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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好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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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了這些,便將那壺茶盡數潑在淵重華身上,淵重華面上潮紅便褪的幹凈,仍是溫柔好看的模樣,墨發滴滴答答地落了水,一身白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他面上沒旁的神色,只垂著頭聽白發男子說教。

“她對你亦一樣,不過是血脈裏天生的吸引罷了。倘若去了她的嗅覺,她對你即刻便是另一番態度了。”白發男子一雙陰陽雙瞳愈發詭譎,竟帶了笑:“你倘若還要去見她,我便頭一個先抹了她的脖子,你可想清楚了。”

白發男子看向淵重華的神情覆又變得愉悅起來,仿佛在看向一只阿貓阿狗一般,他站起身,頃刻便仿佛換了個人,“你去盥洗罷,想明白了再來找我。我帶來的藥也就那麽幾顆,興許我一會兒不大高興了,便找不見了。”說著竟哼著小曲一搖三擺地走了。

慕楓正好這時候進園子,見淵重華渾身濕漉漉地立著,面上便不大好看,拿了汗巾正欲替淵重華揩面上的茶水,不想身後卻飛來一顆石子兒,裹雜著烈烈罡風,他來不及閃避,石子兒便敲在他背上,當即唇邊便溢出血來。

“分我一枝珊瑚寶,安她一世鳳凰巢……”那白發男子陰陽怪氣的唱腔遠遠地飄進來,慕楓神色便十分不好,他面上少有地溢出火氣來,淵重華卻含著笑拍了拍慕楓的肩,傳音讓他稍安勿躁。

二人便進了內室,慕楓不敢與淵重華並行,只錯開半步跟在他身後,故而不曾見到淵重華一雙墨瞳裏溢著的嘲弄。他面上噙著糜麗繾綣的笑容,好似燒盡一切的無間業火。

他在他那好師尊身上嗅到了血腥氣……誰抹了誰的脖子,那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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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娘進師玟清房裏,卻見她已然醒了,半披了袍子坐著,面上疲憊憔悴卻冷厲的很,手腕上正纏著那條紅綾,上頭沾了血,愈發紅艷。

“郎君,可是有事?”祺娘倒了茶來給師玟清喝,見她眉目裏倦怠地很,一張臉煞白煞白的,眼下都漾著烏青,便止不住的心疼。

“方才有人來過,趁府上守備不註意,要取我性命。他武藝高強地很,我只勝在內力高深些。他走了三招被我傷了,便即刻遁走,我方已吩咐了無心堂的人去追了。”師玟清說罷卻猛烈地咳了起來,面色通紅,碧瞳都失了往日光彩,“此人極強,應已到了大圓滿。”

祺娘十分心疼,便忙給她拍著背,道:“大玄如今還有幾個大圓滿?郎君可是魘著了。”所謂關心則亂,師玟清腕上紅綾染血,顯然是確有其事,她一身內力皆承自其母,多年來亦認真修習,兩世修為在身,早超武林之人,放眼天下也不知有幾個敵手。不過大圓滿之境者,在野者極少,一國也不過幾個,皆在皇宮內院裏守著那位皇帝陛下,除非是危及皇帝陛下性命之時,不宜輕易露面。這是祖宗規制,便是玄帝也不可更改,即便是如今想生吞活剝了她,他也沒那個本事指使那幾個大圓滿來取她的命。

祺娘見師玟清憔悴勞神的模樣,便勸她再休息,她卻不肯,說是定要病這一場的,府中諸事不能無主,她得先將要緊事處理了。祺娘拗不過她,服侍她起來了,她先起了去看涵姨娘,替她把了脈,寫了好些方子,又去了書房,看無心堂傳上來的密信,一忙便是晚間。喝了兩口熬的燕窩,便給自己診脈,寫方。祺娘瞧著她那樣強撐著的模樣,便止不住鼻尖的酸意,背過身去便落了淚。

祺娘方揩了面上淚滴,卻聽到身後啪嗒一身,忙回了頭去看,師玟清手中的狼毫小筆落在地上,她卻已趴倒在桌上,玉白的臉上浮起潮紅,便是昏過去了眉頭還是輕蹙著。

病來如山倒,師玟清原身子便不大好,這會兒病來來勢洶洶,夜間便燒了起來,祺娘便守在她身旁替她擦身子餵藥。她牙關是緊閉的,祺娘只得蠻力掰開她的口將藥給她灌進去,只是她雖失了意識,身子仍抗拒的很,半晌便將藥吐了出來,還是燒的厲害。

祺娘帶了幾個信得過的藥娘,束手無策。正當她心急如焚的時候,卻聽有人朝她傳音入密道:“你叫她們都出去,我來餵她。”

是淵重華清和的嗓子,溫潤好聽。祺娘不知怎麽的極信他,便將那幾個藥娘支了出去,便看見佛子大人進來了。

淵重華一改往日白衣翩然的模樣,穿了一身玄色,渾身裹雜著邪氣,面容有些蒼白,氣息亦不大穩。他一身的露水氣,清涼涼的,顯然是在外頭呆了許久。

“佛子大人……可有良策,我家郎君不肯吃藥。”祺娘問道。

“她恐失了意識被人灌下毒藥,故你餵不進去。”淵重華一手接過了祺娘手中的藥,坐到師玟清身側,一手便去探師玟清額頭,觸手之處皆是滾燙燙的,他面上神色便很是覆雜。

淵重華在她胸口和喉頭點了一點,正如上回他受傷昏過去時師玟清給他餵藥一般,這會子便餵得進藥了,他一勺一勺地將溫熱的藥液餵給師玟清喝了,又取了幹凈帕子抹了她唇邊殘液,便坐在床側不發言語,神色裏有些晦暗。

祺娘十分感激淵重華給自家小郎君餵進藥了,又有些摸不著頭腦,便開口問道:“佛子大人這般晚了,有何要事麽?”

淵重華袖裏的手指微微一勾,面上便浮起一個溫柔和煦的笑來,“沒甚麽要緊的,只是有事路過,想進來看看她罷了。”說罷卻站起了身,道:“我過些日子有些事不在衡京,待她醒了你同她說說罷。我便先走了,勞煩你好好看顧她。魏慎這段日子便交給你們郎君了,我帶慕楓去。”他原已出了門,又停下說了一句:“近日京裏還算太平,你叫她別太勞神。”

祺娘應了一聲,淵重華便打了簾,身形一閃便不知去了哪裏。祺娘又覆擰了帕子,去替師玟清覆著額頭。

她看著師玟清如玉容顏,便想到從前夫人與老郎主師乾寧。師玟清極像先夫人,一雙碧眼便承自夫人,紅玉娘子卻更像父親,墨瞳杏眼,玉雪可愛。聽先夫人說,師乾寧光明磊落,不大喜歡生來便不怎麽親人,性子頗蕭冷的師玟清,先夫人又執意將師玟清扮成小郎,對外瞞死了師玟清的女郎身份,他便更是不喜,顯而易見地更加寵愛嬌嬌的紅玉娘子,愈發冷落師玟清。

祺娘倒很是希望自家小郎能有個可心人兒,小郎對淵重華顯然是頗為不同的,淵重華亦如此,她實在不願看這樣一個年輕女郎,被這些其他郎君都不一定承受得來的事兒壓的喘不過氣,倘若有人能替她分擔一二,她心裏亦快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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