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又是一個錯過了主城的時候，幾人浩浩湯湯一長串兒，棲在了一處湖澤之畔。說起來大雲的這處湖澤倒也小有名氣，裏頭有一處別的湖澤毒養不出來的魚兒，名叫“黑魚”，此魚通體漆黑，連臟器骨頭都是黑的，而骨頭更堅硬如鐵一般，肉卻極為鮮美，做魚膾或是煲湯都是極好的。

既然歇在這處，以師玟清三人的身份，自然是要嘗嘗這魚的。“司雲卿”如今倒來討好師玟清與紅玉帝姬了，早早地便命人從湖中打撈了數尾肥美的黑魚要做全魚宴，又親自去請師玟清與紅玉帝姬赴宴。不過師玟清壓根就不曾見他，只是說自己身子不爽快，不去赴宴了，紅玉帝姬更是直截了當，說是與國師大人男女授受不清，如今既要成婚了，還是不見外男的好，徑直回絕了。

“司雲卿”討了個沒趣，便只好叫人送了幾尾還活蹦亂跳的大黑魚給他倆的營帳，師玟清倒是收下了，紅玉帝姬卻不曾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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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你可在？”師玟清的嗓子在紅玉帝姬的大營帳外頭響起，隨後便是一水兒的陪嫁侍女請安的聲音，此起彼伏的，便襯得她的寡淡嗓子格外好聽。

“微微我在，你且進來罷，姐姐不過是在看書罷了。”紅玉原本捧著書在桌案前看著，聽到師玟清的聲音，便十分欣喜地放下手中的書，她含著笑招了招手，身邊的小丫鬟便機靈地取了一旁的攢花織錦袍子給她披上了，又替她扶了扶鬢角的步搖。這丫鬟也生的白凈好看，若是楊盧氏在這兒，倒能認出來這個是她許久不見的小女郎樂丫頭。

師玟清便進來了，身後跟著祺娘。祺娘不情不願地進來了，便立在了營帳門口，看都懶怠看紅玉一眼，只是草草地行了一禮，十分敷衍。師玟清又要發作，紅玉連忙攔了下來。

“都是一家人的，不必這般為難祺姐姐，日後祺姐姐見著我也莫要再行禮了，只當是我倆的姐姐便好。”紅玉的皮相是清麗柔美的，如今她面上的傷疤已然好全了，絲毫看不出從兩頰上那樣大兩個傷口。她仿佛一朵將將出水還沾著晨露的白睡蓮花兒，清純而無辜，她一雙水汪汪的杏眼溫柔地看著祺娘，仿佛一絲不耐也無。只是祺娘並不理會她的善意，仿佛一根木頭似的，立在營帳門口旁便不再說話了。

紅玉便走過去牽師玟清的手，一面打量著她這位年少有為的胞弟。今日師玟清並未穿的如何權勢逼人，只是一身月白色竹紋的直裰，外頭披著碧色的大氅，一頭墨發只用一支玉簪挽著，顯得格外瘦削清俊，便是紅玉瞧著她，臉上都閃過讚嘆之意：“微微當真是好看，是個郎君便生的這樣風華絕代了，若是是女郎，不知要如何傾國傾城呢。”

師玟清面上便漾起個寵溺的笑容來，她殷紅的唇角微微一勾，便偏著頭瞧著紅玉帝姬：“姐姐這樣壞的，原先小的時候便慣愛取笑我，如今長大了也這般說，哼，恐怕姐姐不是要誇我生的好看，只是想說我生的像女郎罷。”

“才沒有呢，只是姐姐歆羨你這般好顏色，倒叫我一個正經女郎自相形慚起來。”紅玉便嘻嘻笑起來，按著她如今的年紀，應當是比師玟清長兩歲，卻瞧著年紀比師玟清大了五六歲的模樣，想來是因著師玟清原本年紀就小，面皮又生的格外少年生嫩，便顯得紅玉略大了些。

“胡鬧，姐姐國色天香，哪是我能比的。”師玟清無奈地敲了敲紅玉的腦門，紅玉便順勢去牽師玟清的手，將她往主位上拉。

“微微一貫牙尖嘴利的，當年還不愛說話，誰曉得如今說起話來，我都反駁不了，當真是長大了，姐姐也管不住了！”紅玉笑的眉眼彎彎，恍惚間師玟清竟從她的笑顏之中看出了些寂霜的模樣，一時間倒楞住了，待回過神來才帶著些郝然地反駁她：“姐姐才是一貫牙尖嘴利的，我的乳娘一貫自詡嘴皮子功夫厲害，卻也說不過才五歲的你去，姐姐倒不記得了？”

紅玉的倆上便紅了一片，好似紅霞漫漫，動人無比。她羞惱地看了眼師玟清，作勢將師玟清的手丟到一邊去了：“這樣的事情怎麽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你若是個女郎，這會子我非撕了你的嘴不成。”

師玟清碧瞳眼底便漫起笑意來，二人說了一會兒閑話，師玟清才問道：“姐姐可用過膳了？”

“不曾，早知當時離京之時應帶幾個咱們玄國的廚子來，如今這邊廚子做的膳食實在鹹口，我吃不慣。原本想的是待到腹中饑餓了，再取些果子果腹。”紅玉眉間又染上了一抹輕愁，“也不知那雲國是個什麽地方，我聽隨行的丫環說雲國一貫冰涼，到了九月便開始轉冷，十月便下雪了，我一貫怕冷，哪受得了那等天氣！”

師玟清也不好安撫她，只是嘆了口氣，隨後又揚起笑來，她招手喊了祺娘去取些清淡的膳食來，說是陪紅玉帝姬用些膳，怕她吃的少了餓壞了身子。

祺娘應聲而去，半晌便帶著個食盒回來了。師玟清坐到客案後去，祺娘便先給師玟清擺了飯，再跪到紅玉面前替她擺膳。

只見二人面前都是一疊時鮮果蔬，一盤用那黑魚做的魚生，並一盅燉湯。紅玉伸手將那盅燉湯的瓷蓋兒揭開了，裏頭的水汽便一下子撲了她一臉，她卻驚奇道：“好香啊，這是何物？”說著已然拿起了玉箸，夾起那湯盅中的物什來看。不料那盅中之物有些重量，紅玉腕力不足夾不起來，反而從她箸間滑脫了，重新掉回了湯盅之中，濺了她一臉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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