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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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寬寬的街道一直走，也許是天氣驟變的緣故，城內行人個個步履匆匆，或歸家或尋找落腳點。
“隨意找間客棧吧。”秦瀾瀾道。
許多行人因這壞天氣耽擱了行程，不得不在此停留一陣，但卻也有人因此笑開懷，那便是酒樓客棧的店家，原本還算空蕩的店頓時人滿為患。
兩人走了許多家客棧都沒有空位，在她們從第三家客棧敗興而出時，一名魁梧的男子恭候在外。
“兩位閣下，我家主子有請。”男子面容剛毅，說話一板一眼。
“去哪裏？”秦瀾瀾眉頭輕皺，看著這名面容陌生的男子，無暇追問他的身份。
風越來越大了，天空也愈發暗沈，很快就會下雨，她一點也不想在外邊游蕩。
“請閣下隨屬下到城北山莊。”男子回答道。
秦瀾瀾略一思索，城北山莊那不是錦城之女陶落的山莊？
以往途徑錦城之時她從不去找陶落，畢竟行程匆忙況且二人不過是萍水相逢，這回陶落怎麽突然請她到山莊相聚？
一時間思緒百轉千回，隱約覺得事情有些古怪。
但興許人家只是心血來潮，如今自己也需要一個去處，於是她同意道：“前方帶路。”
齊一跟在後邊，對莫名出現的男子稍作打量，便知道不足為懼。且那山莊她也曾去過，若這男子心懷不軌也可早日察覺。
不過之後事實證明了她不過多此一舉，男子非常安分，將人帶到山莊便退下了，整座山莊也沒有任何異常。
這讓齊一感到非常困惑，她在進城前千真萬確感受到肅殺之氣，她的感覺從未出過錯，但一路來又的確是風平浪靜。
“瀾瀾姐，你快進來。”陶落拉過秦瀾瀾的手，一邊拉著她往前走一邊道：“自上次一別後就再沒見到你，原以為此生再無相見的機會了呢。這不，我一聽說你到錦城便邀你前來一聚嘛，房間已經備好了，想必路途十分勞累，瀾瀾姐你就在這兒稍作休息吧。方才貿然派人邀瀾瀾姐來此，還望你不要見怪才好，只怪我修為不佳，不能親身去見你……”
秦瀾瀾楞楞地由她牽著手往裏走，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印象中的陶落是一個安靜又害羞的女子，如今怎麽這般……喋喋不休。
嘴巴從一見面就沒停過，一會說如何如何想念她，一會說自己一個人如何如何無聊，著實令秦瀾瀾有些汗顏，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自己是這麽有魅力的一個人，竟讓人如此念念不忘……
窗外天色昏暗，到達一定臨界點後，劈裏啪啦落下迅猛的雨點。
“果然下雨了啊。”秦瀾瀾走到窗前，伸出手試圖接過落下的雨水。
恰時一陣風吹過，改變雨點掉落的軌跡，即使窗外磅礴大雨，她的手卻硬是滴水不沾。
身後，陶落怔怔瞧著她的背影，又望向窗外，輕聲嘆道：“是啊，下雨了。”
其實她並不知曉秦瀾瀾今日來到錦城，她雖是城主之女，但性情安靜孤僻，手中的權利並不如何龐大。
會邀請秦瀾瀾到山莊完全是因為父親的一道命令，幕後主使者不難猜想，應當就是曾經那位威嚴沈穩的墨臺……不，應該是南越之主南越陛下，她記得他身邊那名叫越風的護衛，當時給父親傳達命令的就是他。
她要做的便是邀秦瀾瀾到山莊，並且不能讓她知道背後有人指使。陶落不明白其中深意，只想陛下如此定有其由，她只管照做便是。
也許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不想讓瀾瀾姐知曉，陶落這樣猜想著，忽然一陣涼風襲來，渾身感到一股涼意。
她走到窗邊，對秦瀾瀾道：“外頭風大，小心著了涼。”
說著便命人把窗關上。
…………
錦城西邊。
暴雨下落得更猖狂，兩方人馬在雨林裏肅然對峙。
迅猛的雨水啪嗒啪嗒打在樹葉上，然後從葉子滑落地面，融入濕地中。
“萬柯，是你。”越風對蒙面人首領道。
即便那人的鬥篷面罩掩蓋了身形樣貌，越風仍能一眼認出那是王後的手下萬柯。
黑衣人見身份已被識破，便一手將鬥篷面罩扯落，任雨水沖刷面龐，他冷然道：“越風，動手吧。”
自見到越風那一刻，萬柯便知道事情敗露，此番絕殺不了那瀾妃覆命。並且，此戰也許是他生命最後一戰，陛下知曉此次任務絕不會輕易饒過他！
越風深深看了萬柯一眼，隨即側頭吩咐道：“陛下有命，一個不留！”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雨聲未歇，護衛們與蒙面人在磅礴大雨中生死激戰。
蒙面人個個強悍驍勇，都是不容小覷的高手，如今卻如同作困獸之鬥。他們都明白，事已敗露，即使戰勝也只有死路一條。
掌握一切的陛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強者相逢，硝煙彌漫，腥風血雨，良久之後，勝負漸分。
萬柯倒下的時候，雨聲漸漸小了，濕透的黑衣上鮮血與雨水融為一體。
他不甘心，他這輩子都敗給了越風，連死都死在他手上。
視野漸漸模糊，雨後的天空越來越明朗。
不過也好，這一生他只輸給了一個人。
越風走上前來，直到地上的人了無氣息，留下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就地安葬吧。”
…………
南越帝都，王宮。
王後照常到海棠林去打理她的海棠樹，算算時間，那位曾闖入此地的瀾妃，應該已經永遠地消失了吧？
她仍然記得，那抹穿梭林間的明艷身影，與她的海棠林顯得那麽格格不入，礙眼到令人想要扼殺。
如今終於可以得償所願了。能伴在他身側的人只有她一個人，二十年前她能做到，如今一樣可以。
哢嚓，王後剪下一枝破敗的海棠枝，放到侍女提的籃子中。
“陛下駕到！”一聲高喝傳入海棠林。
王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不知為何心下一顫，隨即又欣喜輕快起來，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片海棠林，她終於等來了他。
“見過陛下。”侍女們匍匐在地。
王後沒有行禮迎接，靜靜地等待他走近，一步一步走近她，這樣的畫面她曾夢過幾回，也許連她自己也數不清。
他是她的夫君，是這片土地至高無上的帝王，她的選擇從來不會錯。
但在看清他冷峻的神情之後，心卻一點一點下沈，他來找她，未必是為了她。
南越陛下徑直走到王後面前，深邃的黑眸仿佛能看穿她的內心。
侍女們放下籃子，退出海棠林。
兩人相對而立，無聲對視。
良久，王後終於敗下陣來，頗為心虛地轉移視線。
“難得你主動來找我，什麽事？”她掩飾得很好，仿佛什麽都不知道，甚至語氣有幾分諷刺。
南越陛下註視著她，終於開口道：“王後，你該是個聰明人。”
果然，他什麽都知道，王後手指微微握緊。
默然片刻，手指緊了又松，隨即，她冷笑道：“聰明有何用？我只需達到我的目的便可。”
“萬柯已經死了，從一開始你們的蹤跡就掌握在孤手中。倘若再有此類事件發生，那麽死的就不止是萬柯！”南越陛下沈聲道。
“怎麽？你還要殺了我不成？”王後怒極反笑，他竟然憤怒了！
“她的生死不是你能掌握！收起你愚蠢的想法！”
王後哈哈大笑，心中卻一片荒涼，墨臺鳴奕啊墨臺鳴奕，曾幾何時你會這樣護著一個人。
笑聲由低到高，再漸漸消弭。
然後，她緩緩低問：“倘若我非殺不可呢？”
南越陛下目光銳利如劍，直視王後道：“你認為你能做到嗎？”
王後神色慘白，這次行事如此隱秘他依然知曉，而後殺了萬柯。能做到嗎？呵呵。
萬柯跟了她這麽多年，已然成為她的心腹，他分明是在警告她。
南越陛下肅然冷沈，警告道：“你是南越的王後，就這一次，看在你是南越王後的份上。”
區區一個瀾妃！讓她消失又如何！
他屢屢為那瀾妃破例，為她動怒，甚至為她親自來這片海棠林斥責自己，二十年前和王族逼死那女人時，他都未曾這般不掩飾地警告動怒！
那個女人本就該死！倘若不是她，她和他又怎會走到今日這歌地步！如今的瀾妃更該死！
王後仿佛自虐般笑著，掀起被塵封的往事：“二十年前我可以讓那個人永遠消失，二十年後我一樣可以讓如今的瀾妃消失！”
那是他的痛苦，亦是她痛苦的開始。
你那麽愛那個人，可她卻為我所害，恨吧，如今再恨得深一些又何妨？
“你永遠沒有這個機會。”南越陛下眼眸微沈。
“動怒了？那麽是因為二十年前那個人，還是因為如今的秦瀾瀾呢？”王後眼眸轉暗，又笑道：“恐怕那個單純可憐的瀾妃，至死都會不知道你心裏念著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你何必口口聲聲將二十年前的事掛在嘴邊，一切早已塵埃落定。”往事已去，倘若旁人不提，他甚至鮮少會憶起。
王後驟然提高聲音，語聲激動道：“我口口聲聲掛在嘴邊？難道你忘記了？你忘記那個女人了？這麽多年來外界傳聞你我伉儷情深，可事實如何、你究竟待我如何你自己心知肚明！難道這一切不是因為二十年前那些事？不是因為你恨我嗎？”
“孤曾跟你說過，”南越陛下看了王後一眼，一字一句：“你永遠是王後，現在，永遠。”
“那又如何！你明明清楚我想要的不是這個！我是你的王後，你卻從不曾將我當成你的妻，這麽多年來我的痛苦我的絕望，你可曾有感受過一絲半毫？”他永遠不會在乎她的感受，先是那個女人，再是秦瀾瀾，而她這個王後卻如同擺設！
“既然如此，當年你為何執意進這宮門不可？自你踏進這宮門那刻起，你我往日的情誼便已煙消雲散。”南越陛下道。
王後面上血色瞬時褪得一幹二凈，眼前一陣暈眩，踉蹌道：“原來……原來在你心中，早已抹去一切，我竟不知你是這樣想的，呵，煙消雲散……”
難怪他如此無情，想不到他竟恨她如斯，她心中珍藏的那些回憶，梅林游賞，雪地比武，他全當過往雲煙……
“你就當真那麽愛她嗎？”良久，她悲愴的聲音低低問道。
南越陛下皺皺眉，愛嗎，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總之她是他的妃，他決不容許她受到威脅。
未待他想清，王後又繼續道：“即便當初我背著你向先王告知她的下落，即便我出謀策劃算計她的死亡，但這一切也在先王應允之中不是嗎，也是為了我南越不是嗎？”
南越陛下垂下眼簾，心下悵然若失，原來不是在問她。
隨即，又感到些許慌亂。
“多說無益。今日孤來此是告誡你切莫再尋瀾妃麻煩。”
說著便轉身離開，步履卻遠不如來時沈穩。
王後不甘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瀾妃瀾妃，又是瀾妃！口口聲聲都離不開那個瀾妃！
她究竟有何能耐？竟值得他如此另眼相待，不過是個平庸無常略有些小聰明的人罷了！
回想他方才的神色，驀地一個念頭從腦中閃過，莫非他以為她說的那個“她”是秦瀾瀾？
他異樣的臉色，轉瞬即逝的迷惘神情，分明……
“瀾妃，秦瀾瀾，你竟然以為是她，哈哈哈……”
王後大笑起來，蒼涼悲慟，猶如被抽幹生命力般坐倒在地。
原來二十年未變的人是她自己，只有她一廂情願地認為他沒變，只有她一如既往地愛一個人，而他，果真將自己抽離得一幹二凈……
為什麽？究竟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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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找間客棧吧。”秦瀾瀾道。
許多行人因這壞天氣耽擱了行程，不得不在此停留一陣，但卻也有人因此笑開懷，那便是酒樓客棧的店家，原本還算空蕩的店頓時人滿為患。
兩人走了許多家客棧都沒有空位，在她們從第三家客棧敗興而出時，一名魁梧的男子恭候在外。
“兩位閣下，我家主子有請。”男子面容剛毅，說話一板一眼。
“去哪裏？”秦瀾瀾眉頭輕皺，看著這名面容陌生的男子，無暇追問他的身份。
風越來越大了，天空也愈發暗沈，很快就會下雨，她一點也不想在外邊游蕩。
“請閣下隨屬下到城北山莊。”男子回答道。
秦瀾瀾略一思索，城北山莊那不是錦城之女陶落的山莊？
以往途徑錦城之時她從不去找陶落，畢竟行程匆忙況且二人不過是萍水相逢，這回陶落怎麽突然請她到山莊相聚？
一時間思緒百轉千回，隱約覺得事情有些古怪。
但興許人家只是心血來潮，如今自己也需要一個去處，於是她同意道：“前方帶路。”
齊一跟在後邊，對莫名出現的男子稍作打量，便知道不足為懼。且那山莊她也曾去過，若這男子心懷不軌也可早日察覺。
不過之後事實證明了她不過多此一舉，男子非常安分，將人帶到山莊便退下了，整座山莊也沒有任何異常。
這讓齊一感到非常困惑，她在進城前千真萬確感受到肅殺之氣，她的感覺從未出過錯，但一路來又的確是風平浪靜。
“瀾瀾姐，你快進來。”陶落拉過秦瀾瀾的手，一邊拉著她往前走一邊道：“自上次一別後就再沒見到你，原以為此生再無相見的機會了呢。這不，我一聽說你到錦城便邀你前來一聚嘛，房間已經備好了，想必路途十分勞累，瀾瀾姐你就在這兒稍作休息吧。方才貿然派人邀瀾瀾姐來此，還望你不要見怪才好，只怪我修為不佳，不能親身去見你……”
秦瀾瀾楞楞地由她牽著手往裏走，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印象中的陶落是一個安靜又害羞的女子，如今怎麽這般……喋喋不休。
嘴巴從一見面就沒停過，一會說如何如何想念她，一會說自己一個人如何如何無聊，著實令秦瀾瀾有些汗顏，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自己是這麽有魅力的一個人，竟讓人如此念念不忘……
窗外天色昏暗，到達一定臨界點後，劈裏啪啦落下迅猛的雨點。
“果然下雨了啊。”秦瀾瀾走到窗前，伸出手試圖接過落下的雨水。
恰時一陣風吹過，改變雨點掉落的軌跡，即使窗外磅礴大雨，她的手卻硬是滴水不沾。
身後，陶落怔怔瞧著她的背影，又望向窗外，輕聲嘆道：“是啊，下雨了。”
其實她並不知曉秦瀾瀾今日來到錦城，她雖是城主之女，但性情安靜孤僻，手中的權利並不如何龐大。
會邀請秦瀾瀾到山莊完全是因為父親的一道命令，幕後主使者不難猜想，應當就是曾經那位威嚴沈穩的墨臺……不，應該是南越之主南越陛下，她記得他身邊那名叫越風的護衛，當時給父親傳達命令的就是他。
她要做的便是邀秦瀾瀾到山莊，並且不能讓她知道背後有人指使。陶落不明白其中深意，只想陛下如此定有其由，她只管照做便是。
也許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不想讓瀾瀾姐知曉，陶落這樣猜想著，忽然一陣涼風襲來，渾身感到一股涼意。
她走到窗邊，對秦瀾瀾道：“外頭風大，小心著了涼。”
說著便命人把窗關上。
…………
錦城西邊。
暴雨下落得更猖狂，兩方人馬在雨林裏肅然對峙。
迅猛的雨水啪嗒啪嗒打在樹葉上，然後從葉子滑落地面，融入濕地中。
“萬柯，是你。”越風對蒙面人首領道。
即便那人的鬥篷面罩掩蓋了身形樣貌，越風仍能一眼認出那是王後的手下萬柯。
黑衣人見身份已被識破，便一手將鬥篷面罩扯落，任雨水沖刷面龐，他冷然道：“越風，動手吧。”
自見到越風那一刻，萬柯便知道事情敗露，此番絕殺不了那瀾妃覆命。並且，此戰也許是他生命最後一戰，陛下知曉此次任務絕不會輕易饒過他！
越風深深看了萬柯一眼，隨即側頭吩咐道：“陛下有命，一個不留！”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雨聲未歇，護衛們與蒙面人在磅礴大雨中生死激戰。
蒙面人個個強悍驍勇，都是不容小覷的高手，如今卻如同作困獸之鬥。他們都明白，事已敗露，即使戰勝也只有死路一條。
掌握一切的陛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強者相逢，硝煙彌漫，腥風血雨，良久之後，勝負漸分。
萬柯倒下的時候，雨聲漸漸小了，濕透的黑衣上鮮血與雨水融為一體。
他不甘心，他這輩子都敗給了越風，連死都死在他手上。
視野漸漸模糊，雨後的天空越來越明朗。
不過也好，這一生他只輸給了一個人。
越風走上前來，直到地上的人了無氣息，留下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就地安葬吧。”
…………
南越帝都，王宮。
王後照常到海棠林去打理她的海棠樹，算算時間，那位曾闖入此地的瀾妃，應該已經永遠地消失了吧？
她仍然記得，那抹穿梭林間的明艷身影，與她的海棠林顯得那麽格格不入，礙眼到令人想要扼殺。
如今終於可以得償所願了。能伴在他身側的人只有她一個人，二十年前她能做到，如今一樣可以。
哢嚓，王後剪下一枝破敗的海棠枝，放到侍女提的籃子中。
“陛下駕到！”一聲高喝傳入海棠林。
王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不知為何心下一顫，隨即又欣喜輕快起來，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片海棠林，她終於等來了他。
“見過陛下。”侍女們匍匐在地。
王後沒有行禮迎接，靜靜地等待他走近，一步一步走近她，這樣的畫面她曾夢過幾回，也許連她自己也數不清。
他是她的夫君，是這片土地至高無上的帝王，她的選擇從來不會錯。
但在看清他冷峻的神情之後，心卻一點一點下沈，他來找她，未必是為了她。
南越陛下徑直走到王後面前，深邃的黑眸仿佛能看穿她的內心。
侍女們放下籃子，退出海棠林。
兩人相對而立，無聲對視。
良久，王後終於敗下陣來，頗為心虛地轉移視線。
“難得你主動來找我，什麽事？”她掩飾得很好，仿佛什麽都不知道，甚至語氣有幾分諷刺。
南越陛下註視著她，終於開口道：“王後，你該是個聰明人。”
果然，他什麽都知道，王後手指微微握緊。
默然片刻，手指緊了又松，隨即，她冷笑道：“聰明有何用？我只需達到我的目的便可。”
“萬柯已經死了，從一開始你們的蹤跡就掌握在孤手中。倘若再有此類事件發生，那麽死的就不止是萬柯！”南越陛下沈聲道。
“怎麽？你還要殺了我不成？”王後怒極反笑，他竟然憤怒了！
“她的生死不是你能掌握！收起你愚蠢的想法！”
王後哈哈大笑，心中卻一片荒涼，墨臺鳴奕啊墨臺鳴奕，曾幾何時你會這樣護著一個人。
笑聲由低到高，再漸漸消弭。
然後，她緩緩低問：“倘若我非殺不可呢？”
南越陛下目光銳利如劍，直視王後道：“你認為你能做到嗎？”
王後神色慘白，這次行事如此隱秘他依然知曉，而後殺了萬柯。能做到嗎？呵呵。
萬柯跟了她這麽多年，已然成為她的心腹，他分明是在警告她。
南越陛下肅然冷沈，警告道：“你是南越的王後，就這一次，看在你是南越王後的份上。”
區區一個瀾妃！讓她消失又如何！
他屢屢為那瀾妃破例，為她動怒，甚至為她親自來這片海棠林斥責自己，二十年前和王族逼死那女人時，他都未曾這般不掩飾地警告動怒！
那個女人本就該死！倘若不是她，她和他又怎會走到今日這歌地步！如今的瀾妃更該死！
王後仿佛自虐般笑著，掀起被塵封的往事：“二十年前我可以讓那個人永遠消失，二十年後我一樣可以讓如今的瀾妃消失！”
那是他的痛苦，亦是她痛苦的開始。
你那麽愛那個人，可她卻為我所害，恨吧，如今再恨得深一些又何妨？
“你永遠沒有這個機會。”南越陛下眼眸微沈。
“動怒了？那麽是因為二十年前那個人，還是因為如今的秦瀾瀾呢？”王後眼眸轉暗，又笑道：“恐怕那個單純可憐的瀾妃，至死都會不知道你心裏念著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你何必口口聲聲將二十年前的事掛在嘴邊，一切早已塵埃落定。”往事已去，倘若旁人不提，他甚至鮮少會憶起。
王後驟然提高聲音，語聲激動道：“我口口聲聲掛在嘴邊？難道你忘記了？你忘記那個女人了？這麽多年來外界傳聞你我伉儷情深，可事實如何、你究竟待我如何你自己心知肚明！難道這一切不是因為二十年前那些事？不是因為你恨我嗎？”
“孤曾跟你說過，”南越陛下看了王後一眼，一字一句：“你永遠是王後，現在，永遠。”
“那又如何！你明明清楚我想要的不是這個！我是你的王後，你卻從不曾將我當成你的妻，這麽多年來我的痛苦我的絕望，你可曾有感受過一絲半毫？”他永遠不會在乎她的感受，先是那個女人，再是秦瀾瀾，而她這個王後卻如同擺設！
“既然如此，當年你為何執意進這宮門不可？自你踏進這宮門那刻起，你我往日的情誼便已煙消雲散。”南越陛下道。
王後面上血色瞬時褪得一幹二凈，眼前一陣暈眩，踉蹌道：“原來……原來在你心中，早已抹去一切，我竟不知你是這樣想的，呵，煙消雲散……”
難怪他如此無情，想不到他竟恨她如斯，她心中珍藏的那些回憶，梅林游賞，雪地比武，他全當過往雲煙……
“你就當真那麽愛她嗎？”良久，她悲愴的聲音低低問道。
南越陛下皺皺眉，愛嗎，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總之她是他的妃，他決不容許她受到威脅。
未待他想清，王後又繼續道：“即便當初我背著你向先王告知她的下落，即便我出謀策劃算計她的死亡，但這一切也在先王應允之中不是嗎，也是為了我南越不是嗎？”
南越陛下垂下眼簾，心下悵然若失，原來不是在問她。
隨即，又感到些許慌亂。
“多說無益。今日孤來此是告誡你切莫再尋瀾妃麻煩。”
說著便轉身離開，步履卻遠不如來時沈穩。
王後不甘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瀾妃瀾妃，又是瀾妃！口口聲聲都離不開那個瀾妃！
她究竟有何能耐？竟值得他如此另眼相待，不過是個平庸無常略有些小聰明的人罷了！
回想他方才的神色，驀地一個念頭從腦中閃過，莫非他以為她說的那個“她”是秦瀾瀾？
他異樣的臉色，轉瞬即逝的迷惘神情，分明……
“瀾妃，秦瀾瀾，你竟然以為是她，哈哈哈……”
王後大笑起來，蒼涼悲慟，猶如被抽幹生命力般坐倒在地。
原來二十年未變的人是她自己，只有她一廂情願地認為他沒變，只有她一如既往地愛一個人，而他，果真將自己抽離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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