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王後目光停在信封上，侍女從清細手中接過，轉遞給王後。

王後神色如常，接過便打開，看到信箋上的字跡時身子卻不由得僵了僵，這是他的字跡？

不，不是。

他的字跡剛勁有力遠比紙上的要鮮明得多，這個字跡雖有他的感覺卻稍顯生澀秀氣，遠遠及不上他的魄力。

但這三分相似足夠令她心中蕩起漣漪。

難道瀾妃的字是他教的？他竟然如此對待一個庸碌無華的後妃，這讓她感到不甘，甚至憤怒。

也許還有連她自己也不願承認的——嫉妒，他和瀾妃曾經談笑風生，曾經耳鬢廝磨，曾經發絲交纏，想象著這些畫面她仿佛渾身被針紮一般疼。

而她，身為他的王後，他明媒正娶昭告天下迎進國門的妻子，卻像是一個不相幹的外人。

多可笑啊。

秦瀾瀾皺了皺眉，王後此時一如往常的高雅表情，但她分明看到了她一閃而過的淩厲眼神。

她絕對沒有看錯。

不過一封信，王後何至於此？忽然想起那信是南越陛下手執手帶自己寫，心往下一沈，莫非王後看出來了？那王後眼神未免太好了，這字跡明明與南越陛下的字跡完全不一樣。

不愧是能幹掉女主的女配，腦袋瓜子真不是擺來看的。

既然王後能輕而易舉看出這其中有南越陛下的參與，那南越陛下怎麽可能不知道王後看出來呢？陛下他想做什麽？

殿內陷入一片安靜，兩個人各懷鬼胎。

“那海棠林屬實得本宮心意，不過既然瀾妃喜歡，進去一看又何來闖入一說呢？”王後語氣平和，仿佛絲毫沒有怪罪之意。

“王後的園林自然是舉世無雙，有機緣得一見是我這等淺見寡識之人的榮幸。”秦瀾瀾謙卑極了。

“既然瀾妃如此喜歡，平日裏不如常來海棠林與本宮一起打理那些海棠樹？”王後淺笑邀約。

“不不，這怎麽行呢？臣妾手腳笨拙，只怕會損壞了王後精心打理的花樹。”秦瀾瀾連忙拒絕，她一點都不想跟王後接觸。

“這有何妨，屆時本宮自然會派人指點一二，況且瀾妃不想瞧瞧那些海棠花的花開花敗嗎？花開一朝，奪人心魄；花落之時，不過無人問津，但也實現了人們的讚譽，令人惋惜卻不會徒勞。瀾妃你說不是嗎？”王後神色淡然，顧自說著。

“是，王後說得有理。”花開花敗？意味深長，誰知道她說的是海棠花還是說自己這株花樣年華的花。

自己又何嘗不是如王後口中的海棠花一般，花開之時，南越陛下盛寵在身，花謝之後，誰曉得南越王宮那個盛極一時的瀾妃？

所以王後這是在提醒自己呢，還是在嘲笑自己？

“每日辰時本宮都會到海棠林去，屆時瀾妃也來協助本宮吧。”王後說道。

“榮幸至極，謝過王後。”秦瀾瀾垂眸道。

“如此，本宮乏了，你先回吧。”王後微微合上眼眸，似乎真的是倦極了。

等到秦瀾瀾等人離開，殿內寂靜，良久，王後再睜開眼睛之時已是一片怒意，手一揮將旁邊的茶盞掃落地上。

劈裏啪啦，滿地狼藉。

那張信箋亦被掃落，茶水濺濕，糊了墨漬，已看不清原本的字跡。

不過一個徒有其表的低微賤人也敢在她面前叫囂？認定了自己不敢拿她如何嗎？

可事實如此！

即使她身為南越王國的王後，她也不敢拿一個空有其表的寵妃如何！因為她背後有他為靠，他就是表明了她不能動那個女人！

墨臺鳴弈，你何其狠心！

…………….

秦瀾瀾有些煩躁，她並不想每天去跟王後接觸。她已經把姿態放得很低，去懇請她的原諒，並且自認為態度已經足夠誠懇。

王後執意要她過去，這是為什麽呢？

僅僅是給她一個警告，還是想趁機摸透自己的底細？或是因為看到那封信有南越陛下的痕跡而忽然惱怒呢？

不管怎麽說，從王後的態度她可以得出結論，王後依然是二十年前那個王後，對南越陛下的情意依然穩如磐石。

要說從前王後是不將自己放在心上的話，那麽如今就是將她視為威脅了。

造孽啊，南越陛下，你惹下的桃花債未免太恐怖。

於是，秦瀾瀾對南越陛下忽然有意見了。要不是他劫走東方雨霏，她早就殺了東方雨霏然後遠走高飛了，然後再也不回南越王宮這個看似安樂，實則不懂哪天是死期的地方。

“主子，你也別太憂心，王後不過讓你陪她打理一下園林而已。”清細看她臉色不霽，勸慰道。

清細認為這次是瀾妃太過嬌氣了，王後這並不算責罰，想來實在是陛下太過縱容她的結果，除了陛下瀾妃什麽人也不放在眼裏。

“我知道。”秦瀾瀾沒有說什麽。

回到寧清宮，她第一件事就是給楚盛言寫密函，讓她查詢東方雨霏的藏身之處。她明言道，自己回南越之後絲毫沒有尋到東方雨霏的蹤跡，所以這是一件極難的事。

有人有心阻隔，怎麽會不難？即便如此，她也不會放棄。

次日清晨，秦瀾瀾早早來到了海棠林，很快王後等人也到了，寒暄片刻便走進花林間。

花瓣遍地，露珠尚存於花枝間，海棠樹上的花兒微微蜷縮，還未完全綻放。

“王後，我應該做些什麽？”秦瀾瀾看向王後侍女手上拿的工具，她沒有栽花種樹的經歷。

“瀾妃，讓你來此，你可會不甘願？”王後輕笑，答非所問。

“也許有吧，但已經來了。”知道瞞不過她，秦瀾瀾直言道。

“瀾妃真是性情中人。”王後側頭看了她一眼，她不該如此直言不諱。

“王後說笑了。”並非她是性情中人，而是否認太虛偽。

“你有什麽資格不甘願呢？”王後淺笑道，笑顏尤勝滿園花開。

秦瀾瀾指尖顫了顫，原來王後對她嫌惡至此，慘淡地笑了笑，也是，在王後眼裏她可不就是一無是處的人嗎？

“去將殘敗的花摘下，裝到那兒去。”王後命侍女遞給她一個籃子。

接過籃子，什麽也不想說，秦瀾瀾就上前去尋殘敗的海棠花。

王後望著她一言不發的背影，輕笑著搖了搖頭，這樣的人怎麽配得到他的寵愛呢？

秦瀾瀾心裏確實有氣，重重地摘下枯萎的花瓣，丟進籃子裏，然後又想起南越陛下曾經反問她的話：你覺得自己沒用嗎？

才不是呢。

才不是這樣呢。

就算她在別人眼中出身不行、修煉不行、才華不行又怎麽樣？她為什麽要為達不到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的要求而憤怒？就算是……就算是不甘願，可是就算是不甘願王後的要求她也的確沒有資格反抗啊！

又不像在宮外的那些人，折辱了自己她還可以指使齊一去揍人，還可以借著南越陛下的名號去嚇唬人，在王後這裏通通都行不通！只有無條件服從的份，還要擔心王後暗箭傷人置她於死地……

秦瀾瀾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害怕王後。

女強文的女主都鬥不過王後，她一個小炮灰怎麽可能呢？

心中憤懣，手上的動作愈發重了，海棠花瓣被重重的扯下。

摘了許久，籃子裏殘敗的花瓣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

晨間的陽光愈發地熱了起來，她的額間染上晶瑩的汗水，口幹舌燥，擡頭遙看四周，偌大的海棠林，此時此刻竟只剩她一個人。

見到空無一人的景象，秦瀾瀾頓時欲哭無淚。

媽媽，我想回家……

擡手擦了擦汗水，繼續往海棠林深處走，心如死灰地采集殘花，她覺得她要死在這片采集花瓣的路上了。

這破林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海棠林這麽大，如果她死在這裏，他們會找到自己的屍體嗎？

會不會找到的時候已經發臭了，要是讓南越陛下看到自己發臭的屍體她做鬼也不會安寧的。想到這裏秦瀾瀾猛地搖搖頭，不可能，南越陛下的人一定會很快找到自己的，屍體應該還是新鮮的。

也不對，南越陛下的人那麽厲害，找到自己的時候應該還有一口氣在，但應該已經奄奄一息了，盡力搶救或許還有一條命在……

啊啊啊！

秦瀾瀾覺得自己要瘋了。

蠢貨！腦袋瓜子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但是這王後，屬實比教導主任還會折磨人！

煩躁！越想越煩躁！

一邊暗暗吐槽怨念，一邊認命順著無邊無際的花林采摘下去。

日頭漸大，時辰消逝。

等到裝了滿滿一籃殘花的時候，秦瀾瀾已經累得滿頭大汗，走出林子看到王後風輕雲淡地坐在園林外，那一刻驀然明白了王後的心思。

王後是想把自己累死在這裏！然後奪回南越陛下！然後再到自己墳前耀武揚威！

她發誓，她是不會讓王後得逞的！

心中的小秦瀾瀾頑強地握緊了拳頭，抵抗來自王後的王之蔑視。

“你太慢了。”王後道，竟用了常人兩倍的時間。

看到秦瀾瀾汗流滿面的模樣，王後也有些詫異，想不到瀾妃體質這樣孱弱，尋常人幹這些事根本心不跳氣不喘。

“是嗎？抱歉。”秦瀾瀾臉色驟然下沈，竟然還嫌她慢？也不管什麽王後不王後的了。

王後見她擺譜，語氣也冷下來：“還知道認錯？不錯，看來明日要早些來才是。”

“是。”懷著怒意冷冷應了一聲，然後放下籃子，秦瀾瀾直接轉身離開了。

周遭的侍女大氣也不敢喘，紛紛低下頭不敢去瞧王後的臉色，瀾妃實在太不把王後放在眼裏，竟直接丟下花籃頭也不回地離開。

王後臉色變得鐵青，瞧著秦瀾瀾消失在眼前，她簡直無法無天了！

秦瀾瀾冷著臉走出去，自己辛辛苦苦幫她摘了那麽多破花，她坐在外面悠哉悠哉還嫌棄人摘得慢？還早些來？我呸，能來就不錯了。

清細沒跟瀾妃進去，一直候在很遠的宮殿處，這時見了她急匆匆地出來，忙跑上去：“主子……您怎麽了？”

走近卻發現瀾妃臉色差極了，發鬢也稍微淩亂，不由得怔了怔。

“沒事，回去吧。”秦瀾瀾不願多說。

“是……”清細訥訥地跟上，莫非幫王後打理園林太過辛苦？瀾妃心裏不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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