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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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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這是你錯了。”祺娘嗓音一下子嚴厲起來了,“下雨了去廊下玩水?你還是小郎君嗎?瞧瞧你衣袖衣擺的,都沾濕了,你是嫌自個兒身子好?”師玟清在權謀等事上聰敏非常,對自個兒有時卻十分大意,難怪淵重華生氣。

師玟清楞了一楞,祺娘和淵重華說的竟一樣……她辯解的聲音不免小了一些:“不過是接接水而已……”

祺娘便氣不打一處來,她將手中拿著的準備替師玟清擦水的巾子往旁邊一扔,發出嘭的一聲:“你倒還是理直氣壯的,你倘若身子好便罷了!你身子才好,就敢去玩水?這般不愛惜自個兒,你不若當時不要吃藥了!”若是從仆從身份來說,祺娘這般實在是逾矩了,哪家奴仆敢這樣訓斥郎主的。只是祺娘於師玟清,似姊似母的,自然有這資格教導郎主。

師玟清低了頭不接話,祺娘聲音又高了兩分:“人家佛子大人是擔憂你的身子,你卻怎麽噎人家的,來一句‘你是在擔心我?’佛子大人看不看重你自個兒心裏明白,人一日日地給你送膳食,不就是怕夏日你食欲不振,吃不下東西又病將起來,人家擔不擔心你?你心裏便沒些數麽?”這話委實說的有些重了,祺娘心裏也明白,只是師玟清此人內裏十分固執,話不說重些她才聽不進去。

“微微,你自個兒想想,倘若佛子大人明明知道自己身上有傷,偏要去涉險,你心裏驚不驚急不急的?你若是去攔著他,他反而同你說,你是在擔心我麽?你這心裏頭可好受?”祺娘見師玟清並不說話,只是膝蓋上的手抓的緊緊的,將袍子都抓皺了。祺娘這才放軟了聲音,坐到她身邊去,將她的手放到自個兒手中,輕輕地拍了拍。

師玟清原心裏頭還有些委屈的,祺娘說的話卻仿佛一柄巨斧一般敲在她頭上——她便想起來自個兒當時是怎麽訓斥淵重華的——

“你是怎麽照顧自個兒的,本就是有毒壓著你那點兒內力,偏偏不好好將養著!”

“你還好意思同我說這話,上回你毒發時我便叮囑過你了,你怎的就不樂意好好照顧自個兒。我在家裏頭好歹好些!”

“你總得顧著這代價大小罷,總不得人還未算計到,將自個兒賠進去了。我曉得你心裏許多格局,也不願擾了你的算計,只是你得明白,你我這等人,倘若是自身先身死了,再多格局亦是子虛烏有,只是使得親者痛仇者快罷了。”

她這才仿佛醍醐灌頂一般,她因著淵重華不好好照顧自個兒,摸到他又急又亂的脈象時,惱的厲害。親者痛仇者快,她會說這話來訓斥淵重華,自個兒卻不曉得愛惜自己,做這樣使得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兒來,也難怪連祺娘都生氣。

“祺娘,我知錯了。”師玟清低低地說道,她碧瞳裏有著歉意,看上去可憐巴巴的。祺娘揉了揉她的發頂,十分溫柔:“我也無意這樣兇你,只是不兇你你哪裏聽得進去。一會兒你換了幹凈衣裳,尋佛子大人罷。”

師玟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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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重華原確實十分不虞,他冒著雨回了自個兒院子,連傘都懶怠撐。魏慎本在鬧騰慕楓,二人見淵重華一身是水的回來了,黑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一張安靜寂然的臉上一絲神色也無,忙迎了上去,魏慎亦知不是皮的時候,趕緊地收攏了面上嬉皮笑臉的神色,慕楓則已去拿了幹的巾子過來替他揩水。

哪知淵重華去揮了揮手,不讓二人跟著,自己穿著一身濕淋淋的衣裳便去了後院,負手站在廊下看雨。

他的衣裳貼在他身上,便顯出修身細腰的秀骨清像來。他不是大雲審美裏標準的美男子模樣,卻甚得師玟清的青眼。天上仍隆隆地打著雷,豆大的雨點子絲毫沒有停留地砸在地上。他住的這個院子裏種著些他不認得的花,被這般大的雨打的楚楚可憐,落在地上,同稀泥和在一起,正正是“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只是他如今……也聞不到那香了。

淵重華知道他的塌內那個小暗格裏頭放了一包謨宗制的藥,他現下服下,便能即刻恢覆鼻息——不論是這天地間的泥腥味兒、荼蘼雕零的殘香味兒,他都能聞到。

他明明是知道那人並不是有意嗆他的,心裏卻還是如同莽撞的十幾歲時一般沈不住氣。明明知道回頭哄一哄許就沒這般多事兒,心裏頭卻仿佛紮了一根刺似的——師尊說她只是受了鼻息影響,他亦知道她天生愛美,此刻他平日冷靜時都能想明白的事兒他此刻都不願再去想,譬如她失了嗅覺還是一樣地信任縱然他,譬如她待他顯然與尋常美人不一樣,此時他只是一遍遍地想著他將師玟清從廊下拉進來時,她回頭卻問他一句:“你在擔心我嗎?”

他難道不應該擔憂她麽?他拳拳之心日月可鑒,自然擔憂她,她是不知道他一片赤誠還是怎的,怎麽能問出這樣一句話來?他心裏陰幽的角落有個邪氣四溢的嗓子說:“你算她養的面首還是甚麽的?你哪來的資格與身份質問她如何問出這句話來?”

那他服下那包阻礙鼻息的藥,是不是亦是什麽也算不上?

這聲音喧鬧的他心頭煩躁,他一拳砸在廊柱上,生生地打出幾道裂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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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玟清到的時候見魏慎慕楓二人面色都不算很好,正準備出去的模樣。平日二人在一塊兒的時候鬧的時候居多,這般安靜的時候十分少。

她心中理虧,自然想先找到淵重華同他說今日她做錯了,便笑著問魏慎與慕楓二人他們郎主在哪兒。

魏慎扯了扯嘴皮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郎主回來的時候一身是水,也不肯換衣衫,只是去了後院聽雨,不許我們跟去。過了一會子便聽見一聲響來,我們急匆匆地去了後院,便見廊柱被郎主打出了裂縫,郎主說他有些事要出門做,不須我倆跟著。”

師玟清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這個消息,她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消化了這話中怎麽說的,才問道:“他去哪兒了?可帶了旁人?”

魏慎搖了搖頭,師玟清又看向慕楓,慕楓亦是搖頭。

師玟清心下便有些惴惴不安,外頭雨有些停的趨勢,她便先去了後院看了淵重華那一拳打出裂縫來的廊柱,慕楓跟著她,好似有些猶豫似的,站了半晌才同師玟清說道:“郎君,我有一事,思來想去還是想告訴郎君。”

“說罷。”

慕楓抱拳施了一禮,這才說道:“我家郎主,每日都吃些藥。”

“藥?”師玟清便回過頭去看慕楓,她一雙碧瞳霎時銳意湧動。

“我給您看罷,您辨認一番。”慕楓從袖裏拿出一包用手帕子包著的東西來,打開一看竟是藥渣,師玟清如今失了嗅覺,聞不出這藥渣的味兒,她幹脆用手撚了一點,放在口中抿了一抿,辨認出裏頭的一些藥草來。

馬蹄根,大血藤,禹餘糧,陽起石……皆是暫時閉塞筋脈與五感的藥物,衙門收斂屍體,熱時屍爛腐化,生蛆長蠅,臭不可聞,仵作與斂屍者為躲避這等臭味,一貫先服下這等藥物,將鼻息阻絕了,再去斂屍驗屍。

淵重華吃這樣的藥做什麽?

師玟清看向慕楓,問道:“他幾時開始吃這等藥物的?”

慕楓應道:“屬下不知,只是瞧見郎君喝藥多了,便特意留心,從後廚弄到些藥渣來。”

師玟清有些不明白,只是如今並不是糾結他為何吃這樣藥的時候,人正主都不見了,先將人尋回來才好。她將藥渣遞回給慕楓,囑咐他先好好存下,待她回來再驗,看著雨快停了,便循著淵重華留下的一些痕跡出去尋人。

所幸方才雨勢不大,淵重華亦無心掩飾蹤跡,師玟清還能辨認出些許,便一路跟著這點兒蛛絲馬跡去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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