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明錦驚慌失措地睜開眼，下意識地看向師玟清，師玟清絕美的容顏近在咫尺，她的碧瞳看起來是那樣好看——只是她眸中全是戲謔與嘲弄，仿佛看著一個跳梁小醜一般。

“師明錦，在我面前玩兒藥？”師玟清手一伸，桌案上那束師明錦帶來的花兒便飛到了她手中，“不過也使得不錯，想出將藥粉塗在花蕊之上這樣的計謀，難為你了。只是你身上抹的劑量太多，容易露了破綻。”

師明錦面色一下子難看起來，杏眼之中卻還閃著淚光，抖抖索索地看著師玟清：“玟清哥哥說什麽，錦兒聽不明白。”仿佛一只受驚的小鹿，若是換了旁人，心中定然無限憐惜。

師玟清便擡起了掌，看著是要一巴掌扇下去的樣子，師明錦頓時尖叫起來：“是我錯了！玟清哥哥！錦兒錯了！”師玟清還作勢要打，師明錦立即改口喊著：“世子大人，錦兒錯了！”

師小郎便施施然地放下了手，饒有興趣地問道：“你錯哪兒了，同我說說？”

“錦兒……嗚嗚嗚……錦兒不該蓄意爬您的床……只是錦兒……當真是真心愛慕世子，出嫁之事也是當真，絕無一句假話。”師明錦眼角滴下淚來，她的下巴被師玟清鉗制動彈不得，嗚嗚哭著甚是難受。

師玟清便松了手，溫柔地替她揉了揉她的下巴，碧瞳之中情深似海柔情款款的模樣：“錦兒……”師明錦心中暗道躲過一劫，不想師玟清掌風一起，她臉上便挨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打的有巧勁，連她嘴裏頭都彌漫出一股血腥味，面上還好好的，一點兒沒腫。

“你知道樸氏那老婆子上回在這兒差點送了命麽？在我跟前胡說鬼話，當我是傻子麽？”師玟清姿態冷漠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果然是你大師氏的人，一個個的皆是演戲高手。”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罷，好好說說，你來幹什麽的，我的好妹妹。”師玟清走到屋中燃燒著的香爐旁，用簽子撥動著裏頭燃著的瑞腦，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猜猜，薛家那兩個不中用的要找你師氏聯姻，挑來挑去看中了你？啊，我猜你也曉得你跌進水裏是薛鴻羲故意而為，要的就是毀你名聲讓你只能嫁給你，你心中不平，樸氏便罷了，左不過是你鞏固府中地位的高枝兒，你父親性子耿直克己守禮，即便知道你是為人所害也要將你嫁過去，你左想右想無人可用，便跑來我這兒求個庇護，我的錦兒妹妹啊，你說為兄猜的可對？”

師玟清此刻在師明錦眼中仿佛修羅鬼魅一般，她想起來上回看見樸氏披頭散發地從外頭回來，衣裳都沒脫便趴在溺桶旁嘔吐，吐得一丁點東西也看不見了還在死命地摳著自己的嗓子眼，一點兒貴婦模樣都無。她那時候便應該曉得千不該萬不該來招惹這位祖宗，如今她權勢愈發大，誰能奈她何？恐怕如今將她活生生掐死在這兒也無人能管。

師明錦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悔不當初想出這個利用師玟清的念頭，她一時間又點頭又搖頭的，看上去十分滑稽。師玟清微微闔著眼聞了聞香爐之中的香氣，卻走過去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地將師明錦翻過去，用一柄不知從哪兒拿出的匕首粗暴地割斷那捆著她手的腰帶，接著說道：“你生的漂亮，曉得郎君定然喜愛你花容月貌，特意穿得如此花枝招展的模樣來見我，先是表表衷心，再擺明了沒有後顧之憂，又以美色相誘，只等我把持不住與你顛鸞倒鳳。我今日若當真與你翻雲覆雨，便必不可能任你嫁予那於我有過節的薛鴻羲，以我頭腦，也必然能從你的話語之中推斷出薛鴻羲是故意要娶你，這樣一頂綠帽子蓋在我頭上，我便定然要替你整治一番薛鴻羲。這般一來，你與薛鴻羲婚事定然作罷，我耽於你之美色與傾心相許，必定迎你過府，你嫁過來就算是妾，也是南定公府如今唯一的女主人，你自詡手段，日後未必不能籠絡我的真心，算是攀上了如今全大玄最高的高枝兒，可是一個一石二鳥的好計策！只是你又想著，這計劃雖好得很，只是唯一有一處不妥的地方，就是若是我不肯與你合歡，又該如何自處？於是你便在花裏放上肉蓯蓉粉，身上抹著淫羊藿膏，賭我必定順水推舟接了你這番投懷送抱，我說的可對？”

師明錦面如死灰，她做這些謀劃之時並未告訴任何人，亦是在暗中完成，師玟清卻仿佛就在她旁邊瞧著她做了這些一般，如何不令人驚恐張皇？師明錦強自鎮定下來，竟優雅地起身想著師玟清結結實實地叩了三個響頭：“師小世子之聰慧，無人能敵，錦兒佩服。是錦兒愚蠢，妄想暗算世子。”

師玟清這時候卻浮起一些欣賞的笑意來：“你若是一開始便與我開誠布公地說了，要我幫你也不是不能。”

師明錦的心便跌到了谷底，而那驚才絕艷的郎君自斟自飲了一杯香茶，微勾著唇角露出一個風流靡麗的笑容：“如今倒也不算晚。”

師明錦的心一下子提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師玟清卻擡手叫她喝茶，說是不急，她拍了拍手，祺娘便進來了，大約是傳音入密說了些什麽，祺娘便急匆匆地去了，一個時辰之後才回來。師玟清便在這一個時辰裏看著師明錦坐立不安地喝著茶，卻還好心情地同她說著話，聊聊衡京如今時興的衣服布料、頭面花鈿、詩詞曲賦等的，仿佛就是眾人眼前那個溫和寡淡的師小世子。

祺娘將幾張信紙放在師玟清手裏，師玟清略略翻了翻，便叫祺娘呈給師明錦看。師明錦略帶疑惑地接過了，便見那幾張信紙上詳細地寫著樸氏那日與薛懷平見面說了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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