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瀾瀾頗為不解：“齊一，這裏當真沒有守衛？”

墨臺寒緒既然救下東方雨霏，又把她藏了那麽久，應該嚴密封鎖消息，派人守護她才對。

“起碼沒有強者，餘下的不足為懼。”

齊一勘察不到任何強者的存在，除非這裏的守衛能全然隱蔽自己氣息，但這不可能，從未有人能做到，即使是九階巔峰。

秦瀾瀾低頭，看著手裏的藍冰刃，通體精透，藍光泛冷。

半響，她輕輕低道：“這藍冰刃的確不該落在我手中，可惜那時，你沒有阻止成功。”

東方雨霏，若你阻止成功，這藍冰刃便仍掛在那鋪子裏，它不會要了楚天藍的命，今日——也不會成為你的索命刃。

夏日微陽，藍天白雲，天氣正好。

秦瀾瀾跨進院宅大門，環視一周，神情輕淡。

足靴踩在院子地板上，偶爾還有幾片枯葉，秦瀾瀾擡頭，是外邊兒林子的落葉飄了進來。

吱呀——

一扇門由內被人打開，一身青色素裝的東方雨霏，仍掩蓋不住她的天生麗質。

秦瀾瀾回過頭，神色波瀾不驚，如同見了老友一般，淡淡撇開眼，只道：“你的院子臟了。”

東方雨霏看到秦瀾瀾，先是驚恐後退，再是聽天由命，她淒然的笑了笑，說：“你還是找到了這裏。”

“為什麽不逃？”秦瀾瀾問道。

聞言，東方雨霏忍不住笑出聲，她看向秦瀾瀾：“逃？我逃得掉嗎？普天之下，肉眼可見之處，沒有一處逃得過陛下的眼睛！我逃得過一時，逃得過一世嗎！”

秦瀾瀾眼簾垂了垂，說道：“我這次來，是我自己的意願，陛下他……與他無關。”

“對！你自己的意願！助楚氏奪取流風國、殺害溫莫瑾都是你的意願！憑什麽？憑什麽你能按照自己的意願為所欲為？！”東方雨霏狠狠瞪向秦瀾瀾。

秦瀾瀾皺起眉，嫌惡道：“東方雨霏，你這幅樣子做給誰看？”

“你問我憑什麽？當初奇域山谷，遇到兇獸蛟龍，是誰將我扔下一走了之！流風國內亂，又是誰親手捅穿了楚天藍的胸膛！我經歷過的絕望，楚天藍曾經的剜心之痛，我要你和溫莫瑾一點一點嘗盡！”秦瀾瀾的清晰話語擲地有聲。

“你……你這個魔鬼！”東方雨霏雙目赤紅。

秦瀾瀾毀了她的一切！國不是國，家不是家，只能躲在這個邊境茍延殘喘！

甚至，她連一絲覆仇的機會都沒有……

秦瀾瀾冷冷看著東方雨霏，一字一句道：“東方雨霏，你早就該死了，在那個漫天銀雪的戰王府，你和溫莫瑾兩個狼狽為奸的東西就該下地獄！去給楚天藍陪葬！”

東方雨霏扯了扯嘴角，語氣不屑：“給楚天藍陪葬？她是什麽東西？攀附楚盛言的廢物小人罷了！隨便用點計謀就能自己跑回來送死的廢物，我殺了她興許是給楚盛言除掉了隱患呢。”

秦瀾瀾怒意上升，眼底狂風暴雨翻轉，右手一揚，藍冰刃狠狠飛出去！

篤的一聲！

刀刃狠狠擦過東方雨霏的臉頰，穩穩釘在身後的門上。

東方雨霏驚叫一聲，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後退兩步，耳邊刀刃斬斷的黑發，緩緩飄落地上。

“你何嘗不是一個廢物！連我的攻擊都躲不過，枉費你樓帷尊者之徒的名聲。”秦瀾瀾冷諷道。

她們都心知肚明，這聲樓帷之徒如今只是有名無實。

東方雨霏被她戳到了痛處，臉色難看，加上藍冰刃的擦傷，頰邊鮮血不斷流出，更顯得詭異難堪。

秦瀾瀾上前一步，繼續打擊道：“放棄了你這樣的廢物，樓帷尊者也算是有先見之明。否則辱沒了他老人家的名聲，那才是可惜。”

東方雨霏臉色鐵青，她的師父向來慈祥仁愛，怎會如秦瀾瀾所說這般！

她怒視秦瀾瀾：“可笑之至！倘若不是你從中作梗，倘若不是陛下聽信你的讒言，師父又怎會棄我不顧！”

事到如今，東方雨霏仍以為是秦瀾瀾向南越陛下進讒獻媚，樓帷尊者才這般對她。

“南越陛下是不是聽信我的讒言我無從得知。但很明顯的事實是，你在你敬愛的師父眼裏，比不過一句話、一個要求，樓帷之徒不過如此。”說到最後一句，語氣裏已是顯而易見的輕蔑。

“你住口！你這個無知的女人懂什麽？沒有人可以忤逆陛下的命令行事，無論是誰，我師父……名滿天下大陸的尊者，他也不能！”東方雨霏大聲道。

積攢已久的憤恨怨懟，此時此刻轉化為靈力，東方雨霏直沖秦瀾瀾，一邊攻擊一邊怒喝：“你根本什麽都不懂！你不知道陛下是個怎樣的存在，你不知道南越王族意味著什麽！你不知道所有人都從骨子裏畏懼王權的存在！你只知道仗著陛下為所欲為，只知道利用陛下的寵愛來達到自己目的！你不配！你不配說我師父！”

齊一早在東方雨霏直前先一步擋在秦瀾瀾身前，穩穩壓住東方雨霏的攻勢，並將她逼得連連後退。

東方雨霏被齊一壓制，更是怒不可遏，使出渾身解數攻向齊一，口中仍不停道：“你憑什麽將我逼到這步田地！你憑什麽害得我家毀人亡！秦瀾瀾你不過是個無才無德的庸碌之輩，憑什麽讓陛下為了你令師父放棄我！”

秦瀾瀾看著瘋狂進攻的東方雨霏，笑了，她對著東方雨霏問道：“這感覺如何？孤立無援，無處可逃，原地等死，絕望嗎？我想不會吧，這種滋味你怎麽會懂？”

在見到東方雨霏溫莫瑾雙雙離去的背影時，在見到楚天藍倒在雪地中，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時，這種感覺，東方雨霏怎麽會懂？

秦瀾瀾低頭笑了笑，只道：“齊一，不必手下留情。”

齊一實力與東方雨霏本就懸殊，若要殺東方雨霏不過瞬息間的事情，之所以與她周旋是因為瀾妃還沒下殺令。

如今聽到秦瀾瀾的話語，頃刻間從只守不攻到出招連連。

不稍半刻，東方雨霏被震飛幾丈遠，嘭的一聲，撞到屋宅門前，然後摔倒在地，連連嘔血。

“咳……呵呵，就連殺我，你也不敢親自動手……”東方雨霏顧不得擦去唇邊的鮮血，擡頭看向秦瀾瀾。

“怎麽？還想故技重施嗎？”秦瀾瀾上前一步，居高臨下道。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重要的是，你敢嗎？”東方雨霏忍住五臟六腑的劇痛，眼神不落下風盯著秦瀾瀾。

即使她重傷彌留之際，也有打敗秦瀾瀾的能力！

“何必逞強呢？終歸難逃一死，你也沒有再次傷我的能力。”秦瀾瀾看向東方雨霏上方，那柄釘在門上的藍冰刃。

東方雨霏又咳了一口血，手撐著地面，緩慢地、艱難地靠著門板站起身，她笑道：“你太……太小看……我了。”

其實東方雨霏很清楚，齊一的確沒有手下留情，很快，她就會重傷身亡。

只是她死了不要緊，屋裏她的孩兒，希望他不會被秦瀾瀾發現……

“你這麽堅強看起來真是令人心疼，和溫莫瑾一樣呢，一樣寧死不屈，倒真是天生一對。”秦瀾瀾被東方雨霏的垂死掙紮取悅。

東方雨霏瞳孔猛然放大，看向秦瀾瀾：“你……你說什麽？”

“我說，”秦瀾瀾勾起唇角，惡劣的笑著，“你和溫莫瑾真像，連死都選擇一樣的死法……”

“你說……他死了？”仿佛受了天大的打擊一般，東方雨霏的瞳孔瞬時失了神采。

“難道你以為他還活著？東方雨霏，你不應該是這麽天真的人啊。”秦瀾瀾笑道。

“不！太子殿下說過……他還活著……”東方雨霏靠在門上，神情木然地搖頭，“不可能……”

聽到“太子殿下”四字，秦瀾瀾眸色冷了冷，隨即掩飾下來，繼續編造謊言欺騙東方雨霏：“你覺得是我知道的清楚，還是墨臺寒緒知道的清楚？”

是了，秦瀾瀾和楚盛言相互勾結，她怎麽會不清楚？

難道……他當真不在這世上了嗎？

“不可能，不可能的，太子殿下說他還活著……”東方雨霏拼命搖頭，嘴唇嚅動，否認自己聽到的消息，“他一定還活著，他還會打敗楚盛言，把流風國奪回來……”

秦瀾瀾輕嗤了一聲，明亮的眼眸帶著嘲弄，笑道：“溫莫瑾已經敗了，他永遠不可能翻身的。你知道溫莫瑾是怎麽死的嗎，他被楚盛言廢斷筋脈，散去渾身靈力，成為人人可欺的階下囚，最後受盡折辱而死，呵呵，昔日的堂堂三殿下，竟落得如此下場，真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啊！”

除去溫莫瑾沒有死，秦瀾瀾所說的也八九不離十。

“你胡說……咳……”東方雨霏一口氣提不上來，猛然吐了一大口血。

莫瑾那樣驕傲的人，被楚盛言廢斷筋脈，那簡直是要他生不如死，楚盛言不是喜歡他嗎，她怎麽可能會這麽做，怎麽可能……

東方雨霏拼命說服自己，可是她很清楚楚盛言的手段，那樣狠戾的人，有什麽做不出來的呢？

讓她和莫瑾生不如死，正是楚盛言和秦瀾瀾的目的。

莫瑾，我們的孩子，你還沒有見上一面……

東方雨霏眼神無光，得知溫莫瑾的死訊，心裏萬念俱灰。

她慢慢側頭，隔著門板看向屋裏，仿佛能穿透這門看到什麽似的。

東方雨霏艱難笑了笑，我的孩子，延寄，母親要走了。

對不起，母親已無力護你。

秦瀾瀾瞧見東方雨霏臉上眷戀的神態，狐疑地瞇起眼睛。

東方雨霏不對勁。

“你成功了，秦瀾瀾，拜你所賜，我和莫瑾落得如此下場。”東方雨霏低垂頭顱，自諷地低低笑道。

“早該如此。”秦瀾瀾語氣平緩道。

“好，你我之間的恩怨，到此了結！”

話落，東方雨霏猛然側身，拔出釘在門板上的藍冰刃，刀柄一倒，狠狠刺向自己胸膛！

噗呲——

刀刃捅過血肉的聲音。

“你我……恩怨，到……此了結……”

東方雨霏看著秦瀾瀾，眼神灰敗，說完最後一句話，便永遠合上了眼睛。

鮮紅的血再次染紅了藍冰刃。

秦瀾瀾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然後忽然嗤笑出聲。

她擡手輕輕擋在自己眼前，輕嘆道：“溫莫瑾沒有死，我騙你的。”

良久，秦瀾瀾放下手，看向東方雨霏的屍體，身畔的鮮血與記憶中的鮮血漸漸重合。

唇輕啟，涼薄的話語吐出：“你也不過是個蠢貨，輕而易舉被我騙到，自殺？呵呵，算你有自知之明。”

秦瀾瀾走上前，思量著要將東方雨霏的屍體拋屍荒野，還是就這樣放任不管。

東方雨霏，你倒是死在溫莫瑾前頭了，你以為他在黃泉路上等你，卻不知，楚盛言仍沒舍得殺了他。

黃泉孤獨，奈何橋下，你就在那裏等著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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