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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死與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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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忽然傳來模糊的呻吟聲,師玟清聽出了是那個被打暈的書生的聲音,想來是醒了,便叫魏慎把他帶進來。

魏慎應了,將那麻布袋子拖了進來,解開了將那書生提溜小雞似的丟到孟齊悅面前,那書生還不知發生了什麽,看著碧瞳的師玟清,又看看哭的滿臉涕淚的孟齊悅,再看了看滿臉冷色的魏慎,一頭的霧水來。

他自然是知道坊間傳聞的那位碧瞳郎君——只是這樣尊貴的世子怎麽和他駢頭的夫君在一塊兒,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還沒待他摸清頭腦,胸口就挨了孟齊悅一腳。

孟齊悅也有些武力,只是遠遠不及師玟清罷了。那書生看著便手無縛雞之力,這一腳下去應是踢斷了他好幾根肋骨,他便躺在地上哀哀嚎叫起來:“孟郎君我知錯了!知錯了!”

孟齊悅雙目欲裂,尤不解氣一般,又連著踢了好幾腳:“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染指晚晚?”

師玟清冷眼瞧著,面上泛起個嘲諷冷淡的笑來。曾氏將死,他做這些又有甚麽用?他氣的不過是曾氏被旁人占了便宜落了他的面子,氣的是曾氏在外頭偷人折辱了他罷了。

榻上那瘦弱的身子忽然動了動,咳了咳嗽:“悅…悅郎……”

孟齊悅如聞天籟一般,撲到塌前,捉起曾氏的手放在掌心,語氣裏是掩不住的雀躍:“晚晚!晚晚你可醒了!”

曾氏睜開了眼睛,她原是一雙潑辣俏麗的丹鳳眼,如今失了光澤,她看向孟齊悅,面上露出一個溫柔繾綣的笑來,費力地擡起手貼在孟齊悅臉上,一點點給他拭去面上的涕淚。

“郎主!你瞧著,晚晚這不是好了!”孟齊悅猛的起身看向師玟清,滿是血絲的眼裏迸發出雀躍來。

師玟清不發一語,只是厭惡而憐憫地看著他。孟齊悅被師玟清看的心頭一顫,便握住曾氏的雙肩,用力地搖動著:“晚晚,你告訴他你好了!你告訴他你好了!”曾氏被他晃得虛弱地咳起嗽來,半晌才道:“郎君……郎君妾身好了……”這話虛浮地沒有一絲力氣,說罷又咳了半晌,仿佛要將心都咳了出來。

師玟清看的心裏難受,花顏醉解毒極覆雜,各味藥引都是雲國獨有,弄來極為麻煩,曾氏被親母賣給隔壁書生丟了身子,在家中又日日挨打,夙夜憂思的,身子早壞的差不多了,如今中了這毒更是病入膏肓,縱使她有心想救,亦是無力回天。

“悅郎……往後找個溫柔娘子替你操持家事,別…別像待妾身一般打她了…咳……你冬日裏腿寒,多…多記著以熱湯暖著…脾胃弱的,多…多吃些山藥羹…”曾氏伸手抓住孟齊悅的衣角,眼角落下淚來,“妾身……妾身福薄…再不能侍奉夫君了…”

孟齊悅便去捂曾氏的嘴,眼眶裏又湧出淚來:“說這些做甚麽的,不許說,不許說啊!”

曾氏鳳眼彎了一彎,隨即熄滅了最後一抹光輝。

“啊!!!”孟齊悅眼裏竟流出血淚來,他大吼一聲,從一旁的兵器架子上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寶劍,一劍刺入地上蜷縮著的書生胸膛,血濺了他一身,他絲毫不覺,反反覆覆地將劍刺入那書生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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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堂堂主孟齊悅瘋了。

師玟清長身立在書房前,召了幾個管事的,這般吩咐下去,辰堂大嘩,往日裏孟齊悅還算體恤下士,故而師玟清這般吩咐,不服者不少。於他們而言,孟齊悅方是他們熟悉的主子,師玟清從不露面,頂著郎主名頭卻全然陌生,如今一來便說他們的主子瘋了,他們十分不服。這些人推推搡搡地,擠到書房這邊,要師玟清給他們個說法。

師玟清立在門前,眼波逡巡了這些人或疑惑或憤然的模樣,臉上勾出個笑來。她將手向後負著,右手運氣五指一勾,書房裏頭便憑空飛出個盤花椅子,穩當當地停在師玟清身後。

師玟清理了理身上直裰,坐在椅上,只拍了拍手,魏慎便扭著孟齊悅出了門,一把將他推到眾人面前。

孟齊悅如今身上全是血,頭發散亂,滿臉涕淚,他面上呆呆滯滯的,被魏慎這樣推出來亦沒有一絲反抗,他看了看面前這些理應十分熟悉的面孔,忽的綻開個笑來,抓住身前最近的一人的手,喊:“晚晚,你同我回家呀。”

那人被孟齊悅扯動了兩步,這才反應過來,忙甩開了孟齊悅的手,喊道:“堂主真瘋了!”

孟齊悅見手被甩開了,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的發起狂來,他掐住了那人的脖頸,道:“你這蕩婦!我不願同你計較你反倒不肯同我回家!”他掐的用力,那人看著孟齊悅湊到面前的扭曲面孔心中本能恐懼起來,忙去掰孟齊悅的手,旁人見孟齊悅這般,不由得便信了孟齊悅瘋魔了。

有旁的還不算十分信,還朝著孟齊悅喊道:“堂主,您這是怎麽了!”

孟齊悅見旁邊有人朝他喊著,便扭過頭去看,目眥欲裂,松開這個又去抓他,喊道:“你這奸夫竟還敢來見我!你該同曾氏一同浸豬籠!”

這般瘋癲模樣嚇壞了眾人,無人不信孟齊悅是瘋了。

“把他捆起來罷,好歹是我的門客,總歸要體面點的。”這頭鬧的喧嘩,師玟清的嗓子猶如一陣風一般吹過,涼絲絲的。

無人發現魏慎悄悄的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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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玟清說要給孟齊悅體面倒是真的,她將孟齊悅囚在原本同曾氏住一塊的小屋子裏,派了兩個人守著,還指了兩個藥師過去看著他的瘋病。

墻倒猢猻散,孟齊悅真正的屬下沒幾個,縱使有幾個見他瘋了也不去看他,倒是十分淒涼。

她將這些安排好了,便一個人只身回去了,轉過巷口正看著她的馬車停著那兒,想來是祺娘來接她回去了。師玟清唇邊才泛起個帶了點兒溫度的淺笑來,只是剎那間便消了——車裏有股子血腥味兒,她碧瞳微縮,上前打起簾子,果然空無一人。

祺娘平日裏坐的一側還有些餘溫,月白墊子上灑了幾滴血,觸手還是溫熱的,祺娘頭上慣常戴的簪子落在一側,斷成了兩截。師玟清拾起,這簪子是她為祺娘特制的,裏頭是中空的,落在地上極易斷裂,裏頭裝了點兒氣味特殊的藥粉,師玟清便能循著這藥粉的氣味兒找到祺娘。

太歲頭上動土,敢動祺娘,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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