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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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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軍之中又有人在嚷嚷,說是怪不得家裏來家書說,薛家族長得了萬千賞銀,皆用在家裏頭了。那薛家的獨苗苗薛鴻羲與師小世子鬧得不愉快,聽說是求見師小世子,人家悉心招待了,不想薛鴻羲竟指著小世子的鼻子罵他是個以色侍君的孌童,將小世子氣的夠嗆。不過小世子度量大,不願與他多計較,他自己倒後怕起來,從小世子的車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腿,嬌氣的很,那族長就拿宮裏頭陛下賞給薛家軍的賞銀給薛鴻羲治腿,還說要為薛鴻羲議親,大辦一場婚禮。

“想來那封賞的財寶都被薛族長給獨吞了!這挨千刀的老混賬,當初信誓旦旦地誘騙我等參軍,許我們一個榮華富貴,平日裏辛苦操練,我們上了前線也是為了薛家的榮耀拼死殺敵前仆後繼,薛族長竟敢如此對我等!羞辱!天大的羞辱!”不知是誰又在喊,語氣之中全是被欺騙的失望與憤怒。

薛家軍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加之眾人飽受薛氏子弟欺壓,早就心懷不滿,眾人皆大聲辱罵起薛懷平來,恐怕連他爛在墳煢裏頭的薛家列祖列宗都被罵了個遍。

隔壁的玄軍聽見薛家軍這邊烏煙瘴氣地罵著人,又聽那人說薛鴻羲如何如何頂撞師玟清——如今師玟清在他們心裏宛如他們的衣食父母一般,如何罵得?於是玄軍這邊便開始冷嘲熱諷起來:“不知你們那少主子是個什麽廢物,竟也敢汙蔑師小世子?師小世子為國出使,路途艱險,險些丟了性命,你們那廢物少主就窩在京城撿了一個師小世子落下的狀元,沾沾自喜什麽?想來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薛懷平貪了陛下賞賜給你們的封賞,薛鴻羲貪心師小世子用命駁回來的榮耀,看來是親生父子了——那句老話怎麽說的來著?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啊,會打洞!”這人的聲音仿佛說書一般,將玄軍這邊說的一片歡聲笑語。

這話在玄軍這邊是逗樂子,到了薛家軍耳朵裏便是羞辱了——可是人說的是實話,自己手中的賞銀是人的二十分之一,拿在手裏都覺得燙手!薛家軍這邊不知是誰用力地將自己身上披著的淡青色衣裳脫了下來,丟在地上,狠狠地用腳踩著,罵道:“當年征兵就不該聽了薛懷平的鬼話,什麽榮華富貴,進來不過是給姓薛的做牛做馬來了,伺候完了薛家的老爺們還得替他們去戰場送死!到頭來拼了命將麗國的老賊趕回家去了,死了那般多弟兄,錢財名聲卻都叫薛家拿走了,留在老子在這裏聽旁人羞辱,說老子辛辛苦苦打的仗,還是野兵!錢也沒有,真是打翻你薛家的先人板板了!還不如去玄軍,至少陛下清明,師小世子體恤將士!呸!滾你媽的薛懷平薛鴻羲,臭崽種!”後來的便皆是一些鄉裏人說的方言粗話,不堪入耳了。越來越多的人被他激憤的情緒所感染,也一同脫下身上穿著的薛家兵服,嚷嚷著“不幹了”。

這人罵著罵著,覺得實在不解氣,便跑出了校場,竟正好碰見了帶著細軟逃跑的薛沈,那薛沈見逃不成了,也知道自己被抓回去會被怒氣沖天的薛家軍如何對待,當即便自盡了,那人還是把他的屍首五花大綁拖了回來,面上的皮都被地面活生生磨爛了,被薛家軍——大約如今不能叫薛家軍了,這些人皆不認薛家為主了——吊在校場旗桿上,以示憤懣。

而那些被圈禁在幾個帳子裏的薛氏子弟還在恍然不知地吞雲吐霧,營帳周圍卻被鋪上了被南疆烈日曬得十分幹燥的油草,一把火下去,將這些人間糟粕盡數燒成了灰燼——那火苗竄的老高,火舌吞吐著惡臭難聞的陣陣黑煙,將附近看著的兵士熏得雙眼刺痛,流出眼淚來。

前來宣旨的玄衛不願管他們,便欲帶著玄軍班師回朝,說是陛下要親自為各位將士敬酒,見一見我玄英勇作戰的將士,以示敬意。群龍無首的昔日薛家軍自發地要與玄軍一同上路,說是回京面聖請罪,請求陛下饒恕他們愚昧受奸詐薛家欺騙與其勾結之罪,若是陛下正如話語那般一樣仁慈,便再厚著臉皮再求一個恩典,請求陛下將他們收入玄軍,名正言順地為玄國效力。

大軍浩浩湯湯地啟程了,還未行至一半,那師小世子奉了君令親自前來封賞,說是陛下已然聽聞了他們之事,不僅不計前嫌,還說是更欣賞他們知錯就改的性子,額外封賞於他們,只是將功折罪了,沒有玄軍那般多,而師小世子亦感於他等,特意又將另外的封賞折成現銀,添在賞賜之中,一同賞給他們。如此一來,昔日的薛家軍便有了十五兩的賞銀,又入了正經玄軍,實在是皇恩浩蕩。而師小世子在軍營之中與眾兵士一同吃住,絲毫沒有冠族架子,雖說不大愛笑,卻是平易近人的,見軍中吃住皆劣,竟上本女帝,建議改良兵士常服與糧食,陛下首肯,玄軍抵達京畿之時,女帝新兵政策便已昭告天下,眾兵士餉銀皆上調,而糧食與衣裳果然都換成了更好的,一時之間玄軍之中無人不稱讚陛下仁慈,師小世子心系天下體恤兵士,連帶著這季征兵時來的青壯年都愈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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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平如何也沒有料到,自己薛家用了幾代養起來的薛家軍就這般兵不血刃地被朝廷一口吞了,偏偏無處可說——原本薛家能從二流冠族躋身依靠的便是這二十萬大軍,像師氏、秦氏這等百年頂級門閥,向來看不起他們,也得看在這二十萬大軍的面子上給他薛家幾個笑臉。

“完了……全完了……”薛懷平前些日子還在做著黃袍加身的美夢,如今一下子夢醒,完全不知如何自處。他將桌案上精巧的各色瓷器推倒一地,怒吼著叫屋子裏伺候的人滾出去。

屋中一下子靜了下來,瓷片碎了一地,薛懷平將前頭傳來的密信揉爛在了掌心,站起來左右走了兩步,覺得天旋地轉。

完了嗎?

不!不!沒有!薛懷平想起來他還有個金榜題名的郎君——他的繼承人還在,他還能東山再起!此刻薛懷平已然不記得他把自己這個寄予厚望的郎君關在屋子裏快一個月了,他連身上脫下的外衫都顧不得穿,便急匆匆地往薛鴻羲的院子快步走去。

薛鴻羲靜悄悄的,他的院子裏一切整潔,正如薛懷平上次離開的模樣,這使得他略略覺得心底還有些安慰,薛家的權勢還沒有塌,薛家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薛鴻羲的門虛掩著,門上掛著一串簡單的風鈴,隨著風叮叮當當地搖晃著。薛懷平沒心思看那風鈴,只是用手將風鈴撥到一旁,便推門而入。

薛鴻羲瞧著回到了正常時的模樣,他玉樹臨風地跽坐在一旁,正自己攬著袖子磨墨。各色的彩墨在他身旁擺了一圈,案上攤著一張宣紙,上頭仿佛畫著什麽,他絲毫不察薛懷平來了,只是沈浸在自己的畫中。

畫上的人不過是個背影,明黃色錦袍曳地,她滿頭珠翠,畫上一股子氣勢撲面而來。她立在城門下,大約是在等人,周圍為她提著香燈的女官兒面目都模糊著,顯然是一筆帶過,而這女郎身上的衣裙刺繡卻是用極細的工筆一筆一筆勾勒而成,栩栩如生,仿佛觸手便能碰到她裙擺上肆意舞著的飛鳳爪喙。

薛鴻羲還在入迷地勾畫著她的裙邊,薛懷平翻動他身邊丟著的廢稿紙,上頭畫著的皆是王以嵐各色姿態的模樣,或是在高臺之上敬酒,或是端坐在龍椅上姿態溫柔地看著奏折,形形色色,無一不用筆專精。薛鴻羲到底是他用心培養過的傳人,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只是君子六藝用來做這些無用之事,當真是氣得薛懷平面色發紅。

薛懷平一下子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薛家用好吃好喝供著這位小祖宗,不過是盼著他能繼承薛家百年大業,他這般癡迷情愛,還是個註定站在敵對面的女帝,如何得了?一時間又想起來自家養了數代人才養起來的薛家軍拱手讓人,被女帝兵不血刃地吃下,更是氣的頭皮發麻。他頓時將薛鴻羲手下的畫卷劈手奪過來,薛鴻羲還沒反應過來那畫卷便被撕成了兩半,他失聲尖叫起來去撿,薛懷平已然將其他的也都撕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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