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錦妹妹

關燈
那女郎一身素白攢蘭麝的鬥篷遮身,正規規矩矩地坐在客案旁,案上擺著一束小花,大約是帶來的禮物,她袖中伸出一小節藕白的指頭端著茶盞,一點點的地啜飲著,一看便是家教極為良好的冠族女郎。

“明錦妹妹,何故尋我?”門口忽的穿來一位郎君寡淡清疏的嗓音,不算熱絡,亦不算冷漠——師玟清待旁人一貫是溫和疏離的,少見她情緒極大的時刻,她這般也不算失禮。

那女郎仿佛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忙忙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起身朝著師玟清來的方向盈盈一禮:“玟清哥哥。”她的語氣之中全是驚喜委屈,還隱隱地帶著哭腔,想來是遇著大事了。

師玟清略略偏頭看了祺娘一眼,祺娘會意便下去了,將門也帶上了,隔著雕花門板上糊著的素紗還能聽見祺娘在廊下喊小丫頭們都離屋子遠些。

師明錦見門關上了,這才羞羞怯怯地將頭上的鬥篷摘了下來。屋子裏並未丫頭伺候,她羞答答地看了一眼師玟清,便將領口的鬥篷系帶解開了,放在一旁:“玟清哥哥見笑了,錦兒受不得熱,自家兄妹,失禮一回了。” 她身穿淡藍雲紋妝花長衫,逶迤拖地朱繡油綠色纏枝紋馬面裙,身披蔥綠色平繡盤花四合如意薄煙紗,胸前還掛著一個明晃晃的瓔珞,腰間系著一個象牙白底素紋香袋。發髻倒不算繁覆,略略地挽了一個少女的墮馬髻,上頭簪著兩朵白玉的小花,並一支斜斜簪著的白玉長簪,便再無旁的裝飾。

師明錦將案上的花捧到師玟清面前,嬌嬌地喊她聞聞:“玟清哥哥,這是錦兒在自家花園子裏采的花,你聞聞香不香?”師玟清俯身嗅了嗅,一股子恬淡的香氣,便點了點頭,師明錦便羞怯地笑,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

師明錦當真是衡京第一美人,她生的明艷高貴,肌膚賽雪,骨子裏一股子渾然天成的大家閨秀氣息。她這一身打扮得極妙,顯出她玲瓏身段,又不顯低俗,還襯托出她宛如小百花一般的純潔氣質。只是她如今杏眼微腫,眼圈下脂粉壓不住的一層青黑之色,顯然是十分憔悴的模樣。她笑著同師玟清講話,語氣之中卻是淡淡的憂愁,仿佛小黃鸝鳥兒的聲音還微微地顫抖著,帶著哭腔。

美人委委屈屈的模樣最是惹人疼,師玟清眸中興味一閃,果然開口問道:“明錦妹妹可是受了什麽委屈,花容憔悴的。”

師明錦大眼睛一眨便湧出淚來,她一下子撲到師玟清懷中,埋頭低泣著,連身子都在微微抖動著:“玟清哥哥,薛家哥哥欺辱於我……我不願意,可是薛家叔叔與父親還有老太君皆說好了,說薛家哥哥一表人才正是良配,我如今年紀漸漸大了,再等下去便成了老姑娘了,誰也不要了。”她身上有著些淺淺的香氣,令人微醺。

“你慢慢說,莫要哭呀。薛家那小子雖有些莽撞膽小,但成親了或許會好些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得反抗呢。”師玟清攬著師明錦到一旁的軟墊上,扶著她坐下,自己便坐在她身旁。師明錦乖乖的坐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靠在了師玟清肩上,聽得師玟清這般說,更是哭得梨花帶雨:“若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罷了,偏偏不是!那日我在長清河堤旁折柳,恰巧碰見薛家哥哥,他同來賞柳,便與我多說了兩句話。我不知怎麽的,說著說著腳下卻一歪,跌到水裏去了,薛家哥哥便跳河救我,只是我衣裳皆濕了,被他看……嗚嗚嗚,這如何是好?如今我名節皆毀了,只能嫁他!”

“莫哭莫哭。”師玟清語氣愈發溫柔,她從袖中拿出一方幹凈的帕子,替師明錦擦著淚。師明錦哭的抽抽搭搭的,甚至打起嗝來,顯然是傷心極了:“錦兒早有心上人,只是心上人並無此意,原本我想著日後剔了發做姑子的,如今失了名節,恐怕我心上人更加厭惡我,這叫我如何受得了,不如叫我死了還好受些!”

她這般情深,瞧起來著實令人動容。

師玟清語氣溫柔,面上卻一絲寵溺的表情也無:“明錦妹妹真心可鑒,何況這等事也並非妹妹有意,乃是意外罷了,若是妹妹的心上人是正人君子,定不會因著這等事便瞧不起妹妹,妹妹莫要再哭了。”

“玟清哥哥當真這樣想?”

“自然當真,並無半句虛言。”

師明錦忽的從師玟清懷中掙紮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似的,一把蠻力將師玟清推倒,自己坐在一旁便開始解自己衣裳的盤扣。師玟清輕輕地握住了師明錦的手,搖頭道:“明錦妹妹何故如此!”

師明錦便又簌簌地落下淚來:“玟清哥哥,錦兒愛慕你良久,哥哥竟不知!如今錦兒與薛家哥哥之事木已成舟,連一貫疼錦兒的祖母都開始準備錦兒的嫁妝了,日後錦兒嫁做人婦,這等心思便只得深埋心底!錦兒不甘心,如今名節既毀了,我清白身子卻還在,方才哥哥說不會瞧不起錦兒,求求玟清哥哥成全錦兒一回罷,也算此生無憾了。”她掙脫了師玟清的手,又開始解起自個兒的衣裳來,雪白的肩膀都露了出來。

“不可!你是薛鴻羲的結發妻子,如何能與我行那夫妻之事?”

“為何不可!我對他並無愛慕,成婚之夜便是我血濺鴛鴦之時,這親成了我對的起父親祖母,我卻不想對不起我的心!哥哥放心,我今日是偷偷出來的,旁人絕不知我與你之事,哥哥不用擔憂我連累了你。”

妙極!這世間男兒恐怕皆無法抵擋這樣的誘惑罷,對自己深深愛慕的美麗女郎,在出嫁之前卻要將清清白白的身子交給自己,甚至忠貞到要在新婚之夜自裁,甚至考慮的極好,連後顧之憂都解決了,如何令人不動容?恐怕是柳下惠也把持不住,愛意與肉欲在片刻之間勃勃萌發,而這樣一顆真心與一副美妙的身子就近在咫尺,只需心思微微一動,登時便能手到擒來。

師玟清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便輕輕地搭在她肩膀上,將她推倒在一旁。師明錦小臉上沾著不顧一切的笑意與決絕,羞澀地闔上了眼,眸底卻是冷漠的嘲諷——師玟清的手已經搭在自個兒的衣帶上了,將自己的腰帶解開了,落在她身邊——呵,多麽俊俏寡淡的郎君,還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不料她還未反應過來,那只略微冰涼的手卻拿著衣帶將她的手腕捆在一處,師明錦有些訝異,片刻倒釋然了,這些模樣愈發周正的郎君,在床笫之間愈發有些怪癖,師玟清俯下身來,呼吸輕輕地撲在她潔白的脖頸上——師明錦已做好了承歡的準備,不想一身厚重的郎君常服覆在她身上,師玟清的手冷漠地鉗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師明錦,演戲演的不錯,要幾兩賞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