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臺寒緒即將要出門尋找聞赫太師，這日特地去找母後辭別，剛靠近母後的宮殿就看到秦瀾瀾行色匆匆的離開。

然而她目不斜視就要與他擦肩而過，往常她都會蹭過來說上虛情假意地說上幾句話。如今這般反常，莫非是知道自己救了東方雨霏？

墨臺寒緒自然知道要殺東方雨霏的人是她。

清細對著太子殿下匆匆鞠了個躬，然後又匆匆跟上秦瀾瀾，明顯瀾妃並不想理會太子殿下啊。

擦肩而過，秦瀾瀾步伐並沒有任何停留。

“站住！”他忍無可忍，竟敢無視他？

背對著他，秦瀾瀾停了下來，但並沒有回頭，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你沒看到本太子嗎？”

秦瀾瀾轉過身，語氣沈沈道：“看到又怎麽樣，沒看到又怎麽樣？”

老娘欺負她還不夠，兒子還要來欺負她？

清細揉了揉額，暗暗嘆氣，瀾妃的脾氣真是直降三千裏啊，好歹這位是南越的儲君殿下啊。所以王後到底是將她怎麽了，這般怒極攻心。

“你這是什麽態度？”墨臺寒緒劍眉微蹙。

“你說呢？我理你是因為你父王，不想理你是因為你母後。”秦瀾瀾面色不佳，說完掉頭離開。

墨臺寒緒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思索她的話。

……………

寧清宮，滿地狼藉，瀾妃把所有的膳食都摔了，甚至還有一些陛下賞賜的珍玩，侍女們站在一旁沈默不安。

瀾妃很不滿意今日的膳食，眾人不明所以，這膳食與往日無異，仍是她最喜歡的廚子做的。

秦瀾瀾呆呆地看著被摔碎的碎片，然後捧起一個果盤跑到殿外，到蓮池的亭子邊盤腿而坐，一邊看池裏的魚一邊吃葡萄。

殿內，清細看了看一地狼藉，吩咐站立的侍女：“在瀾妃回來前，把這裏收拾幹凈。”

“是，”侍女應道，遲疑了一會，又問道：“還需要再準備一份膳食嗎？”

“不用。”大概瀾妃也吃不下。

吩咐完畢後，清細往瀾妃出去的方向走去。

此時秦瀾瀾心裏的抑郁已經發洩得差不多，不能對王後撒氣，砸砸自己宮裏的東西總行吧，哼！

她盤腿坐在亭子美人靠那悠哉悠哉賞魚，果盤放在右邊，上邊的水果已經減少了大半。

看到清細正走過來，招手道：“清細，快過來。”

清細走到亭子裏，靜候她的吩咐。

“站這麽遠做什麽，再過來點。”她臉上的笑容顯而易見，仿佛剛才沈著臉摔東西的不是她。

清細上前幾步，走到她身邊，納悶瀾妃的心緒怎麽變換如此快。

“你說這兒的魚能烤來吃嗎？”秦瀾瀾興致盎然道，她想起了在宮外時常烤魚吃。

清細沈默片刻，方才把做好的魚摔了，怎麽這會兒要吃烤魚？

“估計不好吃，而且寧清宮沒有烤魚的地方。”最後清細實話實說。

“這倒也是，估計不好吃。只是烤魚的地方嘛，哪哪都行，有火就可以。”秦瀾瀾點點頭，然後想象在宮裏烤魚的畫面，似乎有點怪異。

“還是算了，不如有空我帶你出宮去，到時候咱們再烤……”她自顧自說著，池裏的魚兒時不時地冒個泡。

突然清細鄭重的聲音打斷了她：“參見陛下。”

她回頭，不知南越陛下何時出現，她坐在美人靠呆呆的看著南越陛下走過來，仰頭看他沒有說話。

南越陛下看到了她邊上的果盤，只問道：“用過午膳了嗎？”

“沒有，吃了些葡萄。”她端起旁邊的果盤，上面還有些許水果。

“隨我到降雲殿用膳。”他拉起她。

清細見狀，連忙上前接過秦瀾瀾手中的果盤。

於是這頓午飯就到降雲殿解決了。

降雲殿。

用過午膳之後，秦瀾瀾抱著小白狐在南越陛下的殿裏玩耍。

南越陛下看了一眼玩得不亦樂乎的一人一獸，走上前道：“聽說你今天摔了不少東西。”

“唔……”小白狐在她懷裏輕動一下，秦瀾瀾低頭順著它的毛，不由得懊悔自己暴躁的脾氣，不對，應該是越發的嬌縱了。

好巧不巧他偏就今日來寧清宮，都被他知道了。

“為什麽？”看她一臉懊悔的模樣，南越陛下不由得想笑。

“陛下，對不起，我恃寵而驕了。”她湊到他身邊，乖乖認錯道。

不僅亂摔東西，還給王後臉色看，完了，她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嗯？說說看。”南越陛下對她的話挺感興趣。

“我脾氣暴躁，亂摔東西；不知禮數，頂撞王後；還……”還忤逆陛下，追殺東方雨霏。

“還有什麽？”南越陛下失笑，原來這叫恃寵而驕？不過摔些東西，何況那不叫頂撞王後，王後說的話她都聽了，她還是很乖的，脾氣也很好。

“沒有了。”她不想說起東方雨霏。

“誰說你脾氣暴躁？我看好得很。”他眼底一片笑意。

秦瀾瀾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竟然還笑得那麽開懷，故意氣人的，她撇嘴道：“樓帷尊者就說我脾性不好，還是陛下你告訴我的。”

“這話你倒記得牢。”看來樓帷尊者預言也挺準，一語成讖，她誓要他的徒兒死。

“那當然。”秦瀾瀾哼了一聲，南越陛下和樓帷尊者背後八卦她這件事怎麽能忘。

“那是尊者所言，又不代表我。”

“莫非陛下覺得我脾性很好？”她凝視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神采飛揚，因為他的話而感到開心。

南越陛下沒有說話，伸手輕輕擁住她，兩人的距離拉近，秦瀾瀾懷中的小白狐感到壓迫，啾的一聲跳了出去，尋了個寬敞的地兒臥著。

秦瀾瀾雙手抱著他的腰，仍是一副笑意盎然的模樣。

“以後不必去王後那了。”修長的手指撥了撥她鬢邊的發絲。

“嗯。”她喜形於色，顯然愉悅極了。

“這麽高興？”他輕笑道，南越陛下也不想她和王後接觸。

“不用去做苦力當然高興。”而且還要起那麽早。

“收拾個園子而已，分明是你太懶。”南越陛下嘲笑道。

秦瀾瀾嬉皮笑臉地往他懷裏鉆，她就是不想去王後那裏，她就是懶也是他慣的，他要是不開口她肯定還會每天去海棠林見王後的。

所以，都是他的錯。

…………

次日清晨，王後收到降雲殿傳來的口諭。

“瀾妃頑劣，私闖王後園林在先，損壞賞賜珍品在後，特罰寧清宮抄寫經文三卷，其中二卷七日後送往椒房殿，以向王後謝罪。 ”

身旁的侍女則暗暗詫異，經文字數數以萬計，且繁瑣晦澀，恐怕瀾妃這七日要不眠不休才能完成。 王後終歸是王後，又豈容旁人輕易蔑視。

王後接到口諭，一時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怒。

看似是懲罰了瀾妃，實際上呢？她是該感謝他顧全了她王後的顏面，還是還埋怨他護瀾妃護得徹底？

不過是讓她打理一下花林，他就急匆匆的將人帶走。

王後一言不發，轉身進殿，魅麗的容顏泛著一層冷意。

侍女不明所以，分明陛下已讓瀾妃向王後請罪，為何王後心緒如此不佳？

七日後，王後果然收到兩卷經文，字跡秀氣工整，不偏不倚。

“這是王後往常誦讀的經文呢。”侍女說道。

“拿下去吧。”王後嘴角輕揚，輕聲吩咐道。

“是。”

等到侍女退下後，王後低頭手掩面容，諷刺地笑了。

是不是瀾妃寫的經文，她和他，心知肚明。

………

南越邊城，錦城。

西城林間，高林環繞，一座靜謐的莊園若隱若現。

一名容顏出色的女子站在窗邊，遠望天邊忽聚忽散的白雲，如果細看，會看到她眼中的不甘和恨意。

這名女子正是東方雨霏。

那日在瑾王府，一名男子救了她之後便將她安置在此，隨後派了兩名婢女照看她。除此之外她再也沒有看到任何人。

她甚至不知道是誰救了她，仿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是師父嗎？

她想不是，倘若是師父她不會不知道，也不會被安置在這裏。經過這麽長時間沈思之後，她得出的結論是：師父已經放棄她了。

有這個能力勸服師父對自己的生死置之不理的人，只有陛下，而陛下插手這件事的原因，無非是秦瀾瀾。

在奇域森林外的山谷中，秦瀾瀾險些從蛟龍口中喪命之時，陛下那個漠然如同看向螻蟻的眼神，還有戰王府她重傷秦瀾瀾之後，也許，陛下早對她起了殺心。

在她眼裏，秦瀾瀾不過是陛下閑時的玩樂。

可直到落到今時今日的處境，即使難以置信，即使仍舊看不起，她也不得不承認秦瀾瀾的確有她狂妄的資本。

但是，究竟又是誰救的她呢？

連師父都向陛下妥協，誰會忤逆陛下來救自己呢？

東方雨霏想不到答案，眼簾一垂，她摸了摸尚且平坦的腹部，眼神柔和下來。

這裏，孕育著一個孩子，她和莫瑾的孩子，不久的將來，這個孩子將作為他們生命的延續而存在。

孩子的父親，他還好嗎？他……還活著嗎？

在這裏她接觸不到任何外人，收不到任何流風國的消息。

那時候楚盛言來勢洶洶，莫瑾四面楚歌，王宮失陷，情況十分不樂觀。

如今她只能祈禱，只能相信，他會反敗為勝，他會來接自己與肚子裏的孩子離開。

…………..

過了一段時間，秦瀾瀾終於想起楊天陌。

然後她帶著清細和齊一出宮，到那座宅院裏去看楊天陌。

然而她到那裏的時候，一片靜謐，人去樓空。

楊天陌果然走了。

說不上是高興或者是不高興，她和楊天陌不過是萍水相逢，甚至楊天陌連真名都沒有告訴她。

不過以她們兩人相對的身份，就算日後有緣再相見也不會告知的，有些人只適合君子之交淡如水，這已經是最合適的距離。

齊一自然也記得那名為陌天的女子，陌天似乎對王族頗有芥蒂，又稱曾與南越王族結過仇，因此齊一也對她有所忌諱。

只是瀾妃對此倒是無所謂，與陌天的交往依然如故，甚至時常拿這事調笑陌天，這讓齊一困惑不解，也許瀾妃並非如表面那般淺顯簡單。

有時候她的眼神沈寂荒蕪，仿佛透過無盡的時光看破某些事。

猶如此時。

耳濡目染，陛下的人也跟陛下一般心思難測。

“主子，要進去嗎？”清細打開了楚天藍原先居住的房門，她以為瀾妃到此是來懷念楚天藍。

故人已逝，生者亦悲。

秦瀾瀾踏入房內，物是人非，滿室寂寥，人去樓空。

似乎一切沒什麽變化，可是冥冥之中有些東西又確實已發生變化。

她想起有一次，她問楚天藍的一個問題：若給你一次重返二十一世紀的機會，你會回去嗎？

當時楚天藍的回答是不確定，她不知道怎麽選擇。

而自己則是毫不猶豫地說會，到了如今，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得知楚天藍最終的答案。

秦瀾瀾心想著，也許老天為了懲罰楚天藍的游移不定，將她直接帶回二十一世紀，不給她選擇的權利。

貪心的想要兩全的人，從來沒有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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