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陛下走出海棠林，候在外的侍女紛紛跪倒恭送。

今日來此是多此一舉了。

若不來這一趟，王後得知萬柯的死訊後也該知曉他的意思，自然不會再做無用之功。

以他如今的能力，這世間又有誰能在眼皮子底下傷她性命。

或許連南越陛下自己也沒有註意到，一路走來他是憤怒的。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離開的時候他是淩亂無序的。

愛，或不愛，聽到那問話時，腦中浮現的的確是她的身影……

…………

在山莊住了一日，秦瀾瀾便與陶落辭別，離開了城北山莊。

錦城依舊客流不止，過客遠比原住百姓要多得多，進出南越王國大多都要途徑此地。

因此錦城雖繁榮卻也較為混亂，治理極難，稍有不慎就被有心人利用地理位置欲行歹事，但多年來錦城一直風平浪靜，可見陶落之父——錦城城主治理卓絕、能力不俗。

鬧市熙攘，秦瀾瀾正準備離城時，視線卻被從酒樓走出的兩道身影吸引。

竟是當今太子殿下墨臺寒緒，更令秦瀾瀾震驚的是，他隨行的護衛分明就是之前在瑾王府劫走東方雨霏的人！

她迅速收回視線低下頭，唯恐被發現。齊一見此反應也極快，稍稍往一旁移了點位置，借助商販擋住身子。

雖僅有匆匆一面，但秦瀾瀾絕不會認錯，救東方雨霏的人居然是太子。

原本她一直以為是南越陛下。

莫非是她誤會了南越陛下？不，也不盡然，也許是南越陛下授意太子這麽做呢？

但何必如此大動幹戈，她才是要東方雨霏死的源頭，南越陛下當初直接派人攔住她不準她出宮即可。

如此一想，似乎的確與南越陛下無關……

這時墨臺寒緒與那人離開酒樓，很快融入人流之中。

“跟上他們。”跟著他們很可能會找到東方雨霏的藏身之處。

“是。”齊一跟了秦瀾瀾這麽久自然知曉她心中所想，前面雖是太子殿下，但她到底聽命瀾妃。

好在錦城熱鬧，人來人往，一路跟到城西一直沒被察覺。離開了人群，四周行人漸少，但前方二人腳步不停，一路向西走去。

秦瀾瀾擰了擰眉，他們是去城西找東方雨霏？

這個猜測讓她熱血沸騰起來，找了這麽久的人，終於有眉目了。

墨臺寒緒，原來是他救走東方雨霏，該死的，每次都是墨臺寒緒。

來到一片空曠光禿的地面，往前看儼然是一處樹林，齊一突然攔住秦瀾瀾，輕道：“主子，此地偏僻無人，且無遮擋之處，不宜再跟，否則極易被太子察覺。”

秦瀾瀾微微皺起秀眉，看向前方遠遠的樹林，那裏一定是東方雨霏藏身之處，今日有此收獲已經很出乎意料了，倘若被發現反而得不償失。

“回去吧，不必跟了。”

那兩位靈力不俗，齊一未必鬥得過他們，尤其帶著自己這個拖油瓶的情況下。

……

墨臺寒緒來此的確是為了尋東方雨霏，這點與秦瀾瀾所想無甚差別。只是她千猜萬猜都猜不到的是，東方雨霏生下了一名男孩兒。

東方雨霏剛生產不久，身子尤未恢覆，仍虛弱的很。

此刻她看向眼前男子，語氣頗為虛弱：“太子殿下到此可是因為流徽？”

說意外倒沒有十分意外，呆在這裏這麽長時間，她想了很多很多，能救她、將她安置在此的人無非就那麽幾個人。

只是流徽，這欠下的情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還你了。

墨臺寒緒無意多言，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繈褓，說道：“將孩子交給我，興許他還有一線生機。”

東方雨霏睜大眼睛，驚道：“太子殿下所言……莫非流風國……”

“流風國依然是流風國，”

未等她松口氣，墨臺寒緒又道：“只是國已易主。”

聞言，東方雨霏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毫無血色，嘴唇顫抖道：“那……溫莫瑾呢？他還活著嗎？他是不是還活著？”

她在這裏數月之久啊，這麽長的時間早足夠外面的局勢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只是她一直不肯深想，不願面對。她一直告訴自己，他一定會來接她的，一定會。

見東方雨霏面無血色的模樣，恐她情緒激動引出禍亂，墨臺寒緒只道：“將孩子帶回帝都，交給流徽郡主撫養是最明智的做法，她會保證這孩子的安全。”

“不！太子殿下！請您告訴我，他……還活著嗎？”見他避而不答東方雨霏反而更加不安。

這時墨臺寒緒才正眼看向東方雨霏，不明白她為何要執意知道這個註定會讓自己痛苦的答案。

溫氏戰敗，溫莫瑾身為最出眾的王子自然會被人視為眼中釘，結局難逃一死。

倘若不死，便是生不如死。

“還活著。”

果不其然，得到答案的東方雨霏並不如何開懷，反倒擔憂起溫莫瑾的處境。

“流徽郡主說過，若你願意可以回帝都找她，她會盡其所能保全你母子性命。”

墨臺寒緒不理解流徽的所作所為，如此盡心幫助東方雨霏有何用處？

若秦瀾瀾不放棄殺人的念頭，憑借父王有意無意的推波助瀾，總有一天她會達到目的，屆時一切努力付諸東流。

“不，”東方雨霏搖頭道，流徽已經幫了她太多，“流徽的心意我明白，煩請太子殿下替我謝過流徽郡主。她的恩情雨霏今生難以回報，如今能做的便是不給她找麻煩了。”

“你確定不將孩子交給郡主？”

比起在她身邊，孩子在南越郡主身邊要安全得多。誰知道秦瀾瀾會不會喪心病狂到連一個小娃兒都趕盡殺絕，而他自己也已經完成墨臺流徽的請求，接下來東方雨霏的安危已不再是他能管的。

東方雨霏呆在錦城數月之久，父王絕無可能不知情，一直無動於衷想必是在等待這個孩子的降生，秦瀾瀾此次回宮或許父王會透露出東方雨霏的行蹤，以秦瀾瀾對東方雨霏的恨意，之後的事情一點都不難預料。

“我絕不會讓秦瀾瀾傷害我的孩子，我會好好保護他。”東方雨霏眼神堅定，這孩子是她僅有的寄托。

墨臺寒緒心中暗暗搖了搖頭，秦瀾瀾或許沒什麽能耐，但她背後卻是他權傾天下的父王。

只是他也不多言，只道：“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便也不強求。”

墨臺寒緒不在此地停留多久，不多時便出了樹林。

……….

不日，秦瀾瀾回到帝都，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集墨臺寒緒與那名護衛的信息，以及此次錦城之行是何目的。

終歸是南越的太子殿下，所得到的消息寥寥無幾，無多大用處。

隨後又想修書給楚盛言，讓她在錦城徹查東方雨霏的具體藏身之所。

提筆的一瞬間，卻倏地想起錦城終歸是南越王國的領土，讓楚盛言來查難免不妥，而且楚盛言未必會乖乖聽從。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放下筆，這件事情還是她自己來吧。

恢宏的宮門前。

在即將進南越王宮之時，她撞見了墨臺流徽，她正從宮中出來。

“流徽郡主，一段時日不見，郡主是生得越來越標致了。”秦瀾瀾率先開口，皮笑肉不笑道。

如今知道了當初救下東方雨霏的人是太子，而墨臺流徽與太子、東方雨霏都關系匪淺，墨臺流徽必然知道東方雨霏的所在之處，搞不好還是她讓太子去救東方雨霏呢。

流徽冷哼一聲，尤記得初見之時秦瀾瀾還是個深宮妃子，來參加她的生辰宴第一句便是誇她標致，那時還不覺得有什麽，現時卻是刺耳的很。

當初她還不如何瞧得上秦瀾瀾，如今自己多年的好友卻被她逼得窮途末路。

偏生連自己也無從幫忙無計可施，只能諷刺道：“原來是瀾妃，歡迎回宮啊，我看這王宮可謂是天底下最舒適的客店了。”

秦瀾瀾笑容凝了凝，旅店？墨臺流徽分明是暗指她不守宮規隨意離宮，眼下看來是沒什麽，可世事難料，若日後有人以此向陛下上奏，誰又知道有什麽結果呢？

但是，既然世事難料，她又何必理會無謂之言呢？

“南越王宮的確是天底下最舒適的地方，但流徽郡主你怎麽能將王宮與外面那些客店相提並論呢？莫非在郡主眼中，我南越的王宮便是與那烏煙瘴氣的客店一個道理？”思緒九轉十八彎，最後反將了墨臺流徽一軍。

流徽皺起眉，只覺得一股氣從胸腔往上湧，意識到不該為此動氣，強壓住冷靜下來，面上笑著道：“出宮時日越長，瀾妃的本事學得越多啊，可見往來之人都是些弄巧呈乖之流。”

“流徽郡主您說得可真對極了，就怕有些人連呈乖的本事都沒有呢。”秦瀾瀾微笑道，話語間意有所指。

“三下九流的手段，也不嫌丟人。”墨臺流徽不屑道。

“是是是，你這麽尊貴非凡的人還是不要丟人比較好。”不管她說什麽，秦瀾瀾都順著，但那欠扁的語氣語調怎麽都讓人不舒服。

墨臺流徽頗為嫌棄地搖頭，眉頭輕皺，思索用什麽詞形容她的無恥：“你簡直……”

“行了，流徽郡主。天色不早，本宮勞累的很，要回去歇著了，你老擋著不讓我進宮是何用意？”秦瀾瀾斂起笑容，正色道，作勢便要離開，隨即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莫非是想請我去你家做做客？我可不想去啊，王宮才是天底下最舒適的地方。”

被王後罰去安王府跟墨臺流徽學簫這事她可還記得呢。

顯然墨臺流徽也記著呢，語帶嘲諷道：“我可是很期待瀾妃到安王府做客呢。”

“那怕是要讓郡主失望了。”

秦瀾瀾確實累了，不再多言，大步越過墨臺流徽往自己宮殿去。

流徽面無表情，瞧著她離開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才後知後覺皺眉。

“不管怎麽說，我也算是秦瀾瀾的半個師父吧……”

之所以說是半個，是因為她認為秦瀾瀾的簫……還不夠成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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