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楊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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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母女之情一下子仿佛閃電一般穿過師玟清的腦海，她想起來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母親已然去世了，她在靈堂裏跪著，冷冷的風在靈堂裏嗚嗚地吹，仿佛她的哭聲一般。師玟清喉頭一哽，卻說道：“你帶我去瞧瞧你母親罷，這位姐姐會治病的。”說著指了指祺娘。
小丫頭歡喜的仿佛過年一般，在前頭跑著帶路，師玟清與祺娘跟在後面，小丫頭仿佛兔子一般穿過齊腰的草叢，站在對面的草垛上，朝師玟清與祺娘揮手，又指著身後遠處隱隱約約的村落輪廓：“老爺，那兒就是我家了！”
山裏的風裹雜著竹葉香，田中的濃綠蔓延到天邊，與暗綠的連綿起伏的群山接在一塊兒，分不清彼此。有不知名的小鳥雀兒在道旁跳著，看著人卻並不害怕，還偏著頭看著師玟清與祺娘，仿佛人頭一回看見陌生人似的，可愛無比。小丫頭童心仍在，撲過去想要抓住一只雀兒，那些自然的生靈便呼啦一下沖上了天，嘰嘰喳喳地叫著，好似在歌唱一般。
遠處的村落冒出裊裊炊煙。
-------------
那屋子看著遠，走過去其實還好，師玟清與祺娘皆有武道底子的，走這般遠也不覺得累，小丫頭倒是走出了一身的汗，鼻頭上冒出了亮晶晶的汗水。祺娘沒有幹凈帕子了，便毫不嫌棄地用自己的衣袖將小丫頭額頭上的汗珠抹去，那小丫頭牽著祺娘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著。
這個點兒將到午時了，家裏的男人們皆還在田裏勞作，婦人們做好了飯菜便帶去田上，侍奉家中男丁用膳。
三三兩兩的婦人結伴走著，看著小丫頭領著二位渾身貴氣的人，皆問道：“樂丫兒來，這是誰來？”
“嬢嬢，這是我家的主子老爺！”這喚作樂丫頭的小丫頭大聲地喊著，聲音裏全是自豪。不論多少人問著，她都仿佛不知疲倦地回答著。
偶有那些膽大的，還多問一句：“你帶著主子老爺來俺們這腌臜地方做淅瀝？”做淅瀝乃是這邊的土話，意思就是做什麽，樂丫頭便更大聲的說：“主子老爺帶姐姐給我娘親治病來！”
婦人喜愛看新鮮事兒，不論是在外頭還是在山裏頭都一樣，那等婦人皆加快了腳步，往自己應去的田地上跑著，想著早些回來說不定還能再見見這些與她們全然不是一個世界的老爺們，有那等遠的還罵罵咧咧地咒著自己的同伴：“你這死婆娘來，得意個鬼，不就是我遠點兒麽，你回頭看了主子們別忘了告訴我！”全然把師玟清與祺娘當做稀奇人物來看待了。
進了村落，師玟清與祺娘跟著樂丫頭七拐八拐的，後走入了一家被炊煙熏的黑漆漆的破房子裏頭。
她跑進了房子，便大聲喊著：“娘親，你看誰來了？”
“囡囡，是誰呀，這般高興來。”秀氣溫柔的女聲，中氣十分不足，一句話分了三四次才說完，說罷了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了一般。聲音是從一旁傳來的，樂丫頭從一側的屋子裏跑出來了，又牽著祺娘往裏頭跑，師玟清緊隨其後。
一進屋子是滿屋子的油煙味，那骨瘦如柴的婦人正在做飯，費力地翻動著鍋鏟，樂丫頭將二人引了進來，便如一陣風一樣跑過去抱住了婦人的腰，撒著嬌。
那婦人輕輕地斥責了一聲：“娘親在做飯呢，別胡鬧，乖囡囡。”她將手在身上的圍裙上抹了抹，輕輕地摸了摸樂丫頭柔軟的頭發，這才擡頭看向祺娘與師玟清，顯然是吃了一驚。
“……你……您是？”這位婦人顯然不是愚笨之人，霎時便換了尊稱，她有些尊敬又有些害怕地看著祺娘與師玟清，不禁後退了兩步。
“娘親，他們不是壞人，是樸家來莊子上的老爺。”樂丫頭說著，“這位姐姐會治病的，我請她來替娘親看看病，娘親就能好了！他們還給了我錢，就能給娘親買藥了。”
婦人的眼中的害怕便褪去了，她感激地一笑：“多謝主子們的美意，樂丫頭不懂事來，哪能叫主子們替我們做奴仆的看病。”她說話聲音細細的，果然是得了癆病之人的模樣，又瘦弱的很。
師玟清正欲說話，後屋裏便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婦人吼聲：“楊盧氏！你是死了嗎做飯要這麽久？餓殺老娘來！”
婦人便歉意地看了一眼眾人，並不敢應聲，只是將方才鍋中炒著的野菜乘出來一些，又從一旁的蒸籠裏乘了飯，忙端著飯出去了。聽到那婦人吼聲，樂丫頭顯然不大高興了，祺娘忙蹲下來與她平視，問她說話那人是誰。
樂丫頭小嘴一嘟，十分不樂意地說道：“是婆婆。”
婆婆亦是這邊的土話，是奶奶的意思。
師玟清便問：“可是那個不肯讓母親治病的婆婆？”
樂丫頭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麽，便聽到後屋裏傳來打翻飯碗的聲音，伴隨著婦人細細的啜泣聲：“你做的甚麽東西來？豬食？你就是這樣侍奉婆母的！我老楊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娶來你這麽個不中用的婆娘，日日都在偷懶吃白食，兒子又生不出來，生個賠錢的小丫頭，屁都放不出來一個！白白地養你這樣久，又不知去哪鬼混得了癆病，真是晦氣的很！”
婦人低低地啜泣著，那罵人的更兇了：“你哭個屁！我兒娶你回來是讓你給我擺個死人臉的？再哭我把你和你那個賠錢貨一同掐死了，省兩口吃飯的嘴！”
婦人才求饒起來：“樂丫頭無辜的，是妾身做飯時偷懶了，母親不要怪罪樂丫頭。妾這就去給母親重新準備飯菜。”
“老娘要吃肉！”
“母親，家中已無餘糧了，哪有錢去買肉……”這話還未說完便是十分清脆的巴掌聲，顯然是那婆婆動手打人了，“你那死鬼娘不是留給你一個銀鐲子，你拿去貸兩斤肉回來吃！”
“鐲子是母親留給妾的遺物……求求母親！”
樂丫頭聽不下去了，她抹了一把眼裏的淚，跑出了廚房，跑入後屋，只見自己娘親跪在地上，面上挨了一巴掌，高高地腫了起來，正跪在地上苦苦地求饒，胸口起伏著，喘氣仿佛破風箱一般，一口接不上一口的。腳邊撒了一地方才才做好的飯，野菜落了一地，紅薯丁燜的大米飯撒在地上。
“婆婆，樂兒都沒有吃過這樣的飯，這大米是母親上回賣了嫁衣才換回來的，家中只有您吃過啊！”樂丫頭張開雙手護在自己母親身前，辯解道，黑色的大眼睛流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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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裏的風裹雜著竹葉香，田中的濃綠蔓延到天邊，與暗綠的連綿起伏的群山接在一塊兒，分不清彼此。有不知名的小鳥雀兒在道旁跳著，看著人卻並不害怕，還偏著頭看著師玟清與祺娘，仿佛人頭一回看見陌生人似的，可愛無比。小丫頭童心仍在，撲過去想要抓住一只雀兒，那些自然的生靈便呼啦一下沖上了天，嘰嘰喳喳地叫著，好似在歌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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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兒將到午時了，家裏的男人們皆還在田裏勞作，婦人們做好了飯菜便帶去田上，侍奉家中男丁用膳。
三三兩兩的婦人結伴走著，看著小丫頭領著二位渾身貴氣的人，皆問道：“樂丫兒來，這是誰來？”
“嬢嬢，這是我家的主子老爺！”這喚作樂丫頭的小丫頭大聲地喊著，聲音裏全是自豪。不論多少人問著，她都仿佛不知疲倦地回答著。
偶有那些膽大的，還多問一句：“你帶著主子老爺來俺們這腌臜地方做淅瀝？”做淅瀝乃是這邊的土話，意思就是做什麽，樂丫頭便更大聲的說：“主子老爺帶姐姐給我娘親治病來！”
婦人喜愛看新鮮事兒，不論是在外頭還是在山裏頭都一樣，那等婦人皆加快了腳步，往自己應去的田地上跑著，想著早些回來說不定還能再見見這些與她們全然不是一個世界的老爺們，有那等遠的還罵罵咧咧地咒著自己的同伴：“你這死婆娘來，得意個鬼，不就是我遠點兒麽，你回頭看了主子們別忘了告訴我！”全然把師玟清與祺娘當做稀奇人物來看待了。
進了村落，師玟清與祺娘跟著樂丫頭七拐八拐的，後走入了一家被炊煙熏的黑漆漆的破房子裏頭。
她跑進了房子，便大聲喊著：“娘親，你看誰來了？”
“囡囡，是誰呀，這般高興來。”秀氣溫柔的女聲，中氣十分不足，一句話分了三四次才說完，說罷了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了一般。聲音是從一旁傳來的，樂丫頭從一側的屋子裏跑出來了，又牽著祺娘往裏頭跑，師玟清緊隨其後。
一進屋子是滿屋子的油煙味，那骨瘦如柴的婦人正在做飯，費力地翻動著鍋鏟，樂丫頭將二人引了進來，便如一陣風一樣跑過去抱住了婦人的腰，撒著嬌。
那婦人輕輕地斥責了一聲：“娘親在做飯呢，別胡鬧，乖囡囡。”她將手在身上的圍裙上抹了抹，輕輕地摸了摸樂丫頭柔軟的頭發，這才擡頭看向祺娘與師玟清，顯然是吃了一驚。
“……你……您是？”這位婦人顯然不是愚笨之人，霎時便換了尊稱，她有些尊敬又有些害怕地看著祺娘與師玟清，不禁後退了兩步。
“娘親，他們不是壞人，是樸家來莊子上的老爺。”樂丫頭說著，“這位姐姐會治病的，我請她來替娘親看看病，娘親就能好了！他們還給了我錢，就能給娘親買藥了。”
婦人的眼中的害怕便褪去了，她感激地一笑：“多謝主子們的美意，樂丫頭不懂事來，哪能叫主子們替我們做奴仆的看病。”她說話聲音細細的，果然是得了癆病之人的模樣，又瘦弱的很。
師玟清正欲說話，後屋裏便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婦人吼聲：“楊盧氏！你是死了嗎做飯要這麽久？餓殺老娘來！”
婦人便歉意地看了一眼眾人，並不敢應聲，只是將方才鍋中炒著的野菜乘出來一些，又從一旁的蒸籠裏乘了飯，忙端著飯出去了。聽到那婦人吼聲，樂丫頭顯然不大高興了，祺娘忙蹲下來與她平視，問她說話那人是誰。
樂丫頭小嘴一嘟，十分不樂意地說道：“是婆婆。”
婆婆亦是這邊的土話，是奶奶的意思。
師玟清便問：“可是那個不肯讓母親治病的婆婆？”
樂丫頭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麽，便聽到後屋裏傳來打翻飯碗的聲音，伴隨著婦人細細的啜泣聲：“你做的甚麽東西來？豬食？你就是這樣侍奉婆母的！我老楊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娶來你這麽個不中用的婆娘，日日都在偷懶吃白食，兒子又生不出來，生個賠錢的小丫頭，屁都放不出來一個！白白地養你這樣久，又不知去哪鬼混得了癆病，真是晦氣的很！”
婦人低低地啜泣著，那罵人的更兇了：“你哭個屁！我兒娶你回來是讓你給我擺個死人臉的？再哭我把你和你那個賠錢貨一同掐死了，省兩口吃飯的嘴！”
婦人才求饒起來：“樂丫頭無辜的，是妾身做飯時偷懶了，母親不要怪罪樂丫頭。妾這就去給母親重新準備飯菜。”
“老娘要吃肉！”
“母親，家中已無餘糧了，哪有錢去買肉……”這話還未說完便是十分清脆的巴掌聲，顯然是那婆婆動手打人了，“你那死鬼娘不是留給你一個銀鐲子，你拿去貸兩斤肉回來吃！”
“鐲子是母親留給妾的遺物……求求母親！”
樂丫頭聽不下去了，她抹了一把眼裏的淚，跑出了廚房，跑入後屋，只見自己娘親跪在地上，面上挨了一巴掌，高高地腫了起來，正跪在地上苦苦地求饒，胸口起伏著，喘氣仿佛破風箱一般，一口接不上一口的。腳邊撒了一地方才才做好的飯，野菜落了一地，紅薯丁燜的大米飯撒在地上。
“婆婆，樂兒都沒有吃過這樣的飯，這大米是母親上回賣了嫁衣才換回來的，家中只有您吃過啊！”樂丫頭張開雙手護在自己母親身前，辯解道，黑色的大眼睛流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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