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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得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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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實在夜色中四處隱匿,終於在三更前到了空無一人的堂主書房。

其實說是空無一人倒不妥當,堂主書房中是黑黢黢的,他推門而入那一刻卻忽的亮起了燈。祺娘掌燈在側,方才已然離去的郎主師玟清卻含了抹淡淡的笑跽坐在案後,案前擺好了軟墊,師玟清一雙碧瞳裏是坦然的笑意。她伸手示意秋實坐下,秋實也不客氣,有些生疏地跽坐在了軟墊上。

“秋實聰慧。”

“郎主謬讚,非我聰慧,只是想起《西游釋厄傳》中菩提老祖在孫行者頭上敲了三下,便是讓行者在三更之時前去尋他,行者看破,故而學會七十二般變化。秋實無才無能,卻亦想同行者一般學會一身本領。”秋實應到,他生的平凡老實,一身氣質卻十分沈穩,如同被細細打磨過的青石,厚重而使人覺得踏實。

“你想學什麽?”師玟清喜歡聰明人,亦十分愛才。她原只是想提拔個新的辰堂主事之人,不想好似碰到了個大才。

“郎主,秋實不是無知蠢貨,郎主北上,所為何事,秋實心中有些思量。秋實如今雖是一介白身,在郎主門下討生活,卻不願磨滅了心中之志,甘願做一個小小的傳信人。”秋實拱手答道。

師玟清一雙碧瞳波光粼粼,瑩白肌膚仿佛清透的玉石一般,她唇邊泛起個笑來,口中說出的語句卻十分迫人:“你說謊。”

秋實一楞,眼中絲毫不懼反倒流露出讚美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等語句說予我聽我是從來不信的。人有執念,或因深情,或因血仇,從來沒有人天生便會對何等物什傾盡一生,你是如此,我也一樣。事皆有因,你既有求於我,何不將話說個明白?”師玟清便起了身,一身黑色的衣袍在燈輝下竟隱隱地泛出鴉青色來,她將祺娘手中捧著的紙燈拿開了外頭的紙罩,指尖罡氣一凝,便將一朵蜷曲的燈花彈落在地。

燈火搖晃,因沒了紙罩,師玟清又離的格外近,便將她的影子拉的頎長,仿佛鬼魅在黑暗中張牙舞爪,隨風搖曳。

秋實黝黑的眼裏便流露出一絲極強的恨意來,這是尋仇的孤狼所特有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師玟清便抿唇一笑,道:“罷了,我不是愛聽故事之人,我只問你一句,你日後得我助力,可會揮刀向我?”

秋實便明白眼前這位郎君是允了一半了,他跪伏在地深深地行了一禮,道:“郎主若助我,我絕不做一分反叛郎主之事。倘若此言有毀,天道必滅我淩秋實屍骨無存。”

“我且信你。你若叛我,不用天道,我便能親手了結你。”師玟清撲的一聲將燈火吹滅,她這話說的又狂又傲,秋實卻知道,師玟清定然有這個本領。

黑暗之中只餘三人呼吸之聲,須臾那郎君才笑了一聲:“你要我助你,便讓我瞧瞧你有何實力罷。辰堂如今一盤散沙,我便留給你,看看在你手上的辰堂,究竟能成為何等模樣。”

秋實明白了,這便是取得師玟清另外一半允諾的籌碼。旁人看不見他眼中恨意湧動,仿佛一片能將人活生生炙烤而死的焚天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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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玟清踏著夜色回來的時候,淵重華正在她房裏等他。

他應當是方沐浴過,並未束發,一頭長發披散在肩。他只松松散散地披了件月白的袍子,便顯得他沈靜索然。他跽坐在師玟清平日看公文的地方,手上捧著一卷書卷,聽見師玟清回來了,便放下書卷迎了上去。

“如何?”祺娘見淵重華在,便未跟進去,只是去安排熱水等物了。

師玟清將外袍脫下,丟到案上,一雙碧瞳裏有些興奮:“撿到個狼崽子,不知可還好使。”

淵重華笑了一聲,道:“還狼崽子呢,誰能比你還小。小小年紀的,這般老成。”他說著便不知從哪兒變出個食盒來,裏頭還裝著冰,冰上供著一小只瓷碗,裏頭裝著淡綠的物什,軟乎乎的,上頭點綴著兩朵小花兒,看上去十分新奇。

“這是何物?”師玟清便也坐下,目露好奇。怎的淵重華總是能變成這樣許多她從來未曾見過的膳食來。

“這是酥山,近日大雲權貴弄來消暑的玩意兒。我知你不喜奶膻味,故而未加奶,只是用了豆乳混著果子榨的汁兒,混著砸碎的冰,放在冰窖中凍上一個時辰。不知你可還喜歡,嘗嘗?”淵重華遞給師玟清一只小小的瓷勺,眼帶希冀地看向她。

師玟清便嘗,淵重華幾乎將她的口舌喜好摸了個透,故而她也不擔心這東西不好吃,嘗了兩勺,覺得果然好吃,便笑著調侃淵重華:“你以後倘若無事可做了,不若開個酒樓罷,保準許多人愛吃你鼓搗出的這些膳食。”

淵重華見她那小機靈鬼兒似的神情,忍不住輕輕敲了敲她的頭,道:“皮。”他擡袖,身上便漏出點兒沐浴特有的水汽與胰子味兒。

二人便扯著說些閑話,沒一會兒那一小碗酥山便被師玟清吃下了肚,淵重華見她吃了,才露出個笑來。他將桌上的瓷碗勺子等皆收到食盒裏,便張開個懷抱,顯然是要師玟清送上門去給他抱。

師玟清正欲過去呢,便聽見祺娘急忙又驚喜的聲音:“郎主,涵姨娘醒了。並不信自個兒活著,鬧了一場。”師玟清應了一聲,便扯過了方才隨手亂扔的外袍,披上後便匆匆忙忙地出了門。淵重華便跟著她去,路上問她涵姨娘是何許人也。

師玟清簡略地說了一說,淵重華便明白了這涵姨娘姓名籍貫等。他十分坦蕩蕩地說道:“那師乾瑛在外頭沒個正形,在家裏也不安分,倘若是我,娶一個媳婦便夠我心悅了。”他顯然是這般說給師玟清聽的,果然師玟清聽了捶了他一拳,說道:“同你有甚麽關系的。”話語裏卻是帶了笑的。

不時二人便到了安置涵姨娘的院落,幾個醫師早被先到的祺娘遣散了,如今院子裏就兩個丫頭,見師玟清來了,忙行禮。師玟清揮了揮手,讓她們不必多禮,便進了屋。

涵姨娘的面色已然好許多了,祺娘坐在她榻側,正同她說著話。頭一回去大師府的時候師玟清沒帶著祺娘,故而涵姨娘不認得她,祺娘同她說話她也不接,只是閉著眼露出一個厭世的神色來,仿佛油鹽不進的很。

“阿涵,你看看我是誰。”師玟清走到她榻邊,開口說道。

涵姨娘顯然是記得這個聲音的,忙睜開了眼,看向師玟清,眼裏便湧出淚來:“二……世子,您如何也死了?”她生的有些姿色,月餘昏迷著也是師玟清好藥伺候著的,將她養的胖了些,看上去終於不是那麽個形銷骨立的模樣了。

“我沒死,你也沒死。”師玟清便笑,“我廢了這麽大力氣將你救回來,你倘若死了,也太不值當了。”

涵姨娘的面上便流露出驚愕的神色來,“妾分明是叫人勒死了,如何又活過來了?”她見師玟清笑盈盈地並不接話,便去摸自己的脖頸,光溜溜的,早沒了麻繩的印子,又使了力氣在自己手上掐了一把,疼的叫出聲來,這才信自己沒死。她倒乖覺,也不問師玟清如何能起死回生,只是將身上的薄被一掀,便要下床去給師玟清磕頭。

只是她畢竟在床上躺了這麽些時日,腿腳無力的很,才踩到地上膝蓋便一軟,向一旁跌去。祺娘將她扶起來,她卻執意要給師玟清磕頭,將頭在地上磕的砰砰響,連額頭都紅了。

師玟清自然不舍得她這樣磕頭,畢竟救她的時候熬的病了一場,倘若又讓她這樣磕壞了,她一腔心血便付諸東流了。淵重華甚懂她心,隨便捏了個手勢,涵姨娘便磕不下去了。

師玟清知道淵重華武力非常,只是他身子還算還沒好全,這樣任性地用內力實在不像話,便忽的牽住了淵重華袖中捏著袖子的那只手,打斷了他運氣的動作。

涵姨娘雖說只是丫頭出身,話本子之類的還是看過的,知道武道等的,心知面前這二位郎君不讓她跪,便利落地起了身,一雙杏眼還留著淚,卻熠熠發亮的:“多謝世子大人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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