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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共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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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祺娘端著醒酒湯等物,在外頭輕輕地扣了扣門。“微微,可醒了?”

師玟清笑著推了推淵重華,示意放開,淵重華便松了手,她下床去了,踩著地上鋪著的柔軟貂裘取了件外袍,又穿上了木屐,過去替祺娘開門。

祺娘倒是十分縱容這二人的,見著淵重華在裏頭看著書,笑著行了禮,又道謝說麻煩佛子大人看著醉酒的郎主雲雲,說罷了便伺候師玟清喝醒酒湯。

師玟清一口將那澀口的醒酒湯喝了,想了想,卻問祺娘如今是什麽時辰了,祺娘說是將至亥時了,她便說道:“我今兒晚上要再去一趟大師府。”

淵重華與祺娘便皆看向她,她肅著眉眼,道:“我總覺得這樸氏十分不妥當,譬如養育嫡子養成那副德行,譬如明明與我父親離了心卻非要做出一副慈母像來,實在令我匪夷所思。”

“我總是十分懷疑,樸氏在外頭或是背地裏是否還另有子嗣?她一屆婦人,榮辱皆和大師府連在一塊兒的,大師府若是落在師乾瑛手上,必亡。她這樣肆無忌憚地將師乾瑛養的紈絝廢柴,總是令人起疑。”師玟清起了身,又從衣裳櫃子裏翻出一套夜行衣來,邊穿邊說:“你們未見過樸氏身邊教養大的侄孫女,鬼精鬼精的,同師乾瑛全然不似。若是要說樸氏不會教養小輩,我當真不信。”

淵重華便道:“我同你一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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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打更的敲響了梆子,一慢兩快,正是三更時了。今晚的月色不錯,明日當是個晴天。衡京已漸漸陷入了沈睡,待明早五更,又當覆醒。

師玟清與淵重華好似兩道驚鴻殘影,從屋檐上掠過,不留下一絲絲痕跡。更夫有些困了,覺得頭上好似有什麽飛過,擡起頭卻什麽也不曾看見,便揉了揉眼睛,打個哈欠,暗道自己果然是困了。

師玟清身輕如燕,淵重華如修羅鬼魅,二人起落間便在數丈之外,黑色的夜行衣在風中輕輕飄搖,兩人在屋檐上飛掠,身後是一彎明月,仿佛兩團看不清輪廓的烏雲。

須臾二人便落在了離大師府不遠的一處房屋頂上,借著旁邊大樹的陰影,隱身其中。

“大門口有十處死士看著,此處不算好進,若要強闖,難免殺人。”那條能殺敵於瞬息之間的紅綾,此刻它柔軟地纏繞在師玟清手上,顯得十分無害。

淵重華便摸了摸靴子裏藏著的一柄匕首,笑道:“葉微殺他們還不簡單麽?”

“簡單是簡單,只是省的臟了手,在門口鬧出事端來,反而不美,易打草驚蛇了,能不殺便不殺罷。”師玟清俯瞰了一眼四處的街道與偌大的師府,便閉上了眼,須臾在她眼前便浮現出這一幅圖景來。

“我們先往東去,取道正陽街,再拐入小巷道中,左三轉右二轉,取道福臨街,一墻之隔,便是師府偏房的小花園了。”師玟清閉著眼說道,說罷了睜開眼,一雙碧瞳裏灩灩笑意,帶著一點兒小驕傲。

淵重華便戳了戳她唇邊的小梨渦,笑道:“你怎的這樣厲害,看一眼便知道這些路段了。”

“看一眼,在心中繪出模樣來便好了。我幼年被丟在深山裏,若不會這個我如今哪能活著見你。”她笑了一笑,淵重華心裏卻忽然窒了一瞬——他原以為自己算過得十分苦了,可是每回聽到她幼年受的那些苦楚,還是覺得駭人聽聞。

師玟清見他眼中帶著憐惜,便咧嘴一笑:“總是有得有失的,我如今這樣優秀,也拜幼年受的那些苦所賜。你倒是先跟緊了我吶!”尾音逸散在風裏,師玟清已然飄然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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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兜兜轉轉,果然跳進了偏房的花園子裏,師玟清落地輕輕,正好落在一守衛身後,她從袖中拿出一只細長的吹管,輕輕一吹,便有一根極細的銀針插入了守衛耳後。那守衛打了個哈欠,卻往一旁倒去,靠著棵樹呼呼大睡起來。

“咱們先從這兒走,一會兒也從這兒回來。這銀針倒不是真的銀子,乃是一種能凝固的藥水制的,使人昏睡,一時三刻便自動化了,那人醒來,不過覺得自個兒做了個夢罷了。”師玟清給淵重華傳音道。

大師府畢竟還是大玄頂級貴胄,便是偏房也有人守著的。二人不好隨意講話,便用傳音交流。

師玟清在前頭帶著路,淵重華便緊跟著她,二人的夜行衣與暗夜融合在一塊兒,悄悄地便從各種陰影處劃過去了,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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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二人暢通無阻地落在了榮暉堂旁的思寧閣前。

思寧閣上了鎖,師玟清正想用罡氣將鎖頭劈開,淵重華卻攔著她,從袖裏拿出一根鋁絲兒來,他站到門前,將那鋁絲兒在鎖孔裏左右扭動,竟就將鎖給打開了。

“佛子大人旁的不會,這些偏門左道的東西倒是十分擅長。”師玟清頑笑道。淵重華捏了捏她秀美的鼻子,笑她調皮,又壓著嗓子在她耳朵邊吐出一口濕熱的氣來:“這些東西不會,怎麽去重重保護的南定公府裏偷寶貝呢。”

他靠的委實過近了,唇瓣都貼在了師玟清的耳垂上,溫熱潮濕的氣爭先恐後地撲了她一耳廓,癢癢的。師玟清嗔他沒個正行,卻從腰間掏出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來,塞進淵重華手中,喊他照明。

淵重華看著手中散發著熒熒微光的夜明珠,終於開始考慮他那點子家當夠不夠迎娶這位富可敵國的師小郎了。

迎娶美人這事先按下不表,當下我們的佛子大人還是得替他心尖尖的小世子照明。淵重華任勞任怨地走在前頭,夜明珠的柔和光芒便撒在四下,二人走進了閣中,師玟清將門又合上了。

果然那副師乾寧的畫像還是掛在正中,夜明珠的淡淡光輝印在上頭,他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卻顯得陰森可怖,尤其一雙眼睛處,竟在光輝的映照下泛起光來。師玟清看得奇怪,便將那畫扯落了,將畫卷拿到眼前,畫上師乾寧的一雙眼睛果然泛著光,倒不是什麽邪魔作祟,是那眼睛處的墨中混了不知甚麽,師玟清拿手去搓,果然搓落了些銀色粉末來。

她上回來看的時候,倒不曾仔細看眼睛。當時只是覺得畫的生動,許是白日的緣故,那點子折射的光便不算亮,如今晚上,一點點的光亦顯得十分亮,這才讓她發覺了不妥當的地方。

淵重華見她動作,不去看那眼睛,反倒將畫卷的落款處拿起來看了,看罷了才說:“這畫是贗品,並非是南山居士所作。”

師玟清覺得奇怪,便也去看落款,可那處落的印正是南山居士最有名的一方印鑒,其篆刻手法如今早已失傳了,如何可能是贗品?

淵重華將夜明珠挨在印鑒處,讓師玟清仔細地看了,師玟清果然看出些不妥當的地方,師玟清將手指貼在紅印上細細地撫摸,才露出一個笑來:“果然是贗品。”

原來這印鑒之處並非是用印泥印上的,而是用著極細的勾線筆一點一點勾畫上去的,摸上去便有十分細的阻澀之感,若是用印鑒沾著印泥印上去的,只有周圍會有些凹凸之感,落印中是絕不會有阻澀之感的。

若是南山居士,他是閑的才不印自個兒印,用畫工筆畫的勾線筆一點一點地去畫印。淵重華見她明白了,又說道:“我認得這畫工,仿他人筆鋒作畫極厲害的。只是這人作畫有些怪癖,畫人眼睛必要混著些許銀粉,也是暗示知道之人此乃贗品也。”

師玟清恍然大悟,淵重華便將這贗品卷了起來,十分隨意地放到一邊,又捧著夜明珠照著明:“葉微還想看何處?”

“樓下我都看過了,這回去樓上罷。”

淵重華點了點頭,便踩著後堂的樓梯往樓上去,這樓梯已然有些年久失修了,踩上去有些吱嘎吱嘎的聲音。淵重華便在前頭牽著師玟清的手,拉著她往樓上走去。

不想這樓梯好似從來沒人打掃似的,兩人才上了十幾階,黑衣上倒是沾了許多灰塵,連呼吸間好似都將灰塵吸入了,師玟清壓著唇低低地咳嗽起來,聲音在空蕩蕩的閣樓裏頓時幽幽地回音起來,聽起來十分瘆人。她咳了半晌才覺得胸肺中好受些了,淵重華見她這樣難受,便從袖中掏出方幹凈的手帕子來,遞給師玟清。師玟清接過了捂住口鼻,這才覺得沒有將灰吸到胸肺之中,才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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