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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淑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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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玟清嘆了口氣,將那魯班鎖拿到手上,三兩下便將鎖拆解開了,那鎖上按著順序標著一二三四等,師玟清排好了細細看去,果然與她想的八九不離十!

“……阿梅,你娘同我說,她有個老夫人的把柄,她怕守不住你們兩個女兒,便提前將此事告知於我,畢竟我也算老人家半兒。你娘千叮嚀萬囑咐我不許告知於你,只是此事重大,我覺得我一人知道實在不妥當,告知於你,也好為我兩與涵兒妹妹作個退路。你娘說,已不在府裏的二郎君並非老夫人親生,乃是老夫人親手調換,二郎君並非師府血脈!證據便是二郎君的眼睛有異,師氏從來沒有二郎君這般的眼睛,樸氏也沒有。此事非要緊關頭不可外傳,若是危及性命之時,倒可拿來保命!”魯班鎖上寫不下更多的字了,只寫到此處,師玟清心中猜中八分,如今這話一出,幾乎是鐵證師乾寧並非樸氏親子,眼睛一事,果然是個中關竅。

只是黃氏不知她這位主子早就疑心於她,這偷換血脈一事,於嚴二哥來說並非是她口中的保命,反而是一道催命符,將這一對有情人陰陽相隔,永生不見。

淵重華心裏也明白,他見師玟清已然在思索之中了,他便伸手去摸師玟清方才才喝了幾口的豆乳,見已經涼了許多,她喝了恐怕腹中難受,便將豆乳端來,自己拿著瓷勺喝了,又說道:“微微先用膳,不急這一時半會的事兒。”

師玟清這才回過神來,聽話地拿起玉箸擷菜,又想起來淵重華拿的那瓷勺,方才她才用過,她開口已然來不及了,那瓷勺已然盛著豆乳挨著淵重華的薄唇,不知被他觸碰了幾次。

淵重華因著是師玟清,不拘用品這些的,見師玟清有些遲疑地看著他手中瓷勺,這才想起來這物被師玟清用過了——她吃相一貫文雅,卻偏偏愛咬勺子——這勺子既然被師玟清咬過了,就必然沾著她的口唾,而他又用著瓷勺喝了豆乳……二人對視一眼,師玟清的耳根子便紅了,低下頭去狀似認真地吃起了碟中的青瓜,淵重華眉目裏的那點仙氣兒便散了,露出些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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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盒中的物什與拆解好了的魯班鎖皆送到了梅娘手上,她只是從錦緞中拿出了那朵珠花,抱在胸口哭成了淚人,而涵姨娘卻拿著那被師玟清排好了順序的魯班鎖片看著,臉上的驚怒之色愈來愈重:“這樣混淆血脈的大事,那老太婆怎麽敢?”

師玟清只是在一旁看著二人,碧瞳裏流露出些憐惜來。涵姨娘緊緊地握著那魯班鎖,一雙杏眼裏燃燒著怒火:“世子大人,倘若那老東西並非您的祖母,當下下手又如何?她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來,師氏能饒過她去?”

師玟清並不接話,祺娘一咳嗽,輕聲說道:“涵兒,你逾矩了。”涵姨娘兀自還沈浸在自己的怒火中:“她是殺人的兇手,她要償命的!殺了我娘親,又殺了嚴二哥,這些年還不知有多少人同我們有一樣的命運,她要遭天譴的!”涵姨娘的聲調愈發地高了:“世子大人為何還不動手?”

“涵姨娘,你忘了我上回怎麽同你說的罷?論要她的命,我卻比這世上任何一人都想,只是……”師玟清垂著眸子彈了彈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露出一個陰氣森森的笑容來:“我決不讓她這樣輕松的便解脫了。”

涵姨娘心中仿佛被人重重地擊打了一拳,她想起來上回師玟清是如何說的了,師玟清負手轉身,姿態優美地坐在了榻上的圈椅上,嘩啦一聲抖開了玉骨的折扇:“你這樣沖動,倒是同我說說,我等在這捕風捉影查來的一切,如何切實地將她拉下馬跌的一身是傷?”

她囁嚅了半晌,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師玟清便唰地一下又將玉扇收起來了,嚇的涵姨娘渾身一抖:“沒有萬全把握便貿貿然地要去將人家拖下水來,卻忘了自己船若是翻了該當如何?”她語氣蕭冷,說罷了這兩句才溫和了許多:“你們如今在我的府邸裏,自然算大半個我府裏的人,我這樣嚴厲地待你不過是想著你能頭腦清明些,日後若是走了,也不至於因自個兒的意氣吃了虧。”

涵姨娘到底只是後宅中的小娘子,當師玟清絲毫不掩她從死人堆裏積攢起的氣勢來時,她嚇的腿軟,徑直跌倒到地上,待聽到師玟清後頭柔和安撫的話時,眼眶裏都已湧出了恐懼的淚珠。

梅娘將面上的淚擦凈了,將那朵珠花簪在了頭上,卻跪在了師玟清面前,趴伏在地:“世子大人,涵兒年紀還小,沖撞了您,還望世子大人不記小人過。”她咚咚地磕了兩個響頭,又道:“今日知道了娘親的那個秘密是有關二郎君的,奴婢卻想起個事情來,娘親病逝前反反覆覆夢魘,奴婢照料娘親,除去‘眼睛’一詞,還偶然聽過‘交換’‘二郎’等話,奴婢原以為母親在同我說話,曾接過一兩句,娘親念叨的卻是‘淑娘子莫要殺我’‘人皆有上進之心等’,奴婢於娘親清醒之時問過幾回關於淑娘子之事,娘親卻閉口不言,或是岔開了說旁的,這會子便想起來。二郎君血脈之事奴婢等不敢隨意談論,但這淑娘子一事,郎君查探,必有助益。”

“哪個淑字?”

“溫恭賢淑的淑字。”

淑娘子?一個全新的幾乎從未聽過的名字,師玟清立即記在了心上,師乾寧不是師府血脈一事已成定局,那被換走的真正二郎卻一直在暗處,沒有查探到一絲消息。師玟清想起來上回她扮做鬼魂恫嚇樸氏之時,曾捏造了一人,說是“你猜我在黃泉路上瞧見誰了?”樸氏罵道:“這娼婦!死了也不得消停!”罵了兩句又說:“不,她不可能知道的,她這一輩子也不可能知道!”此人會不會就是梅娘母親口中的“淑娘子”?

“你可記得你母親說這些關於‘淑娘子’之事等,皆是在甚麽時候?”若是按照二人所說,原本黃氏夢魘,總是夢見有人在追殺於她,後來又說是“淑娘子莫要殺我”,這追殺她之人便十有八九有這淑娘子的名頭。

而黃氏又說“人皆有上進之心”,師玟清便不免想到黃氏當時的際遇——黃氏原本只是田莊上做活的丫頭,後來被樸氏收入麾下,替她做事。原本田莊做活計的丫頭,見當家夫人一面都難,更別說是跟在夫人身邊做大丫頭了,黃氏卻偏偏攀上了這高枝兒,一躍而起,得了樸氏的青睞。黃氏說的“上進之心”,是否便是她謀得了在樸氏身邊近身伺候的機會一事?

梅娘搖了搖頭,帶著歉意道:“奴婢不記得了,連淑娘子相關皆是方才偶然想得,時間卻是已然記不得了。”

師玟清唔了一聲,便朝祺娘看去。祺娘會意附耳過來,師玟清便在她耳邊輕輕吩咐了些,祺娘點頭,便步履匆匆地離去了。

“你若是想起來了,再差人來告訴我便好。”師玟清這般說著,她的手指搭在圈椅的扶手上,一點點地點著,又說道:“你娘親當年是如何從莊子上做了樸氏的身邊人的,你可知道內情?”

梅娘仍是搖了搖頭:“娘親並不願談論從前的事——大約是那會子過的很苦罷,在那樣的莊子裏。”

師玟清的眼神陡然一凜,隨即便瞇了起來,仿佛發現獵物的大貓:“哪樣的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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