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宮。

秦瀾瀾不在宮中的時候，寧清宮依然井然有序，侍女們有條不紊打理繁瑣事務，如今她回宮更是繁忙熱鬧起來。

清細在內殿整理秦瀾瀾的衣物與日常物什，侍女們在外殿整理記錄內府送來的寧清宮主子應享的吃穿用度以及其它珍賞。

與眾人的忙碌相比，作為主子的秦瀾瀾則悠哉悠哉臥在貴妃榻上，手中還拿著被咬過一口的蜜餞。

甜，她太想念宮裏的吃食了。

旁邊還擺放著些許幹果，荔枝糕、杏仁糕等點心，雖說這些東西外邊不是沒有，但味道總歸跟寧清宮裏的不一樣，還是宮裏的更合她口味。

“主子，這套衣服您還穿嗎？”清細手裏拿著一套侍女服裝，自從離宮之後，瀾妃就再也沒穿過了。

“不要了。”秦瀾瀾看了一眼，太素，也不如她在宮外的瀟灑。

她以前出門就穿這套衣服嗎……

回想出宮前，對這個世界懷揣不安，出門都扮作侍女掩人耳目。

現在想來，簡直弱智爆了。

清細點點頭，丟了正合她心意，帝國之妃穿個侍女服她是在不能理解，又拿起一雙足靴，問道：“這個呢？”

是與侍女服配套穿出門的足靴，這雙足靴倒是很漂亮，做工精細，繁覆花紋華美而精致。

“這個留著。”秦瀾瀾與清細意見達成統一。

“是。”然後將足靴收起來。

吃了一些幹果和點心，又坐了一會，秦瀾瀾起身走到清細邊上，挑了一套橘色長裙換上，盛裝打扮。

鏡中女子膚如凝脂，眉眼上挑，丹唇嬌艷，她笑了笑，果然人還是要多打扮打扮。

這樣就漂亮多了。

閑來無事，出去走走。

藍天白雲，萬裏晴空，老天極為賞臉。

在王宮中四處走著，她想著要不要去找南越陛下，可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忙，又想到住在庭院的楊天陌，一個人在帝都似乎有些孤零零的。

要不要出宮看看她？

算了吧，畢竟人家走了半個鳴嘯大陸，說不定她這時一個人正自在。

“清細，你有沒有派人去帝都的庭院？”被楊天陌撞見估計會被扔出去。

“有，每日有人定時清掃。”自從楚天藍離開後那裏的侍女就撤了，但依然派人打理。

“這段時間撤了。”

在帝都楊天陌估計不想看到接觸任何一個與王宮有關系的人，而且，她還不一定就乖乖住在那裏。

“是。”

誠如秦瀾瀾所想，楊天陌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南越陛下眼裏，這樣拘束受限的生活她自然很快察覺，在帝都呆了沒幾天就離開了。

楊天陌無法，不愧是帝都，不愧是母親忌憚多年的人，她孤身一人絲毫不走漏風聲也被這隱形的大網網住，最後只得咬牙離開。

王宮深處，一片茂密的海棠樹，開滿了密密層層的海棠花，鮮紅欲裂的花苞與淡紅的花瓣交相輝映，地上還有許多掉落的花瓣，看起來美極了。

“這是海棠花？”秦瀾瀾詫異道。

“是的，主子……”清細回道，話尚未說完，然後怔怔地看著她踏入花林。

這是王後親手栽種的海棠，只是多年來從不邀人觀賞，也甚少有人敢踏入這林裏，多年以來這海棠躲在王宮深處孤芳綻放。

忙跟著踏入林裏，打算勸瀾妃離開，雖說王後與瀾妃井水不犯河水，但難保此舉不會觸怒王後。

秦瀾瀾撚起一枝盛開的花枝，傾身輕嗅尋找花香，然後郁悶道：“這花不香呀。”

“海棠素來無香，瀾妃不知道嗎？”一道靚影從花林裏脫穎而出。

松開微微被下拉的海棠枝，花枝輕顫歸回原位，側目一看，是墨臺流徽。

“流徽郡主，好久不見。”

墨臺流徽沈默地看著她，並沒有說話。她路過海棠林的時候隱約見到一道身影在花林中穿梭，王後親手栽種的花林豈是想進就能進的，便進來想要斥責闖入之人，誰料看到寧清宮的瀾妃。

王宮誰人不知瀾妃極得盛寵，陛下從不限制她的任何行動，在戒備森嚴的王宮猶如無人之境。陛下甚至允許她自由出宮，私自追殺尊者之徒而不受責罰！

如今不過進這小小的海棠林，她又能怎麽樣呢？

“這是當年王後親手栽種的海棠。”於是她只能如此說道。

“是嗎，真漂亮。”秦瀾瀾有些驚訝，這麽大一片林子親手栽種，那得多辛苦。

墨臺流徽秀眉皺了皺，不明白她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除了陛下與受邀之人沒有人有資格闖入這片土地，陛下有沒有來過她不知道，但從來沒有人受邀進這片海棠林。

“你是第一個未經王後允許進來的人。”

“原來如此……”秦瀾瀾楞了楞，還有心思想，那你是不是第二個……

“抱歉，打擾了。請代我向王後致歉。”最終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是她不小心闖入了別人的領地。

“不敢。”墨臺流徽稍微冷下臉。

替她向王後致歉？可笑！當她墨臺流徽是什麽人？

“那就算了。”秦瀾瀾語氣也不客氣起來。

她明顯感覺到墨臺流徽的各種冷嘲熱諷，她是東方雨霏的好友，自然是對自己這個要殺東方雨霏的人懷有敵意。

“瀾妃當真是識不清局面，縱然是陛下也要給王後三分薄面，何況是你一名妃子？他日若沒了陛下的榮寵你便什麽都不是。”墨臺流徽實在看不慣秦瀾瀾有恃無恐的模樣。

“識不清局面又如何？我南越王國的流徽郡主還想代表王後嚴懲我不成？”秦瀾瀾氣極反笑，顯然動怒了。

墨臺流徽果然好樣的，顯然她跟東方雨霏交情不淺，兩人連說的話都一摸一樣！

看到秦瀾瀾俏臉含怒，墨臺流徽臉色愈發下沈，雙眸含怒瞪著她，果然是恃寵而驕之輩，自己犯了錯倒還惱羞成怒，仗著陛下絲毫不將自己這個郡主放在眼裏。

一時間兩人面色不佳相對沈默，氣氛差極了。

清細追來便看到這僵持的場面，雙方臉色都不好。

“主子……”

這是發生了什麽事啊？她頭大了。

“我們走。”秦瀾瀾說著轉身離開，語氣冷然，絲毫不理會流徽郡主。

清細不敢多問，連忙跟上。

墨臺流徽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花間，冷哼一聲，揮袖離去。

海棠林裏再次恢覆寧靜，除了地上被踩碎的花瓣，仿佛無人踏足，一陣清風吹過，海棠花隨風飄動，又落下一層花瓣，覆蓋了地上的泥濘。

海棠斷腸，苦戀無果，這裏，種下的仿佛是王後的心事。

…………….

不過是一個東方雨霏，一個兩個仿佛全世界都要跟她作對，秦瀾瀾氣惱極了。

腦海中閃過一些回憶的畫面，倏地她眼眸沈了沈，就算違背南越陛下，就算南越眾人認為她輕重倒置，為他國的人不惜殺害南越之人。

那又怎麽樣！

除非殺了她秦瀾瀾，否則東方雨霏就別想安然活在這世上！

惱怒地疾走出海棠林，環視周遭建築，秦瀾瀾才驚覺原來自己來到了王後宮殿附近。

難怪。會走到那裏。

深呼吸一口氣，平覆紊亂的心緒，然後離開。

清細緊跟其後，她不知道方才瀾妃和流徽郡主說了些什麽，只是明顯感覺到，瀾妃的脾性愈發的變幻無常。

…………..

南越陛下來到了寧清宮，眾侍女恭迎陛下，卻不見她。

“她在哪裏？”在眾人身上掃視而過，問道。

“回陛下，瀾妃在書房。奴婢這就去通報。”侍女低著頭，恭敬回話。

“不必。退下。”他揮退所有人，只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是，陛下。”侍女無聲地告退。

據他所知，寧清宮的書房向來是閑置的，難道她又生出什麽詭異的想法不成？

書房的門敞開，正要跨入便聽到了她略不滿的聲音：“實在是太醜了……”

“不如讓屬下來幫您？”是她身邊侍女的聲音。

他幾乎可以想象，她又對什麽東西起了興趣，先要學習又一臉為難的模樣，想要放棄又不舍，當然，大多數的結果仍然是放棄了。

她是他見過的最沒有毅力的人，但只是指學習上。其他方面可是執著得很，比如出宮，比如殺東方雨霏。

走進室內，地上淩亂的紙張與無序的紙團盡收眼底，此時她正握著筆桿，毅然拒絕清細的幫助：“這怎麽行？實在太沒有誠意了。”

清細立刻看到了書房裏的另一個人，忙斂起神色，畢恭畢敬道：“參見陛下。”

紙張上的字稍微有些歪曲，大意看得出來是致王後、海棠林的字眼，他輕輕頷首道：“出去吧。”

“是。”清細退了出去，順手將門合上。

秦瀾瀾擡眸看了他一眼，又低頭認真地與手中的筆頑強對抗，不去理會南越陛下。

繞過紙張走到她邊上，側頭看了看還算端正的字體，比起地上的進步了許多，又望向她的臉，輕撅著嘴似乎在有些怒意。

以往她就算學不會也不會生氣，因為那樣太為難自己了。怎麽今日如此反常，於是南越陛下開口道：“今日去了哪裏？”

“闖了王後的海棠林。”秦瀾瀾一板一眼，仍在繼續揮動筆桿。

“遇見了什麽人？”這個他從紙張的內容已經推測出來，但這不是最終的原因，他看得出來她有些怕王後。

筆輕微地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動作，她生硬道：“流徽郡主。”

還有他，看到南越陛下就想到他救走東方雨霏的事，跟墨臺流徽一樣都跟她作對。

原來如此，墨臺流徽與東方雨霏相識已久，托太子劫走東方雨霏，害她願望落空，雖說她不清楚此事經過，但兩人難免生出嫌隙。

想到此，南越陛下看向她，還不能告知她東方雨霏的去處，再等一段時間，等那孩子出世。

“你跟她吵架了？”他的神情如常，黑眸波瀾不驚。

秦瀾瀾聞言不由得一臉黑線，為什麽他說得像小學生吵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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