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疑師乾瑛生的俊俏，他一人在的時候，算是十分好看，只是同師玟清在一塊兒的時候，便無端地生出許多庸俗之感來。

單論師乾瑛之五官，並不與師玟清之五官相差多少，畢竟是親叔侄，輪廓裏甚至有些相似之處，只是二人給人之感十分不一樣。

師乾瑛之俊俏，是一種映入眼簾，心裏便會覺著，這位郎君生的好看之感，只是看多了，便覺得也就那樣罷，泯然眾人了；而師玟清卻已然超脫了俊俏之詞，她的美並不是安靜柔軟的，她雋秀的太過侵略，見之難忘，加之她美的蕭冷自矜，渾身氣派又渾然天成的清貴逼人，只需一眼便能深深地鐫刻在心，愈看便鐫刻愈深，難以忘懷。

她便想起這位郎君的母親來，不同於京中大部分冠族，她是知道這位郎君生母當年在衡京掀起的波瀾來——寂霜當年風動衡京，引得大玄多少士子十分相思。只是寂霜之時她還十分小，待她能記事了，這位傾國傾城的夫人已然香消玉殞了。只是她瞧著如今師玟清這般風姿，亦能想到寂霜當年是如何絕色。

秦氏這才明白師乾瑛與師玟清差的這般大緣由何處，縱然她是君婦，心中也算愛慕師乾瑛，卻不得不認師玟清比師乾瑛好過太多。她心裏頭明白了這點，心裏便嘆了一聲，忽而覺得實在累的慌，便同師乾瑛求了個恩準，回自個兒房裏休息去了。

師玟清倒不知他父親這位胞弟這樣多話，師乾瑛說些生僻的事情，襯得自個兒十分博學一般，只是他說錯了好幾處，顯然並不算十分精通這些風雅之事，她懶怠指出，應的十分敷衍，他倒更來勁了，換做旁人早已有了那自知之明，不再高談闊論惹人笑話了。

雖說她如今同師乾寧沒甚麽父女之情了，她對師乾寧此人還算十分敬佩的。師乾寧平日裏待人十分和氣，話並不十分多，只是說出來必然是妙語連珠。也唯有他同那些名士爭辯時事之事，方這般侃侃而談。

“小叔可算口渴？不若去飲杯茶罷？”師玟清實在是懶怠聽這些漏洞百出的話語了，連帶著的笑都漏出敷衍之氣來，只是師乾瑛實在沒看出來，只是笑嘻嘻地說道：“侄兒這般便嫌累了，小叔帶你去個好地方，你定然喜歡！”說著十分不管師玟清上回說的“男子間不可摟摟抱抱”，硬是摟著師玟清的肩，攜她往一處曲徑通幽的花園子裏去。

到了花園子裏，才發現這處別有洞天，四周皆是青青翠竹，或是蘭草等物，皆是名士之流喜愛的花草，園中立著一棟小樓，掛著牌兒“思寧”。

師乾瑛神秘兮兮地湊到師玟清身旁，問道：“你可知這是什麽樓？”

師玟清掃了一眼這園子裏頭的花草，又瞧著樓的名字，心裏便有了八分之數，瞧著閣樓旁的園子墻有個小門，掩著一扇門。那頭亦有些房屋，正是上回見過的榮暉堂。

她便笑著道：“葉微隨便一猜，小叔權當一聽。我猜這兒許是我父曾住過的地方。”

師乾瑛的墨瞳裏便浮起驚奇佩服來：“侄兒果然聰敏，你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師玟清便淺淺地笑了一笑，並不說破，只說道：“隨便猜的。”

這處如此顯然的與府裏其餘花園子顯然不同，一派名士風流，又靠著榮暉堂，還有小門相連，十有八九便是師乾寧年少時的居所。只是這閣樓顯然只有十餘年的模樣，想來是師乾寧與大師氏斷絕關系後才興建的。

“你猜猜裏頭是什麽？”師乾瑛好似十分向往此處一般，他將師玟清拋下了，一人急匆匆地跑到那閣樓前，湊在門縫裏看了會兒，又小跑了回來，拉著師玟清過去。

師玟清自然不願同師乾瑛一般湊在門縫裏看裏頭的東西，橫豎師乾瑛都當獻寶一般，自然會說的。師乾瑛見師玟清興致缺缺的模樣，臉上便浮起了不可思議與惱怒等等神情，他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師玟清，說道：“你如何不好奇裏頭是何物？”

師玟清卻有些興味地品了品師乾瑛面上浮現出來的種種神情，尤其是惱怒失望等，嘴上卻說道：“非也，侄兒心裏好奇。”

師乾瑛面上才好看些，他壓低了聲音，仿佛裏頭有甚麽不能叫人知曉的稀世崢寶一般：“裏頭是我兄將從前用的事物與所做字畫。想必你也看到了，這閣樓叫‘思寧’，正是母親思念兄長，為兄長所建，又花了重金收攏了兄長流落在外的詩作畫卷，放在裏頭，不許旁人進去，只是每日自己親自打理。”他說著面上又浮起艷羨向往憧憬之色來，“我手上只有幾幅兄長的字畫，不曾見過旁的。母親不大愛讓我進去，說是我毛毛躁躁的，會碰壞兄長所作。”

“道是如此。此處可是我父早年居所？”師玟清看著這棟樓閣門上的鎖上一絲絲灰都未沾，果然是每日有人來打理似的。

“是的，園子裏的擺設一如往常，只是兄長早年所居房屋不幸走水燒毀了，母親心力交瘁，又重建了新的樓閣，以思兄長。小叔我出生那一年正好建好這棟樓閣。”

倒是好一番思子之情！

師玟清碧瞳裏泛起一絲絲嘲諷來，若是當真愛子，當初為何非要將娘親的孩子打落？何況長房長孫之居所，當真是自然走水的可能性又多大？師玟清唇角漫起一個十分嘲諷的笑來。

師乾瑛未曾註意立在身後的師玟清一臉的冷淡，還在兀自絮絮叨叨地說著樸氏待師乾寧如何好，又如何思子，再便是一臉的歆羨向往——“我真想早生些年份，同兄長一道，小叔我從未見過兄長如何英姿，心中十分遺憾。”

“小叔，你可同老夫人說了我今兒過來？”師玟清並不接話，師乾瑛縱使十分向往師乾寧，卻只流於表面了，並不動人。

師乾瑛便笑嘻嘻地說：“母親早幾日出門前往大佛寺了，為紅玉娘子添油燈，今兒能回來。”他正說著，便聽到一墻之隔的榮暉堂中一陣熙熙攘攘，正是有個嬤嬤高聲喊著老夫人到門了，喊那些伺候的丫頭們趕緊地收拾地方，準備好香茶果盤等物。

師玟清實在是膩味看師乾瑛在這兒油膩膩地思慕她父親，便笑道：“老夫人回來了，小叔同我去接一接老夫人罷。”師乾瑛倒很是個孝子模樣，忙又扯了師玟清的手腕子，往門外去。

只是師玟清慣常不愛匆匆忙忙的，只是用力將師乾瑛的手甩開了，跟在師乾瑛後頭走著，師乾瑛也不算十分愚笨，也不願強拉著師玟清，便一人跑到前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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