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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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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渾身衣裳沾血,連面上都是幹涸的血跡,這般被丟在地上,也無聲音,只是略略地掙紮了一下,便躺在地上不動了,胸口只有些微微的起伏,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樸氏如何不認得這人,這人便是化成灰了,她也認識,正是那害的她下大獄的罪魁禍首梅娘。樸氏咬牙切齒地起身,大約是想折辱她一番,玄夜將她攔下,勸道:“母後消氣,仔細臟了手。這樣的賤婢,死了便罷了,這也不過是個開頭,當時出賣您的師明錦秦潔玉,朕也不會放過她們。”

樸氏大慰,面上便帶出個笑來,又覆坐下,玄夜又揮了揮手,暗衛便又將那梅娘提溜了出去。誰料二人轉過走廊,那仿佛死了一般的梅娘便活了過來,小聲地問著身旁的江宗,方才可有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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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玄夜”與樸氏還在說著話。

“師乾寧與父皇倒是真父子連心,連說的話做的事都是一般,只是他倆再父子連心,也皆敗在朕手上。朕才是真龍天子,至於師乾寧師玟清等人,不過是手下敗將罷了。”玄夜冷笑。

樸氏便拍了拍玄夜的手,笑道:“罷了,總歸皆死了,便與我兒無關。那師乾寧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依他那個木訥的性子,要造反也不能,只是為娘覺得鏟草除根的好,再無後患,殺了師乾寧,便是殺了玄氏皇族的最後一人,此後我兒便可高枕無憂。說起來我兒當年喜愛寂霜,究竟為何?”

“大約只是看不慣師乾寧罷了,他若是個廢物,我也不欲與他爭道,他卻事事強過我,甚至娶的夫人都比我的正妃好看,我心中不平,便非要爭搶過來。”玄夜說的話倒無錯處,只是他十分冷漠地看著樸氏——他方才還是一臉的孺慕,如今卻陡然變成了嘲諷,口中話亦像是提前背好的一般——樸氏還未反應過來,心下卻已然敲響了警鈴,果然她身邊的玄夜忽的起了身,拍了拍掌,

霎時殿中便亮堂了起來,兩旁掛著的帷帳落了下來,這兩旁竟有數十人靜靜地坐在帷帳後,此刻皆或是嘲諷或是憐憫或是厭惡地看著她。

她方才都說了些什麽?

待她反應過來,便不由得地後退了幾步,將身子靠在那描龍畫鳳的金柱上,仿佛這般才不會癱倒在地上一般。

樸氏的眼神劃過這帳子後坐著的諸人,都是熟悉的面孔,秦氏的當家郎主、師府東府的郎主、商明以及朝中諸位重臣,而最右的那幾個她都不敢直視——那是一貫將她視為姐妹卻遭她欺騙的祁太後,還有滿臉大妝帶著王冕的王以嵐,還有……原本頭已然被砍下來的師玟清!

她的腦袋還好端端地在她脖子上,一雙碧眼美的不似凡人,眸中明明皆是笑意,卻讓樸氏瑟瑟發抖起來。而師玟清的身旁還有個被她摁在輪椅上不得動彈的中年男子,定睛一看,與她身旁那穿著明黃龍袍的“玄夜”生的一模一樣,只是形容枯槁的多,他死死地盯著樸氏,其中流露出的不可置信與恨意濃烈地甚至要溢出來了一般。

樸氏身旁的“玄夜”將身上的龍袍剝下,十分不敬地往那邊一丟,那就龍袍竟就那般飄飄揚揚地往龍椅上的玄夜飄去,準確地落在他身上。而假玄夜露出身上著的蒼鷹官服——這件官服朝中只有一個機構有資格穿,這便是當年陳述懷帶領的玄衛,而這玄衛,卻已亡了二十餘年了。

假玄夜並不顧身旁樸氏如何反應,只是走下了臺階,先是在師玟清身前行了一禮,再走過去將掩著的殿門打開。

門外走進來個面容陰厲邪肆的郎君,他身上亦是那繡著蒼鷹的官服,只是那蒼鷹口中多了一條蛇。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身上的罡氣便漸漸地散去,待行到師玟清身前時,亦是彎腰行了一禮。諸位老臣不認得這人,只是他們認得這人腰上系著的陰陽雙刃與那系在玉腰帶上的一方小小印鑒。

有人低呼了一聲:“是先帝身邊的陳述懷!他如今應該已過六十了,如何瞧起來與二三十歲的郎君無異?”旁的便有人替他解答:“恐怕是修煉到那個境界,容貌便會留在自己正值青壯年的時候……”愈發多的人低呼起來,多少年了,不曾見過那個境界之人?

樸氏耳中已然聽不到這些了,她身上冷汗直冒——方才她說得雖不多,卻已然將致命的消息皆說了出來,這兒皆是人精,哪有人聽不懂她的意思?

樸氏的腦中轟隆一下,將她的理智炸了個精光,眼眶之中不可自控地湧出恐懼的淚珠,卻還在強自說著:“方才皆是我一人胡言亂語,是我胡言亂語!”她拼命地搖著頭,頭上的點翠步搖落在地上,摔成兩半。

祁太後是第一個坐不住的,她面上脹的通紅,已然簌簌地流出淚來,她顫抖著站了起來,身旁的女官忙將她扶起來,她卻推開了身旁的女官,獨自一人向樸氏走去。她生的溫柔可親,如今老了雖並未保養,卻也還是個慈祥的模樣,如今一張臉上淚水縱橫,將妝都打花了,她一面哭一面朝樸氏走去,終於走到了樸氏面前,半晌才問道:“你為何如此待我?我待你親如姐妹,你為何如此待我?”祁太後當真是傷心的,四十餘年的欺騙,換了誰恐怕一時間也接受不了。她從五臺山一回來,便張羅著替這手帕交看病,而到頭來所謂的姐妹情誼,皆是她剃頭挑子一頭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那悉心照料了幾十年的孩子,也並非自己的親子,而自己的親子,卻被這惡毒婦人害成了那般模樣!

“我……賢……淑兒,並非你聽到的那般,你誤會了!”樸氏哭著辯解,而祁太後目中更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和恨意來:“你把我當了四十餘年的傻子,我當真是個傻子才信你說的鬼話!你若是要為你的郎君治病,直言便罷了,我從來不曾吝惜藥材;你若是換走了我的孩兒,卻為何不好好待他!你這賤婦!”

事到如今,樸氏已然是完了,不如破罐子破摔也就罷了,於是樸氏竟冷笑起來:“你自己蠢,又怪得了誰?不是我利用你,便是旁人來利用你,你現在在這兒哭,我兒也替你那個倒黴孩子當了二十年的皇子二十年的皇帝!我為何要好好待你的兒子,我好好地養大了他讓他去將我的兒推下皇位?你可知道,你那孩兒十分喜愛我,我對他好,他便受了,日後我不準他吃飯,或是叫他打他,他也不反抗,哈……哈哈哈哈!他果然是你的親兒子,和你一般愚蠢!蠢鈍如豬,愚不可及!”樸氏的聲音又尖又利,笑的猖狂,祁太後的淚仿佛決堤一般,她氣極悲極,一巴掌扇在樸氏臉上,將她打的跌在一旁。

樸氏跌在地上,竟還在呵呵笑著,她拔下頭上的簪子,便一躍而起,用盡了全身力氣,朝祁太後的胸口刺去。忽的不知從哪冒出數十個玄衛來,兩人將祁太後護在身後,將樸氏手中的簪子打落,還有一個把樸氏踢倒在地,數把寒光閃閃的利刃便橫在樸氏的身上,樸氏看著利刃上映出的自己扭曲的面容,她撫了撫自己的發髻,又看著自己孔雀綠的衣裳上繡著的鳳凰,忽然癲狂地大笑起來:“我是太後!我兒才是皇帝!你們誰敢殺我!誰敢動我!”

那頭被師玟清摁著不能動彈的玄夜忽的起了身,他闊步向樸氏走去,怒吼道:“都給朕滾開!”他用力地推開一個玄衛,搶過他手中的長劍。

玄衛將眼神投降師玟清,師玟清卻輕輕地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看好戲的笑容來。

樸氏眼裏泛起希冀,她喃喃地說著:“我兒救……”誰料她這句話還未說完,胸口卻陡然一涼,隨後便是一陣劇痛,她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去,玄夜手中的長劍已然沒入了她的胸口,將她刺了個對穿,而玄夜已然紅了眼——卻不是傷心痛苦地紅了眼,他此刻仿佛一只驚慌失措發了狂的野獸,樸氏費力地擡頭看向玄夜的臉,眼角的淚滴終於又落了下來,而玄夜竟抽出了劍,血液噴湧了他一身,而他卻絲毫不查,又是一劍刺入樸氏的心口。

半晌樸氏便沒了氣,玄夜將劍丟在地上,冷漠地擦了擦面上濺上的血點,卻將身上披著的那件龍袍緊緊地抱在懷裏,平靜地看著兩旁的臣子:“朕是皇帝,朕才是皇帝!莫要聽這瘋婆子嚷嚷!來人,來人啊,將師玟清這亂臣拖下去斬……咳咳……斬了!”他說到後頭又笑了起來,同樸氏如出一轍的癲狂——只是誰會聽他說的話呢,玄夜邊笑便咳著,嘴裏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來,他卻還在喊著“朕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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