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還有那些水豆腐，炸油條，糯米團子等等，看著真是眼花繚亂，令人垂涎不已。

有些孩子已經得了父母的準信兒，拿著平日攢下來的幾塊銅板出來買一樣想吃的；有那些家境富裕一些的，一看就是手上拿著一個裝著銅錢的小袋子，對比其他只有幾個銅板的小孩兒，他儼然就是最富有的那個了，身後跟著一大串小蘿蔔頭，都眼巴巴咂著口水，估摸著都是等著這位“富豪”一擲千金，揩些油水來吃呢。還有那些買不起的，只得蹲在街邊，稀裏嘩啦地流著哈喇子。

確實是處處一片熙熙攘攘，十分活絡的景象。

淵重華看著一個小販攤子上正在炸著的蝴蝶形狀的米酥十分好看的樣子，便問師玟清要不要吃。

淵重華是鹹口的，師玟清卻偏愛甜口。

那蝴蝶米酥一瞧著就是甜絲絲的，淵重華以為師玟清有些興趣，這些東西也不是不能吃，偶爾吃上一小塊兒也不是不可的，嘗嘗味道，也是十分新鮮的。

不料師玟清搖了搖頭，十分興致缺缺的，淵重華有些意外，師玟清卻勾了勾唇，嘴雖未動，卻傳音給淵重華道：“這些東西，大多是不能吃的。”

“為何？民間不是有句俗語麽，不幹不凈，吃了沒病，略微嘗上一點兒，也不是不行的吧？”

“這倒不是不幹不凈，若只是不大衛生，我覺得也就罷了，你可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些吃的異香撲鼻，遠遠地就勾動肚子裏頭的饞蟲了？”

淵重華點了點頭，目光之中浮現了一絲猶疑。

“你還記得，我當初擊垮薛家軍的時候，用的是哪一招？”

“福壽膏？”

“正是。你可記得福壽膏的原料是什麽？”

“我記得是叫禦米殼的一種物什......罌粟？”

“正是。這民間有時做小吃，為了異香撲鼻，能夠吸引旁人來買，就用禦米殼榨的汁，還有禦米子榨的油一同烹飪，做出來的那些小吃異香撲鼻，還會使人吃多了上癮，總是想要吃。雖說這種禦米殼還有禦米子不如福壽膏那般傷人身體，到底是對身子不好的，故而我覺得雖然那些東西瞧起來好吃，但屬實沒有這個必要，這世上好吃的東西千千萬，咱們還不差這一點兒。”

被師玟清這般一說，淵重華也是熄了這吃路邊上小吃的意思，又想起來自己吩咐那小二去準備吃的，原本是為了討佳人一笑歡心的，如今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也是覺得心裏難受的很。

師玟清仿佛看穿了淵重華如今心裏的不舒坦了，也是笑了一笑，便走過去牽起了他的手，又傳音道：“其實也沒有你想的那般眼中，何況你給了那小二不少銀兩，他應該有分寸的——給天字一號間的客人用禦米殼禦米子沾染過的東西，這要是被旁人知道了，客人告到官府那兒去，他這個酒樓還要不要開了？那些回去的東西還正好就可用一二，總歸也是重華的一片心意，我也知足了。”

淵重華笑著點了點頭，一時間覺得手癢，又想去摸師玟清的頭，不過如今人來人往的，兩人都是一水兒的郎君模樣，還格外出挑，要是做出這等過於親昵的動作，怕不是周圍的人都曉得他們分桃斷袖了。

淵重華心裏哀哀怨怨地嘆了口氣，一時間也覺得出來也算不得什麽了不得的好主意了，還不如在酒樓裏頭抱著乖乖微微一邊吃著好吃的，一邊說些悄悄話了，如今出來什麽也做不得，難受的很。

不料師玟清勾唇笑了笑，她拉著淵重華的手，不顧周圍人各異的眼光，拉著他穿過了人潮洶湧的小吃攤，走到了售賣各種有趣東西小玩意兒的攤子上。

這些有小孩子喜歡的布老虎等物，還有一些簡單打造的首飾朱釵，雖說不是師玟清平日裏用慣的那些精雕細琢的好東西，看上去也頗有趣味像模像樣了，也是這些普通婦人會喜歡，平常又不買不到的好東西了。

師玟清拉著淵重華一路往前走著，看到一個攤子正在賣著一些造型奇怪的面具，有的是小花貓，有的是大老虎，還有些神神怪怪的東西，做工粗糙，看著比小孩子的頭大些，大約是給人用著的。

師玟清拉著淵重華立在攤子前，兩人身邊忽然湧出來七八個結伴出來的少年少女，看著並非大富大貴人家出來的小姑娘小少年，不過一個個十分活潑快活的樣子，眼角眉梢也是情竇初開的心動感。

這夜市恐怕也和從前衡京貴女世家子弟之間的花朝節一般，是一年之中唯一一次能光明正大走上街頭的時候，只見那幾個少年少女笑笑鬧鬧地走到攤子面前，也不多註意那面具上畫著什麽，只是一人隨便拿了一個面具，往攤主放著的小木碗裏頭丟了幾個銅板，隨後紛紛戴了上去。

一個個看著有些滑稽，可他們帶上面具之後，竟紛紛只當做周圍的人看不出他們是誰家的少年少女了，帶上了奇奇怪怪的面具，隨後光明正大地牽著了手，嬉嬉笑笑地往前走去。

這些少女之中也不乏穿著郎君衣裳做郎君打扮的，雖說蹩腳能瞧出來，倒也是做了些許掩飾了。

或許平時人們看不得這種相當於私相授受的行為的，不過到了今日周圍的人仿佛都對這種情況報以了最大的寬容，不僅僅不像平時一般予以譴責，反而笑著說道：“如今這些少年少女，仿佛也有咱們當年的樣子了！”

偶爾還能看見新婚的小夫妻，那看著還生生嫩嫩的小娘子已經挽了為人婦的發髻，而身邊的郎君也還帶著些稚氣，兩人的手卻緊緊地牽在一起，各自的眼睛之中都帶著些羞澀的情意。

師玟清與淵重華原本都是帶著帷帽出來的，也是師玟清受夠了出個門也要做人皮面具的日子，也曉得這世上還真沒有能當著她的面將她和淵重華的帷帽掀開的人，故而臉上沒有做一點兒修飾，只是帶著帷帽，也覺得格外輕松了。

師玟清看著遠處的一串少年少女，碧瞳一轉，也有一些有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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