘先生把戒尺放在手邊,聽了一會兒這倆人來回扯皮,聽煩了之後不耐煩地說道。

宋雪菡和宮曄恭恭敬敬地雙手講課業遞上。

餘先生邊看邊說道:“以後你倆的課我就合並在一塊兒上了,在我這兒總不用擔心那些彎彎拐拐的破規矩。我可跟你們說好,你們都知道我這兒的規矩就是你們的課業,若是不過關休想有好果子吃!”

“菡兒,等文聚閣的事情有定論了之後,你就把參與檢試入學的名單報給我,資料詳細一些吧,這樣我好定題。”

“是,先生。”

“不過要開文聚閣的話,我的一部分精力肯定要分出去些,我盡量把你們的課程分開,若是時間不夠的話我就給你倆單開個小竈。”

宋雪菡有些遲疑地道:“可是這樣的話先生是不是太辛苦了,我怕......”

餘先生眼皮一擡,看了她一眼,語重心長地道:“只要你們能出息就比什麽都強。再者,你別看老頭我的年齡不小,身子骨硬朗著呢,肯定命比你們家老太太長就是了,你就不用瞎擔心了。”

宋雪菡聽了,掩唇輕笑。

怕是餘先生也徹徹底底地領略了一遭宋老太太作人的威力,正心有餘悸呢。

***

熊弘武打了個哈欠,荊楚湖講了這麽半天還沒講過一年的時間跨度,簡直要把吃喝拉撒睡都跟報流水賬似的說一通,太無聊了,搞得他昏昏欲睡。他忍不住對荊楚湖道:“大佬,你這故事啥時候能講到主線上去啊?我有點困,要不然我先睡一會兒,等講到主線你們誰再把我叫醒?”

荊楚湖聽他這麽說,也不生氣,慢條斯理地道:“我知道是有點無聊,可我這不寂寞太舊了嗎,總要跟你們倒一倒我肚子裏的苦水給你們嘗嘗。”

熊弘武無奈地道:“您老這苦水我一點兒也不覺得苦,我只覺得困!”

荊楚湖瞪了他一眼,“困你也得給我聽著,不然我就把你肚子裏的的丹田扒出來餵狗吃!”

熊弘武一點兒也不當回事,切了一聲道:“大佬你下回嚇唬人能找個靠譜的理由東西嚇唬人成嗎?你瞅瞅這個破地方除了我們幾個活物以外哪兒還有喘氣兒的了!”

“你想要喘氣兒的那可太簡單了,別忘了這個秘境的主人是我,我對這個秘境有著完全控制權,意思就是我只要想有,下一刻就會在秘境的某一處出現。”荊楚湖微笑:“你想試試被狗咬的滋味嗎?”

熊弘武正要接著杠,就被衛放使勁踹了一腳,疼的他嘶了一聲,又踹回去:“小兔崽子,使這麽大勁兒要死啊!”

衛放隨意地躲了一下沒被他踹到,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沒等吱聲就被唐棣使勁拍了一下後腦勺。

“你也給我消停點。”唐棣看著這倆不省心的貨有點糟心,也不分什麽場合就瞎幾把搞事情。

相比之下安玨簡直是個乖巧寶寶了,唐棣嘆了口氣,無比心塞。

搞事的倆人被呲了一頓,順勢老實了,於是荊楚湖接著翻出來不知道有沒有長黴的陳年舊事繼續講。

舍掉那些在宋府裏枯燥無味的日常生活,少年時代的荊楚湖其實真的沒有什麽好講,可是少年時代那段“寄人籬下”的生活確實他最為懷戀的日子。

文聚閣的事情雖是歷經了些許波折,可最後如了宋雪菡和宋老爺的意。

當然,因為宋府的這些學生良莠不齊,除了第一道檢試刷下去的那些實在沒有入學資格的人外,其他人的課業程度也不盡相同,為了統一教學進度,餘先生還是另做了一些調整。

日子就這樣平淡無奇地過了幾個月,一天下課後,餘先生把他們倆人單獨留下。

“今天把你們倆叫來估計你們心裏應該也有點數。”餘先生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接著說道:“秋闈眼瞅著就要到了,想必你們都有點心思。我朝科舉制度開放,無論男女,不分士農工商皆可參與。我今天叫你們留下的目的就是想問問你倆,可對這些有什麽念頭沒有?”

不在上課的期間,師徒三人相處的氣氛還是很輕松的,平時三人聊天的時候也算是無話不談,可是一遇到今天這個話題其他二人卻諱莫如深。

見兩人都不說話,餘先生有點急:“你們倒是說說啊。”

宋雪菡拿起茶盞,喝了口茶,面上看不出來有什麽表情。

宋雪菡不說話,宮曄更不吱聲。

餘先生本就性子急,一看他倆跟悶葫蘆似的,就來氣:“平時你倆一個個倒是什麽都敢說,今天就這麽一個小事兒怎麽就跟那個鋸嘴葫蘆似的?”

宋雪菡有點無奈地開口道:“學生還在考慮,您也知道,宋家這麽一大攤子到時候都得我來接手,我怕若是染指科舉,怕是有些分身乏術。”

餘先生聽完了,臉色不是很好看,轉頭問宮曄道:“你又是怎麽打算的?”

宮曄低頭:“學生不敢肖想過多,只想替小姐為宋家排憂解難以報宋家救命之恩。”

餘先生聽完,將茶盞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對倆人怒道:“短見,鼠目寸光!”

他氣得指著宋雪菡道:“今天叫你們來,本來是想問你們對秋闈一事準備的如何,結果你們倆倒好,真是讓我老頭子始料未及啊!”

“我以為你們倆是鯤鵬之才,怎料竟是坐井觀天!菡兒我問你,宋家祖上可有勳爵?”

宋雪菡抿了抿唇道:“三百年前前朝先祖宋煜曾尚公主,獲封鐘毓伯。”

餘先生道接著道:“若我記得不錯,史書記載當年宋煜獲封的鐘毓伯是世襲的爵位,我說的對也不對?”

宋雪菡低聲道:“對。”

餘先生氣得直拍桌子:“那你倒是跟我說說,為何好好的爵位卻傳不過三代就被皇帝給褫奪了?”

宋雪菡不說話。

“當年宋家鼎盛時期是個什麽樣,現在的宋家是個什麽樣,你自己心裏就沒有衡量過嗎?!不過一個小小的宋家就能把你困在這個城裏一輩子?!按你的想法,一輩子為宋家兢兢業業,鞠躬盡力死而後已?我可看不出來你有如此只得‘讚揚’的奉獻精神吶。”

“我看宋家傳到你手上,頂多再能撐個幾十年,等你爹一撒手,你們你們宋家就要易位讓賢了!!!

你不是不知道,二房的家的庶子,你那小堂弟宋韻有多聰慧,比你當年也不遑多讓,若是好好培養將來蟾宮折桂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兒,你難道指著他把你宋家發揚光大,讓一個旁支的庶子騎到你們嫡系一脈的脖子上?!”

餘先生喘了口粗氣,接著說:“你們都是我的學生,我不會對誰藏私,若是你仍如此固步自封可別怪我當初沒提醒過你。”

他簡直失望透頂,原本指著這兩個寶貝學生考取功名,一是為了他們光明的未來,二是圓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執念,結果這倆人卻給他這麽個答案,真是讓他痛心疾首!

餘先生生著氣,橫眉冷對地問宮曄道:“還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的那點小九九。”

宮曄聽了,心裏一慌。餘先生看出來了?他看出什麽來了?餘先生都看出來了,那小姐會不會……他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他不敢想象若是被宋雪菡知道了自己心裏那擺不上臺面的想法後會怎樣,萬一……

還沒等他將各種可怕的後果都腦補一遍,就聽餘先生接著道:“你說著要報宋家的救命之恩,我倒要問問你,你報了什麽恩了?是讓宋家名垂青史了還是將宋家的家業發揚光大了?除了每天過來上上課,還做什麽了?吃宋家的住宋家的然後什麽也沒幹,你這叫報恩?這叫蛀蟲!!!”

“你以為整天窩在宋家幹幹雜活就是報答宋家了?荒唐!若你真有那個報恩的心思,就應該頭懸梁錐刺股學出個名堂來,將宋家發揚光大,這才是報答,而不是跟個跟屁蟲似的整天跟在你們小姐後面當個飯桶!”

餘先生罵的厲害,但宮曄卻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發現……

他之前心裏緊繃著,生怕自己的心思被揭穿,結果先生說的卻不是這件事,他下意識的舒了口氣。結果卻被餘先生誤以為他根本聽不進去。

氣的餘先生指著他直道:“冥頑不靈!”

餘先生這一通吹胡子瞪眼的,宋雪菡和宮曄害怕他氣出來個好歹,急忙低頭認錯。

短暫的同行路上,宮曄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地問道:“小姐真的是因為方才得理由才不想參加秋闈嗎?”

宋雪菡看了他一眼,輕嘆了口氣:“你當我真的不想嗎?”

“那小姐為何……”

她擡頭望向天邊那輪泛著血紅色的殘陽,突然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她輕聲道:“你也知道宋家的嫡系這一輩只有我一個,女兒家到底與你們男兒不一樣。若不是我父母只有我一個孩子,我必然不會像如今這般舉步維艱。官場如戰場,且不說我如何接管宋氏家族這一個大攤子,但是在步步殺機的宦海中如何自處就是一個大問題。我一邊要將嫡系這一支單薄的血脈延續下去,一邊還要處處提防一步都不可行差踏錯。”

“可人生在世,哪有能不犯錯的時候呢?我是怕一但我做錯了事,若只要我一人之命也不算什麽,若是牽連到整個宋家,那我便是斷送掉整個宋家的罪人。”

“小姐多慮了,當今天子賢德,只要小姐清廉正直,宮曄料想必不能有小姐說的那一天的……”

宋雪菡沈默了半晌,突然自嘲般笑笑:“你說我連鄉試都沒考呢,就在這說上大話了。”

“小姐有真才實學,怎是說大話?”宮曄無比認真的說道。

“行了,不說我了,你呢?先生說的秋闈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宋雪菡的眼神清亮,卻十分認真。坦白來講,宋雪菡本來應該對宮曄態度沒有什麽所謂的。雖說如今二人是主仆關系,可在學業上,宋雪菡並不認為他低自己一等。

宮曄的悟性和才華經過這麽久的相處,宋雪菡是真真切切地看在眼裏的,也是真的心悅誠服。

若是他真如自己所說,對功名無甚想法,那才是真的可惜。

不過看往常宮曄那學習的想法,若真如他所說,宋雪菡才不信他會對秋闈沒什麽心思。

“你不用考慮我的因素了,說到底我們兩人雖然名義上為主仆,實際上也可擔得上‘摯友’二字吧?說句實話與我聽,可以嗎?”

宋雪菡誠心發問,宮曄也是誠心答:“宮曄只想追隨小姐報救命大恩。”

他是真的這麽想,但聽到“摯友”兩個字的時候,心緒還是無法遏制地波動了起來。

不過波動也只有片刻須臾,他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處境,不想去多想其他有的沒的。

宋雪菡那雙平日裏一直帶著笑意的雙眸微微冷了些,她似笑非笑地道:“怎麽,你若是我不參加秋闈,那你也不參加?”

宮曄道:“是。”

“那若我參加呢?”

“宮曄全聽小姐的。”

宋雪菡徹底收斂了笑意:“你這是想綁著我?”

聽出宋雪菡的語氣裏已有不悅,宮曄也不改立場:“宮曄願為宋家肝腦塗地。”

宋雪菡氣笑了,她冷冷地道:“宋家犯不上用你一個小孩子來肝腦塗地,秋闈之事全憑你自己意願,少往我頭上扯,我不想背你麽一個大鍋。你也這麽大了,做事應該有自己的思想,我不會對你的行為負責。”

“再有,宮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但我覺得現在講也無妨。我父從小與我說,人生在世,無自尊者皆茍活。你不欠我們家什麽,不過是救了你一命而已,舉手之勞,就當我們宋家造了七級浮屠塔積陰德了。說句不好聽的,若是你以後有後悔之時,可別算在我宋家頭上。”

鏗鏘有力,字字誅心。

說完,宋雪菡轉身就走了,走在她身後的折柳瞪了一眼留在原地有些失魂落魄的宮曄,腳步一提,急忙跟上。

宮曄有些不知所措,心裏難受的很,面上也沒有什麽表露,只是站到了天黑,有些失魂落魄地回了宋府。

老李叔看到了他有些心不在焉,還以為他遇到了什麽大事兒。身為宮曄監護人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搬個小凳坐在宮曄的身邊,拿出一副知心老叔叔的面孔,語氣柔和地問道:“曄兒是遇到了啥煩心事兒,跟叔講講唄?”

宮曄盯著地上的螞蟻怔怔地出神,老李叔也不急,慢慢地等他。好一會兒,宮曄才略微躊躇地道:“我......”

老李叔:“......嗯......?”

宮曄:“您說......”

老李叔:“說什麽?”

宮曄道:“您說我想全身心地報答宋家於我的救命之恩有什麽不對嗎?”

老李叔一臉理所應當:“當然沒有不對的地方啊!救命之恩,可是大恩,拿什麽報答都不為過。”

宮曄有些迷茫:“那為什麽......”

那為什麽小姐會說我沒有自尊呢?

話說到了半截,又沒聲了,眼見著面前的人那心裏的魂兒都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老李叔稍微有點急。

見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明白,老李叔試探地問道:“是在先生那受什麽委屈了,還是課業有困難了?”

宮曄回神後搖搖頭。

老李叔又問:“那是文聚閣裏面的少爺們為難你了?要是他們為難你,你就和大小姐說,大小姐肯定能把他們收拾的明明白白的。”

聽到“大小姐”三個字,宮曄心裏又是一陣難受。

忍了半天,他還是沒忍住問道:“李叔,為什麽我一心想要報答小姐,可是小姐卻覺得我是個累贅呢?”到底是心裏十分委屈,在心上人面前強忍著沒有失態,回到家裏卻忍不住抱怨個一二。

他也是有些茫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