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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氣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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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那便是樸氏,樸氏、眼睛、二某,這三個詞她毫無頭緒,完全不知有甚麽聯系。只是這些東西既然和黃氏每晚的夢魘有關,這夢魘中所謂的眼睛又與樸氏有關,那便極有可能是個樸氏的秘密,這般到了死才敢告訴自家女郎的秘密——絕不是小秘密。

“這些事兒你可與旁人說過?”

涵姨娘頓時搖頭如撥浪鼓,連連說道:“妾哪敢告訴旁人!這樣詭異的事情,說予旁人聽旁人亦不信,倒有可能惹來禍端的。”

今日得到了如此多消息,師玟清心裏明白越早吩咐下去查探越好,她問涵姨娘可還想到其餘有用之事,涵姨娘便搖了搖頭。師玟清讓涵姨娘先回去休息,下回若還想到甚麽有用的消息,再過來告訴她便好。

涵姨娘一走,師玟清便傳了筆墨伺候,開始吩咐下去要查探的事情。

師玟清正拿著狼毫小筆,心中忽的靈光一閃——涵姨娘被人勒死一事,是否和黃氏夢魘病死一事有關?這是這般猜測還需許多事實來證明,她向來不依靠猜測做事。

於是她便從案上厚厚的一沓信紙中拿出一張,提筆寫下:“大師府中諸人皆於暗中查探涵姨娘溺亡一事,秦氏口風、樸氏口風,以及涵姨娘投湖那日,所有進出正房之人。”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涵姨娘死前將軟榻上的夜明珠摳下一顆,或於查探有所助益。”師玟清將這信折好放入信封,封上火漆,放到一旁。又拿了空白的信紙,寫下另一條密令:“確定涵姨娘之母黃氏死前,大師府可有何等大事與眼睛或是‘二良’或‘二某’有關。”這條密令用了淡青的信封裝了,封上火漆。

淡青色的密令皆是交予無心堂的。

師玟清將兩封密令些了,便差祺娘傳出去,她便坐在那兒,想著大師府究竟是個什麽態度?那日攔著送信給她之人究竟是大師府中的誰?師乾瑛便是個富貴榆木,不開竅的,絕不是他;樸氏此人身上疑點最多,卻又是實打實地想將如今大師府最出色的女郎師明錦嫁予她的,攔著給她送信之人又討不得好;其餘大師府諸人,師玟清並不算十分熟悉,也未見過。想來想去,思緒紛雜,卻又毫無頭緒。

衡京夏日的天氣十分不好,又熱又悶,過了午時,又易打雷下雨,卻還是熱的人格外難受。衡京一貫濕潤,夏日更是潮熱,下起雨來,人即便是坐在室內,還是覺得衣裳仿佛潮的濕了一般,貼在身上,偏那些熱氣又一直往人四肢百骸湧去,實在弄得人分外煩躁。這會子又下起雨來了,師玟清書房前的那一塊兒地特意沒有鋪上石板,下雨時雨點便砸起了泥來,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子泥腥味兒,正如那日她親手捧起了第一抔覆在娘親棺木上的土時她聞到的味道。

師玟清並不愛這味道,卻又是特意命人將這一塊兒泥地留下的。她走到廊下,外頭的雨斜斜地吹進來,沾濕了她的衣袖與下擺,泅出一圈圈的深色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卻什麽也沒聞到——也罷,她如今體寒好了,鼻息卻暫時地失去了。

她便伸出手去接天上砸下來的雨點,雨勢猛烈,砸在她掌心,竟有些生疼。

“你做甚麽呢,嫌自個兒身子好?”淵重華的嗓子忽的在她身後響起,清和的嗓子鮮少地帶了薄怒,他拉住了師玟清的手腕子,將她拉的退後了兩步。

師玟清有些奇怪地看向他,說道:“你是擔心我嗎?”

淵重華手中還提著食盒,他原本是個芝蘭玉樹不沾人間煙火的仙人模樣,此刻提著食盒硬生生添了兩分滑稽,便像是硬給天尊雕像穿上花衣一般。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師玟清,眼裏有些師玟清看不懂的神色。

師玟清看著他的眼莫名有些慌了,便想伸手去遮他的眼睛,不想淵重華卻將食盒放在了一旁,退了一步,面上有些冷淡:“罷了,你不愛惜自個兒,我卻閑操這份心,算是我多管閑事了。”淵重華斂了眉目裏的薄怒與不虞,只是淺淺地嘆了口氣,便轉身走了。

師玟清立在廊下看他的背影,淵重華在她面前千變萬化,卻一貫是帶著人氣的,他或是貧,或是皮,或是妖冶,或是溫柔,真真假假,倒還像個人——從未有過這般真正不沾紅塵一般的時候。師玟清想說什麽,卻只是眼睜睜地看著淵重華走了。

雨下的愈發大了,師玟清有些不明白淵重華為何要生氣。只是驟然刮起了風,廊外的雨又斜了兩分,攜著些泥潑灑到她的腳上。她只穿了一雙薄薄的襪子,著木屐,於是襪子便一下子濕了,一股子冷意從腳底漫上來,師玟清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郎君?”阿雲和阿巧正過來。她倆是知道淵重華與自家郎主之事的,故而淵重華每每來了,她倆便避得遠遠的。不想這回淵重華才來了便走,二人便匆匆忙忙回來了,怕是出了甚麽不妥當的地方。

“沒甚麽事,你們先下去罷。”師玟清擺了擺手,卻去拿地上的食盒。阿雲見狀還想說什麽,阿巧卻扯了扯她的袖子,二人便先下去了。

那食盒還暖著,師玟清將蓋子揭開了,發現裏頭放著的是一碗還溫著的豆乳,旁邊放了些雲糕,還切了點兒荔枝等水果,正是師玟清的口味。師玟清心裏頭不知為什麽便悶悶的,她明明什麽事兒也沒有做,淵重華平白無故地沖她發什麽脾氣。她將食盒蓋子一下子又蓋了回去,便進了書房,將木屐蹬開,又褪下了臟汙的襪子,光著腳踩在地上,去翻抽屜裏放著的幹凈襪子。

“微微!你這是生哪門子的氣?”祺娘傳了信回來,便瞧見她家郎君在那翻找襪子,只是心思顯然不在襪子上,一張玉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神色。祺娘跟著師玟清這般久了,自然知道她這是生氣了。她平日裏鮮少生氣,故而祺娘有些摸不著頭腦。

師玟清並不說話,眉目裏浮起一絲郁郁。祺娘將油紙傘收起來放在了廊下,便看見地上擺著的那個食盒。這個食盒她認得的,每回淵重華前來都帶著這個食盒,裏頭放著的都是師玟清愛吃的,顯然十分有心。祺娘便屈了膝將食盒拿了起來,將蓋子拿開,見裏頭的食物還是溫的,卻分毫未動。佛子大人每回都會看著自家郎君吃飽了才走,如今這般,是怎麽著了?

祺娘畢竟年長些,年輕人之間意氣用事是常態,愈發親密之人間,因著在乎,便愈容易生了間隙,便放軟了聲音去哄師玟清:“可是佛子大人惹了我們微微生氣了?”

“他好的很,無緣無故地跑來兇了我,又走了。”師玟清這般回到,她終於翻出來一雙心儀的襪子——雖然那一抽屜的襪子都是一模一樣的——拿在手上看了一會兒,仿佛要在襪子上看出朵花兒來。

祺娘便過去拿走了師玟清手上的襪子,又打了盆溫水來,要師玟清將腳泡一泡。這才問道:“佛子大人又是生的哪門子氣?”她心裏已然明白了,定是這兩人因著何事口角了,兩人都不高興。佛子大人雖說長師玟清四五歲的模樣,在她面前都是小輩,她亦有惱的時候,何況兩個小輩。

“誰知道呢——我不過立在廊下接雨水,他便將我拉了回來,我才說了一句,他便著了惱了,兇了我一句,便走了。”師玟清腳才沾了雨水,又是打著赤腳在地上站著,此刻涼的不行。她將腳浸在溫水裏,仿佛戲水一般地劃來劃去。

祺娘替她拿了幹凈的木屐來,便看到師玟清的袍角沾濕了,放在膝上的手上還沾著點泥沙,大袖亦濕了,她便立刻明白了淵重華為什麽生氣了。

“微微,你同佛子大人說了什麽了?”

“我不過問他可是在擔心我,他便登時惱了。”師玟清眉角塌下來了。顯得有些委屈。

得!難怪佛子大人要生氣!換作是她祺娘,她也要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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