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掏出一顆銀錁子來，往攤主的小木碗一扔，便挑了一個胖臉娃娃的面具，還有一個長臉尖眼睛的狐貍面具，便拉著淵重華，如同方才的少年少女一般，跑到一個人少的僻靜地方。

那攤主在夜市之中出攤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平日裏也不管，反正這些少男少女買的多了，都知道他的面具是五文一個，本來就是出來快活的，也不在乎這個錢，從來都是十分大方的，所以也都是一直閉著眼睛打瞌睡，也懶怠看這些少男少女的快活。在他攤子前站了這樣久的一對兒終於買了兩個去，他原本也沒有多想，只是銀錁子與銅錢的重量顯然是不一樣的，落在碗中的聲音也是不同的，才急急忙忙地睜開眼，只瞧見自己小木碗裏擺著一個做工精致的銀錁子，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拿著打賞下人的東西。

這一刻銀錁子能將他攤位上所有的面具都買下來了，攤主自然趕緊將銀錁子收了回來，還在探頭探腦，看看能不能瞧見自己的大主顧，看看日後還能不能賣給他們，大賺一筆。不過師玟清與淵重華的身法哪裏是他能看得清楚的，看了半天才看見一抹飛過的暗色衣袍，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衣料。

師玟清拉著淵重華跑到一邊的暗處，便將兩人頭上的帷帽拿了下來，動作極快地將胖臉娃娃的那個面具戴在自己臉上了，又將狐貍面具塞進了淵重華的手裏，意思不言而喻。

淵重華看著有趣，也是覺得自己與師玟清相依相識這樣多年，屬實沒有像那些少年少女一般肆意而痛快的日子，兩人的年少時候都是在無邊的計謀與算計之中度過的，這樣灑脫放肆一回，也是新奇有趣的體驗。

淵重華便也笑著將狐貍面具戴了上去。

“你像個年畫娃娃。”師玟清的修長身子配著這個胖臉娃娃的面具，十分滑稽，淵重華忍不住笑話她。

“你倒真像只狐貍精。”淵重華那個狐貍面具畫得十分失真，沒將狐貍的毛絨可愛畫出來，只留下了尖尖的臉龐輪廓，還有細長的眼睛，臉上還一團亂七八糟的顏料，配上淵重華這副人高手長的模樣，看著倒確實有點兒鬼鬼怪怪的狐貍精的味道。

兩人看著，都樂不可支起來，笑夠了師玟清便光明正大地牽起了淵重華的手，拉著他緩緩地往前走去，十分自然而閑適。

淵重華才終於覺得這夜市還有些趣味了，這時候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來，左右的街道上點著糊了各色顏色紙的燈籠，映著一地五彩斑斕的光輝，在這樣的光輝之中，身前走著自己欣賞最愛的師玟清，淵重華只覺得自己心裏滿滿的，握緊了自己手中的柔荑，與師玟清並肩走在了一塊兒。

師玟清與淵重華身後自然還有暗衛一直在跟著，譬如久不見的魏慎與慕楓。

這兩位如今也儼然是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樣了，見師玟清將自己帷帽摘了下來，與自家郎主一副卿卿我我的甜膩樣子，那慣會作的嬌氣鬼魏慎也惹不得了，推了慕楓一把，揚了揚下巴，顯然是要慕楓也去弄兩個面具來。

慕楓對魏慎向來是有求必應的，見他這般，十分好脾氣地點了點頭，如同買東西的良家大姑娘似的，在人家攤位前站了好一會兒，左挑右挑，才挑兩個出來。

魏慎等得都有些震驚了，說起來這也算得上是他第一次和慕楓出來這般玩兒，那兩位主兒一貫不喜歡身後的暗衛靠的太近，故而他們也只用是不是看一眼就是了，也不算什麽十分辛苦的事情，所以慕楓與魏慎也漸漸地放松起來了。

慕楓好一會兒才拿著兩個面具來了，見魏慎想伸手來拿，瞬間藏在了自己身後，一張冰冰涼的臉上沒甚麽表情，卻說著俏皮話：“你要哪個面具，左手的還是右手的。”

魏慎翻了一個老大的白眼，一邊嗔道：“你當我還是三歲小孩兒啊，還猜左猜右的。給小爺瞧瞧，小爺挑個自己喜歡的！”

“你都喜歡。一個像你，一個像我，你自然會喜歡你自己，當然也會更喜歡我的。”慕楓雖說一貫沒有什麽神情，說起這些輕薄話兒來也很是輕車熟路。

魏慎啐了一口，臉已經不自覺紅了，隨意說道：“那就左手吧。左為尊，左在上。”

“你不在上面的，你心裏不明白？”

魏慎怎麽也沒有想到慕楓會在大庭廣眾下就說這種羞死人的話，一把撲了過去將慕楓的嘴捂了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就你嘴巴大，全世界都知道了！”

慕楓無辜地眨了眨眼，一副與我沒有關系的模樣。

魏慎被氣的內傷，有氣無力地從慕楓手裏隨意拿過了一個面具，拿到面前來看，只見是一個十分可愛的貓咪模樣，軟綿綿的，就像是閆南南與白灼成婚之後養的一只橘色貓咪。

也不知道閆南南從哪裏來的那麽多有趣的話，說是大“橘”為重，那貓咪來了沒兩個月每日就光吃吃睡睡，將自己吃成了一個大胖子，那貓咪的臉也就是這面具這個模樣，整張臉一眼看去全是肉，眼睛幾乎被擠得看不見了。

剛來的時候閆南南給它取名小橘子，可後來這貓實在是胖的和吹起氣來了，後來大家都叫它大橘子了。

“我和大橘子有哪裏相似了？還像我？”

“一樣好吃。”

“......你才好吃你全家都好吃！”魏慎差點沒被慕楓氣得昏過去，他也就是平常喜歡吃點兒零嘴，什麽瓜子花生蘋果酥，杏子梨子龍須糖，反正時時刻刻都能在魏慎身上找出一袋兒好吃的小東西來。

慕楓也不頂嘴，手在魏慎腰上一摸，蹭過魏慎腰上的軟肉，魏慎就跳了起來，一臉驚懼地看著他：“你這是要做什麽？”

然而慕楓指尖卻掛著一個小牛皮紙袋，他指尖一挑，就從裏頭拿出來一塊兒牛肉幹，吧唧一下丟到嘴巴裏嚼吧嚼吧，十分懷疑地看著魏慎，也不說話，可他一張俊俏的小臉蛋上明明白白地寫滿了：“你倒是和我說說你不好吃身上帶著牛肉幹做什麽？”

魏慎一下子就炸了，他幾乎是瞬間沖過去從慕楓手裏搶過了那袋牛肉幹兒，就像護犢子似的抱在懷裏緊緊的一點兒也不肯松，看向慕楓的眼神也是格外的火彪彪：“你拿我肉幹兒做什麽，還吃起來了？”

慕楓笑了一聲，將自己手裏頭的面具戴上了。

他的面具比魏慎的有趣些，同樣也是胖胖臉，圓滾滾的十分可愛，是個大黃狗的樣子。

既然戴上了面具，慕楓也全然一副不怕的樣子了，長臂一伸就攬上了魏慎的腰身，頗為暧昧地湊到他耳邊呵氣：“你都是我的，你的小零食兒不也是我的麽？嗯？”

雖說面具擋著看不見，慕楓卻知道魏慎那張面具下白凈的小臉蛋兒肯定紅彤彤的，羞地都不知道往哪兒躲了。

慕楓的手便從魏慎的腰身往下，在一處渾圓的山丘上捏了捏，話語裏卻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我說你好吃也不是喊你不要吃，只是我覺得你顯然是吃的過多長了肉了，雖說我倒是喜歡，只是這般對身子不好，也不健康，以後還是多做些運動才好。”

魏慎當然知道這個看上去無比正經的登徒子說的運動是什麽玩意兒，他一把將慕楓的祿山之爪拍掉了，從牛皮紙袋子裏掏出幾塊兒牛肉幹，一把將慕楓臉上的面具給掀開了，惡狠狠地將牛肉幹塞進慕楓的嘴裏：“吃你的牛肉幹去，咋恁多話！”

慕楓笑著將牛肉幹嚼了咽下了，又將面具戴好，一把攥住了魏慎的手，拉著他往前走：“我這張嘴不是你最喜歡的麽？”

魏慎已經快要對這人滿嘴的葷話麻木了，他覺得自己說一句就能惹得這人說百八十句葷話，幹脆閉上了嘴，只幹巴巴地嚼著自己酥脆鮮香的牛肉幹，一句話也不說了。

可慕楓就喜歡魏慎說話，尤愛看到他被自己調戲輕薄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滿臉通紅一雙透亮清澈的眼睛又羞又氣惡狠狠地盯著他，那個時候慕楓便覺得魏慎格外有活力，就好似這穿雲射出的第一箭，又亮又響，既快且準，是好兒郎最俊的時刻。

“我懶得理你。”牛肉幹塞不住慕楓的嘴，魏慎幹脆就塞自己的嘴了，啐了最後一句，壓根就不說話了。

師玟清與淵重華一同走著，走過了小吃街，走過了雜貨街，最後到了一跳張燈結彩的地方。

放眼望去，熙熙攘攘的街道兩旁都掛著各色的彩燈，看起來仿佛就是小二口中的燈市。

其實這些彩燈並沒有多麽精致，遠不比師玟清從前在衡京看過的那些精美好看，可是就是這樣粗糙簡陋的花燈，偏偏就有京城裏頭花燈會沒有的熱鬧與人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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