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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姐妹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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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玟清忍不住退了兩步,一貫波瀾不驚的面上終於流露出了驚訝。

“阿蠻?”這兩個字在師玟清舌尖滾動,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念出了聲。

小娘子眼中泛起濃重的思念之色,她含著淚苦笑:“阿蠻這個名字,已經有十幾年不曾有人喊過了。”

師玟清身上忽然就竄起了一身的寒意,從尾椎一直到了脖頸,一片涼颼颼的。

阿蠻......那不是娘親的至親好友麽?如果不是關系那般親密的好友,娘親才不會露出那樣悲痛欲絕的神色,更不必將阿蠻的牌位放進祠堂裏。就連自己腿腳摔壞了的時候都要一跪三拜地給牌位上香敬茶。

可是阿蠻,明明已經死了.......

眼前這個人的長相與娘親幾乎一模一樣,師玟清知道這定是那風嬪的手筆,這樣一個人,說自己是娘親已經去世多年的好友,可信麽?

師玟清從來不信自己眼見的怮哭與悲痛,面容可以作假,神情可以作假,她不信!

自稱自己是阿蠻的黑袍女子神色一下子就哀愁了起來,她眼中淚光閃閃,先是看了師玟清一眼,又看了淵重華一眼,淚便淌了出來,臉上卻泛起了笑:“您果真是小姐的郎君,當年小姐信誓旦旦要離開十三島的時候,與您的神情一模一樣。”

十三島?她竟然知道十三島?

“您比小姐的眼光要好,是我來不及勸阻她,讓她被你父親誑騙了去,淪落到這個地步,害的自己一雙兒女死的死,裝模作樣的裝模作樣。”

師玟清最聽不得有人無故詆毀自己娘親,她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若不是淵重華緊緊拉住了她的手腕,這會子她恐怕當真過去將阿蠻斃於掌下。

“您可真像啊......”阿蠻的眼神看著師玟清,卻顯然是透過師玟清在看另一個人。

師玟清並非十分沖動易怒的人,淵重華拉了她一下,她便反應過來自己是在沖動了,強自冷靜下來想她方才說的話,心中便產生了些猶豫。

一雙兒女死的死,自然是說她胞姐紅玉慘死,裝模作樣的裝模作樣,說的難道是......她?

“小姐走的時候和我說,她不想留在十三島上過這種沒有自由的苦日子,要帶我一起走。我知道離開何其困難?何況族長手段通天,還有鳳天在側虎視眈眈,她想要逃難於登天——可我知道她受夠了十三島上暗無天日的日子,要離開這裏,她要走,我甘願留下來為她斷後,我以為她成功走了便是當真幸福,竟沒想到我們的手段在族長和鳳天眼裏不過是雕蟲小技!”阿蠻神情激動地說著,她一雙墨瞳之中滿是怒火和心碎,說罷了大聲咳嗽起來,一口一口地嘔出血來。

淵重華的神色在聽到“鳳天”二字的時候格外蕭冷。

阿蠻邊咳邊大笑:“鳳天!你也有今天!你兒子終究還是與小姐的郎君在一塊兒的,可見邪不勝正!”

師玟清的眉頭便皺的愈發緊了。

鳳天,想來就是風嬪的本名,這個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的丫頭,卻顯然知道淵重華就是風嬪的小郎。這都是二十餘年前的事了,她彼時還沒有出生呢,怎麽可能知道?

師玟清眼尖地發現阿蠻嘔出來的血並非鮮紅色,而是隱隱地帶著一點兒褐色,與方才在賭坊之中隨處可見的屍液一模一樣。

阿蠻趴在地上邊咳邊嘔著,一口一口的血吐了一地,連她身上黑色的夜行衣顏色都變深了許多。

“您來。”阿蠻咳了半晌,才順過了氣,她擦了擦自己半張臉上沾著的血,勉強靠著自己背後的一棵樹坐起了身,目光慈愛地看著師玟清。

她明明看起來年紀甚小,卻以一副長輩的樣子看著師玟清,這感覺委實有些詭異。

“您若不信,看過這個您便知道了。”阿蠻抖抖索索地將手伸進自己胸襟了,掏了半晌才拿出一個錦囊。

那錦囊顯然很有年歲了,上頭繡著的桃花枝顏色都褪了,一朵朵粉色的桃花已經成了暗灰色的花朵。

錦囊兩邊的系帶系成了一個繁覆的結,師玟清的目光落在那結上,又是猛地一瑟縮。

師玟清確實認得這個結,她小的時候鬧著要跟母親和姐姐一起打瓔珞玩,母親說她笨手笨腳,得從一開始學起,便教她打了這個結,還說道:“這個結,就是你們阿蠻小姨教娘親的,阿蠻小姨和娘親的關系很好,只告訴了娘親一個人,這個結是娘親和阿蠻的姐妹情,又叫它姐妹結。”

師玟清不會打,寂霜就打了一個給她看,說著說著便流淚了,說是也不知道阿蠻受了多少苦,有沒有投到一個好人家,再也不用受這樣的苦了。

“這是小姐從前繡的香囊,嘉獎我替她梳了個好看的發髻。彼時大家天真無邪,並不知道後來會有這樣多變數與疾苦,因為一個好看的發髻便能高興一整天。小姐那時候還小,繡的香囊並非多麽精致,甚至兩邊的系帶還太長了,她嫌棄這個香囊不夠好,要丟了,我為了寬解她的心,便自己捉摸著將香囊系成了這個樣子,小姐覺得極妙,纏著要我教她。我與小姐雖然是主仆,卻勝似姐妹,我為了紀念我與小姐姐妹同心,便將這個結取名為姐妹結。”

阿蠻的眼裏還有淚,卻隱隱地有了笑意。

那大約是極快樂的時光,只需這般想一想,便覺得心中高興,不自知地眼中也帶了笑。

“你真是阿蠻小姨?”

師玟清已然信了,她從水面上踏了兩步,卻因為心神激蕩,差點一腳踏進水裏。

淵重華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腳尖點了幾下,二人便落在了阿蠻的身邊。

阿蠻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們二人抱在一起的樣子,眼中淚又有了要落下的樣子。

她揚了揚頭,不讓眼淚滴下來,帶著極重的鼻音說道:“我何德何能能做小郎的小姨!想不到過了這麽些年小姐還記得當年我一句戲言,這麽些年我在鳳天手下吃的虧,就不算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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