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仔細烤熟了，傻。”淵重華牽著她的手腕子將她拉到墊著厚厚的軟墊前，將方才送來的包金手爐子塞進她懷裏，“你坐下，不需管那些禮數，隨意坐著，將腿伸出來。”

師玟清便依言坐下了，不想淵重華卻半跪在地，將師玟清的腳擡了起來。師玟清猛地一縮，十分驚異地看著他：“如何這般！”

“聽話。”淵重華拍了拍她的腿示意她莫要亂動，便替她將腳上登著的厚重靴子脫了下來。師玟清一雙穿著雪白布襪的腳羞怯地縮了縮，佛子大人便將她的腳攥住，溫暖的大掌卻將她的小腳包在掌心，入手果然冰涼的很，那一層薄薄的布襪下的小腳凍得仿佛石頭一般，又出了冷汗，潮的很：“我方才摸你手便知你腳定然也冷的厲害，我倘若不叫人拿了湯來，你就這樣漚著回驛館去？”

師玟清縮了縮脖子，有些心虛地不敢看淵重華責備的眼神，抱緊了懷裏的手爐：“我——我左不過是怕給你添麻煩……”

“你我之間還說什麽麻煩！你啊，我真是提前養了個嬌嬌的女郎，得捧在手上寵著，一會子不叮囑你便可勁地作自己。”淵重華眉間的責備便化了，他寵溺地嘆了口氣，又任勞任怨地將一旁的一盆子熱水端來，便將師玟清的襪子褪去了，將她凍得雪白的腳浸入熱水中去。

淵重華半跪在地上，藍白色的袍子便撲在地上，師小世子的靴子被他放在一旁，靴底上沾著的雪沫子化了，汙水便泅開了沾在他衣角上，灰撲撲的。師玟清坐在軟乎乎的墊子上，歪著頭看他，心中一片溫軟。

祺娘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淵重華能跪在她腳邊，大約是真的心悅罷。

淵重華讓師玟清乖乖地泡腳，自己卻拿著方才送來的幹凈棉靴棉襪，置於炭火上方，替她暖熱些。他原本高貴溫和的很，一身不沾塵埃的氣派，如今卻做著這樣伺候人的事情，看起來就有些滑稽了。他卻只是靜靜地拿著，看著手中的棉靴，仿佛做著甚麽十分重要的事情，師玟清便撐著頭看著他豐神俊朗的側臉，一時間屋子裏便靜了下來，只有炭火偶爾嗶嗶啵啵的一聲炸響。

他倏地轉過頭來，看著師玟清，師玟清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神來不及收回，便被他逮了個正著，師玟清便看著這雙霰雪封霜的墨瞳裏一下子泅上了寵溺無奈的笑意：“微微，我倒是頭一回明白你愛俏是個什麽意思了。”

師玟清面上一下子漲紅了，她支吾了兩聲，垂著眼眸細細地反駁：“我只是看你罷了。”

淵重華便笑了笑，他當真是好相貌，笑起來連屋中都仿佛亮堂了許多。他摸了摸手中的棉襪棉靴，覺得溫度正好了，便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師玟清身前，彎下腰去探師玟清泡著腳的熱水，覺著水不算滾燙了，便捉著她的腳腕子將一雙終於暖起來的小腳從手裏拿了出來，拿過幹凈的巾子將水抹了，便替她穿上厚實的棉襪，又給她套上那雙厚實的棉靴，一面叮囑道：“大雲不比大玄，實在是涼的厲害，你這小身板子不穿厚實些，又凍得落下病根來。從玄國帶來的那些薄薄的布襪不許再穿了，這等風雅的薄靴子也不許再穿了，聽見沒有？”

師小世子便仿佛小雞啄米一般忙不疊地點頭，淵重華見她乖巧，心頭熨帖的很，便將人抱在懷裏溫柔繾綣地輕吻她的眉眼：“你在大玄可累？我聽聞你扶了王三娘做女帝，也難為你做這樣驚世駭俗的事兒了。”

師玟清便靠在他肩頭，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脖頸上一點一點地戳著：“倒也不算太難，玄夜那蠢貨自個兒愛上了吃丹藥，我隨意撥兩個假道士過去餵他吃點損傷肌理的虎狼丹藥，他便覺得身強體壯，寵幸的不行，實則身子都壞得差不多了，性子愈發的暴戾，將那些冠族都得罪了。正如我上回說的那般，冠族早不把他放在眼裏，他甫一病倒，冠族們便群雄逐鹿，鬥得你死我活，只等著決出個勝負來，再劍指帝位。

“微微好算計，只是禮制上如何處理？譬如玄夜原本的後宮佳麗，還有他膝下幾個帝姬你如何處置的？”

“玄夜如今只是病倒了，沒我的命令，他想死還早了些。三娘稱帝，亦只是稱制，並無變更宗室的意思，帝姬們仍是帝姬，日後傳位亦不傳於王家的子弟，也省的那起子庶民打著匡扶玄氏的名號造反。至於原本玄夜的妃嬪，若是想要出宮與家人團聚的，便發些銀子讓她們出宮去了，不願出宮的，就由著她們還留在原先的宮室裏，掛著原本的封號繼續舒舒服服地過娘娘們的日子——三娘子倒並無選秀之意。”師玟清略略地想了想，便這般說道，“三娘稱制亦並非長久之事，不過是趕鴨子上架罷了，日後我還有旁的計劃。”

淵重華便點了點頭，大約是覺得這般也並無紕漏之處，開口卻又是貧裏貧氣的調笑：“她若是要選秀，恐怕頭一位要封的便是我家微微，連年號都是念微，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她倒還不敢。”師玟清抿著唇笑了一笑，“她若是要做這樣的事兒，我即刻換個女帝亦不是難事——喏，你可聽說了，你家陛下今日問我，要將江山為聘，娶她為後，想來也劃算的很，她要是不長那個眼兒要做這等沒頭腦的事兒，我便將她送去給雲帝做美人，也不打緊的。”師玟清將自己的手指伸直了，看著她這雙白白凈凈仿佛青蔥一般的手，仿佛看著這雙手上沾了多少看不見的鮮血一般：“我總是這樣狠毒的。”

淵重華失笑，將她手捉住放在唇邊輕輕一吻：“我還不明白你，若是旁人你還是舍得的，只是三娘你恐怕舍不得。她有些像你胞姐，單單是這一點她便能逃一死，何況她亦不是那等人。你又去想自己究竟害了多少人做什麽，什麽狠毒不狠毒的，不過是為了你活下去，而他們又罪有應得罷了。”

師玟清不置可否地勾唇一笑，轉又問道：“我還未問你呢，你與你那好師尊鬥的如何了？我瞧著雲國的水深的很，雲帝那模樣看著便不是個昏庸的，便是個還未入朝的皇子便讓我大開眼界了，那幾個奪嫡的恐怕皆是人中龍鳳。”師玟清原本懶懶地窩在淵重華懷裏，說到此處猛地一下起了身，她已然十分習慣地將手指搭在淵重華腕上，細細地摸他的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