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娘子長的不夠俊阿，年紀也大了，怎麽在她身邊伺候？”

“女郎，你忘啦，那人可是個死瞎子阿。”

這兒是一處裝飾地富麗堂皇的繡樓，處處擺著時下盛開的鮮花兒，樓下穿梭著眾多粉衫飄飄的侍女，好不熱鬧。

三樓的閨房裏更是如同墜入了富貴窩一般，珍珠串的簾子，黃花梨的全套桌椅，前朝大文人的書畫掛了一壁，古玩堆砌在多寶架上，這一架子上頭隨便拿一件出去都夠平常人家生活幾輩子了。

往好了誇是堆金砌玉的，往通俗了說便是——一股子銅臭氣！

貴妃榻上斜斜地倚著個小娘子，明明是大熱天了脖頸上還系著條絲帛，一雙丹鳳眼潑辣多情，粉面朱唇的，很是俏麗，只是眉目間有些暴戾，生生折損了四分顏色。

“這倒也是，許是這死瞎子還沒斷奶呢，就喜歡這樣上了年紀的婦人！不過這死瞎子還慣會享受的，這娘們腰肢軟胸脯鼓鼓，嘖，真是個好色之徒！”這小娘子滿目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一位侍女打扮的娘子——赫然是師玟清身邊的祺娘。

祺娘正閉著雙眼，脖頸上一道傷口，還冒著點血珠子。

“這事你提的好，賞！”小娘子身旁圍著一圈兒侍女，她舒舒服服地倚在貴妃榻上，旁邊跪著個侍女滿臉堆著笑餵她吃冰窖裏凍過的冷玉豆腐。塌邊擺著兩盆冰，旁邊亦是跪著兩個侍女，執了團扇輕輕地扇著，將絲絲涼風兒吹向榻上那位小娘子。

得了賞的是她身邊唯一沒跪著的那位，正坐在她的腳側給她捏著腳，聽她說賞，面上便笑開了花，“謝謝女郎賞！奴婢不過是猜到這人身邊定然有人伺候，所以才喊了教頭去他那酒樓裏等著，這人帶著那死瞎子的衣裳出來了，教頭一眼瞧見了，待她去了人處去就給擄回來了。還是女郎教的好，奴婢才能想到這等好辦法。”

“就你嘴貧！死蹄子！”這小娘子面上顯然是喜滋滋的，連那點揮之不去的暴戾都被沖散了許多，她又嚷到：“熱殺人了！不系這巾子了，管好你們眼睛，誰瞧我脖頸一眼就自個兒給我滾出去！”

她身旁餵她吃冷玉豆腐的侍女忙放下了玉碗，低著頭將她脖頸上那條絲帛解下了，果然不敢看一眼。

她脖頸上一道淡綠的痕跡，顯然是敷了藥粉的——這人竟是在師玟清酒樓鬧的厲害的曾小珠。她一腳踢開了給她捏腳的那個侍女，站起身子升了個懶腰，將腳伸到那兩個扇扇子的侍女面前，“穿鞋阿！楞著做什麽！”

那兩侍女只得膝行了了幾步，跪到曾小珠面前，替她穿上那雙玉底雪花緞的繡花鞋。

“仔細著老娘的珠子，碰到一下老娘就把你們的雞爪子都給剁了！”

那繡花鞋斜面上鑲了幾顆渾圓的東珠，色澤瑩潤，顯然是價值連城的。

曾小珠穿好了鞋，便走到祺娘面前，從袖子裏抖落出一條長鞭來，她揮了揮長鞭，語氣乖張地笑道：“你們說我怎麽處理這個娘們好呢？”

跪著的那幾個不敢說話，唯有替曾小珠捏腳的那個道：“反正也是伺候人的下賤貨色，不如打一頓出了氣便餵了藥賣到窯街去好了。”

窯街是什麽地兒？雖說都是做皮肉生意的，這皮肉生意也分三六九等，上三等的是衡京的三大花樓，還有長清河上那些飄飄蕩蕩的畫舫，接待的是王公貴族，世家冠族，這些稱作花娘的大多國色天香，琴棋書畫極佳，大多賣藝不賣身；中三等的便是花街上那些魚龍混雜的怡紅樓麗春院雲雲，姿容尚可，少出出挑的便是花魁搖錢樹了，來往的是小有家產又愛喝花酒偷腥的那些郎君們，出不多錢便能一夜春宵；這下三等的便是窯街了，來往的都是些一輩子摸不著娘子的窮苦光棍和鰥夫，實在憋不住了，便花點兒小錢來瀉火的，裏頭的姑娘稱作窯姐兒，都是些買來的丫頭婆子，小到七八歲，大到五六十，都有接客的，這些窯姐兒只有病的要死了才不接客，其餘時候幾乎都是一刻不停的。

曾小珠撫掌大笑，稱這主意極好，抖了抖鞭子，便欲抽地上一無所知的祺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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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薰的什麽香？還算好聞，一會兒自個兒去領賞去！”曾小珠正欲擡手，卻發現屋子裏頭薰的不是她平日裏常用的香，這股子味道清甜淡雅的，與她往日裏燒的“富貴胭脂”截然不同。

身後靜悄悄的無一人應答，曾小珠便心頭火起：“你們都啞巴了？”猛地轉過頭去，卻瞧見身後那幾個侍女都跪著，低著頭不出聲，她看著煩悶，便一腳踢了上去。

不想那個侍女軟軟地倒向一側，露出一張唇白面青的臉來，曾小珠嚇了一跳，一個一個推過去，發現都中毒一般暈了過去，她掌心沁出了汗，扯開嗓子朝外頭喊了起來：“珍兒！萍兒！上樓來！”不料過了半晌都沒人應答，整棟閣樓靜悄悄的，仿佛都睡著了一般。

曾小珠面色便白了下來，手中的長鞭啪的一聲落在地上，她正欲去撿卻發覺沒了氣力，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上。

“喜歡這個味道？”清清和和的嗓子，即便是聽著聲音也想得出這人如何好看。曾小珠費力地睜大了眼睛看過去，眼前卻只剩下一片迷霧。

她覺得仿佛有水從耳孔裏漫了進來，將她的耳廓擠得七零八碎，她甚至聽不清這人從哪個方向走來，隨即她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巴。這只手骨節分明，甚至有些瘦弱，硌得她下巴生疼。

“嘖……長這個模樣？”語氣裏混了些詫異。

“罷了，你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味道的。”這人聲音過分的好聽，說出來的話卻令曾小珠渾身發抖，她的嘴被這人強硬地掰開，塞進一顆藥丸。藥丸入嘴便化了，她連吐的力氣都沒有，藥液混著唾液順著咽喉滑下去，隨即曾小珠便覺得渾身開始發燙，眼前仿若迸發炸開火藥一般，從心底湧起的熱度舔過她的皮膚肌骨，直叫她發狂。

“忘了告訴你這是什麽了，這是我做的媚藥，女子服下必定與男子交合七日七夜，否則必然七竅流血而死，你一定喜歡的罷。誒，別想著先死了，這藥裏放了兩三棵人參呢，保你七日不死。”這人嗓子倘若是說著情話定然使人沈醉，說罷了還悶悶地笑了兩聲，曾小珠卻如遭霹靂，她拼盡全力想說出一句狠話來，開口了卻是一句甜膩的“啊……”

“你與你這婢女倒是臭味相投，這趟窯街，你兩一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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