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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吃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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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宗回來的時候師玟清正在廊下聽幾個管事的說這一季度的收成,那小郎拿著賬本看得仔細,他便在一旁隱了身形靜靜地看她。

她查賬認真,見了何處不對便細細地問身邊幾個管事,然後再吩咐他們下個季度有些旁的能做,有些正做的可以棄了這般那般的,十分仔細。他便想起來他收的那幾個皮猴,天資如她出眾者偏不及她聰慧,如她一般多智者卻不及她用功,他悉心教出來的徒兒們,個個不如她,便十分遺憾,早知如此便應該早早地丟了那勞什子的事情,將她搶到自個兒門下做徒弟了。

過了兩盞茶的功夫這才完了,管事們退下去了江宗方走上前來,他面容有些陰柔俊麗,一頭灰發只松松地用發帶紮了一下,十分不羈的模樣看上去不過三十餘歲。他灑脫地抱了抱拳,道:“郎君。”

聲音十分渾厚。

師玟清見他來了忙叫看座,又喊人沏了茶來,吩咐了身邊的祺娘去取她書房櫃子裏的竹青錦盒來,十分周到。

“江宗來了,還是從前一樣風采不減啊,我看趙客那樣愛惜容貌,多半是跟您學的。 ”師玟清打趣道,江宗遠不止眼前看起來的三十餘歲,今年他已然是五十餘齡了。江宗神色溫和,笑道:“我看淮南的牙尖嘴利多半是和郎主學的,郎主亦學壞了呀。”說罷二人便一同笑了。

喝過上的茶了,師玟清便朝江宗拱手:“晚輩急急地喊您回來,實在唐突,恕晚輩無禮了。”眼裏全是敬意與歉疚之情。

“江某如何能擔得起郎主這一聲唐突!江某是郎主的門客,自然是一切以郎主為先!”江宗忙攔了師玟清的手,連呼使不得。“江某這條老命雖是夫人救回的,多年來卻是郎主一手救治,否則江某今日如何還能在此與郎主談笑風生,早赴了九泉。如今夫人不在,郎主自是江某唯一的郎主,為郎主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江宗當時只餘著一口氣,連夜離京,一路上只用自身內力壓著體內毒素,只想著離衡京愈遠愈好,卻遭人伏擊,牽動內力毒氣上湧,便徑直昏死在衡京郊外山野。正是師玟清的母親帶人路過,雙方交手後將他救下。夫人醫術極強,逆天命將他從鬼門關內拉回,只是毒素並未清除,身體仍十分虛弱,一身武力盡失了,黑發亦一夕變白,容貌衰老如暮年。夫人知他處境,便將他送往距衡京百餘裏外的南城修養。

後來小師家敗走南城,夫人拼了命教導年幼的師玟清,夫人去世後,師玟清便一人接手夫人麾下所有勢力。她醫術師承其母,卻靈犀通透,更勝其母一籌,聽他遭遇亦頗為憐惜,便替他研制了許多藥,體內餘毒雖不能清幹凈,卻不是從前虛弱的模樣,容貌竟恢覆到他三十餘歲的模樣,白發轉灰,功力亦恢覆了,重回宗師之境。

正巧這時祺娘捧著錦盒到了,師玟清接過,便將那錦盒打開遞給江宗。

“我來了衡京,於醫道上頗有領悟,便試著替您煉了新藥。這藥雖不能清了您體內餘毒,卻比先前的藥溫和許多,滋養臟腑,灰發變黑倒是能的。”

江宗接過,只道:“郎主之恩,猶如再造。”

師玟清便笑了笑未說旁的,卻說起今日這事兒來:“夫人那日月星辰您也是知道,早不服我,我便著您準備了些對策,今時今日倒可以用上了。另還有些從前日月星辰做的事兒,我差了您手下的人先做了。”

江宗便笑,一張陰柔俊麗的臉上殺機頓現,“無心堂是郎主的,隨意差遣他們便是了。只是日月星辰這群小兔崽子不安分了。”

“還望您手下留情,留他們條性命,我還有好些東西伺候他們。”師玟清一雙碧瞳漏出些晦暗的邪肆來,便美的有些迫人。

“那是自然。”

“還有一事望您上些心,南城那頭說是有些人假借登徒子之名十分關懷我幼時之事,便也查查此事。”

“此事佛子那頭可會插手?”江宗面上便浮起點揶揄的笑來,道:“畢竟是郎主的爛桃花——如今無心堂的人皆說我們郎主要同大雲的那位分桃,不知可是真的?”

“江宗怎得也聽他們胡話!”師玟清有些哭笑不得,“晚輩愛俏您也知道,他生的好看我便不免多留意倆分,他手頭勢力大,是友非敵的好,做個朋友倒是無礙的,您這回倘若碰上他的人手,行個方便也就是了。”

江宗便大笑,道:“我看郎主怕不僅僅是愛俏了,我那幾個徒兒也生的好看,也不見郎主動容,只怕是大雲那只桃兒,郎主也有嘗嘗的心思罷!”他說罷便起身要走,身形一閃便在畫廊那頭了,遠遠地飄來一句:“郎主可要在上啊!”

祺娘便在一側笑開了,師玟清幾乎都楞了。

“小郎,大雲的桃兒好吃麽?”祺娘樂不可支,師玟清耳根便一片通紅,她有些氣結地站了起來,道:“我又沒吃過我怎得知道大雲的桃兒好不好吃!”說罷揮了揮袖便要進書房,祺娘又道:“那小郎可要努力嘗一嘗呀!”

“砰!”書房的門被關上了。

直到晚膳的時候師玟清都懶怠看祺娘,幾個小些的丫頭還好奇地抓著祺娘問郎君怎的今兒不要她近身伺候了,祺娘還讓小丫頭們給她買幾個桃兒才告訴她們,師玟清便不用膳了,擱筷去了書房。

祺娘正笑吟吟地欲跟上去,外頭卻跑進來幾個人,扛著個麻袋,急匆匆地要見郎主。祺娘認得這幾個人是平日裏在大師府的眼線,便忙帶著他們往書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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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東府大房師乾瑛的那個妾沒了。”這幾個人中像是領頭兒的那個男子稟道。

師玟清眸子裏透出一絲興味來,看著被放在書房前廊下那個人形的麻袋,問道:“怎麽沒的?”

“她當著小郎的面投了湖,秦大奶奶急匆匆地要救,卻沒救活,半晌便沒了氣了,她怕樸老太君見了她屍體發怒要發落了自己,便先著人將她丟到亂葬崗去了,再卸了釵環跪在榮暉堂門口請罪。郎君早早地著人喊屬下看著,屬下便將她屍體從亂葬崗帶回來了。”那人應得流利。

“你們幾個倒是做的好,祺娘,賞。”師玟清便笑,她容貌在燈下映著,熠熠發光。祺娘便從袖裏拿出幾個小錦囊遞給這幾人,“回去罷,人放我這兒便好了。仔細盯著些樸氏,有甚麽不對的報給你們祺娘子。”

幾個眼線得了賞,面上都是一喜,謝過師小郎後便退下去了。

師玟清從書案一側的暗格裏取出一雙羊皮手套,又叫祺娘取了酒來,用酒擦洗過手套後便用剪子剪開了麻布袋。涵姨娘渾身濕漉漉的,仿佛還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只是她脖頸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仿佛是被勒死的。師玟清摸過了她的脈,在她頸上點了兩點,又掰開口看了看,便道:“她不是溺死的,是叫人給勒死的。”說著便將手套子摘了,丟到一旁祺娘點起來的火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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