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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姐姐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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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玟清進蘭澄廳的時候,裏頭的人已在了,是一對俊俏的年輕男女,正拌著嘴吵呢。小娘子是背對著師玟清的,她說的激動,伸手便去揪那對面郎君的臉,那俊俏少年就抓著她的發髻不放,師玟清甫一進廳中,便聽到那小娘子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趙客我要殺了你啊啊啊啊!”

“郎主來了。”趙客一雙狐貍眼裏劃過看好戲的神情,掙開了小娘子的魔爪,一竄便竄到師玟清身後。小娘子怒吼了一聲轉過頭來,正對上的卻是師玟清似笑非笑的碧瞳,登時便楞了。

“郎......郎主......”她忙攏了攏自己被趙客抓散的發髻,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幹笑了兩聲,“您......您來啦......您還是一樣好看嘿嘿嘿!”

“淮南,你又欺負趙客了。”師玟清無奈地搖了搖頭,“坐罷,今兒怎的是你倆來了。”

淮南惡狠狠地剜了一眼趙客,又迅速地換了一副笑臉,跟著師玟清坐在她左下手第一個位置上,道:“師傅午時出城了,我倆便來了。”嗓子甜膩膩的,仿佛浸在蜜糖裏一般。

“明明師傅說若是聽見郎主吹笛喊人,便叫我來的,你自己非要跟來。”趙客坐在離淮南最遠的位置上,小聲地說道。

“你!”若是目光能殺人,趙客如今已經被淮南的目光捅成篩子了。趙客並不看她,只是揉著方才被這嬌蠻的小娘子使勁揪著的臉,一臉苦相,“郎主她就是要來看您罷了,您讓她好好看看,否則回去我這漂亮臉蛋就得被她揪花了,可憐見的我不知要敷多少牛乳才能好。”

“娘們唧唧的!”淮南快被他氣瘋了,若不是她心愛的郎主在這,她今天就要打爛這朵水仙花的頭!不打爛她淮南二字倒過來寫!

“你倆省省吧,今兒郎主有要事。”祺娘這會兒正進來,看見這兩人胡鬧,便想將他二人扔出去,再也不見的好。“你們郎主方叫人煩的頭疼,回來還得看你二人在這唱大戲!”祺娘越說便氣不打一處來,簡直想叫外頭的阿雲阿巧來把這倆只皮猴綁了丟回他們師傅那兒去,真不知江宗怎麽帶出來這樣兩只不省心的小徒弟的。

淮南便不敢說話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祺娘,又看看師玟清:“郎主我知錯了。”

趙客面上的嬉笑神色亦立馬不見了,仿佛換了一個人一般:“郎主,屬下知錯了。不知這回可是需要我們轉告師傅何事?”

“你們同你們師傅說,南城有人要反了,日月星辰之中有細作裏應外合,須得請他替我查一查。”說起這事兒師玟清面上的笑容便隱下去了,她一雙碧瞳仿佛罩了霧一般,朦朦朧朧的看不清神色。

這事兒已算是十分嚴重了,祺娘面色霎時一凜,趙客與淮南對視一眼,亦雙雙起身請了辭,悄悄地潛出了府邸。趙客回了師門通知各位師兄先做準備,淮南已喬裝出了城去請師傅江宗回來坐鎮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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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客淮南二人離去後,師玟清便回了書房,祺娘在師玟清一側替她研墨,便說起今日這事兒,語氣中頗為擔心。

師玟清提筆寫給王三娘的字條,卻說道:“是我嚇著你了,此事倒也不算十分嚴重,尚在我掌握之內,我早早地便預備了此事的對策,只需靜待罷了。”

“當真?我見小郎臉色那般不好,真是嚇了我一跳。”祺娘總算心裏松快些了,“小郎別是寬我心才這般說罷?”

“自然當真。你也知道這些人多不服我,只覺得娘親和父親方是他們正經主子,我小小年紀便接手日月星辰,彼時我便早知總有一天要反的,只不過不曾料到是這時罷了。”這時師玟清正好寫罷給三娘的字條,折好遞給了祺娘,眉目裏卻透出些倦怠來,“祺姐姐,人可是總歸不能從一而終待一人麽?我從未待他們不好,亦見過他們宣誓效忠於我一人的模樣,雖說我早知要反,真正到了這時候我卻仍然十分生氣難受。”

師玟清已經許久不曾叫祺娘祺姐姐了,上一回許還是七八年前罷。祺娘是師玟清的母親尋來的,她十五歲時便開始照顧五六歲的師玟清,迄今已然十一年了。師玟清由一個幼年喪母孤僻冷情的小小娘子,漸漸地長成一個刀槍不入的郎君,祺娘一直伴她左右,她自己亦從一個手忙腳亂滿腦子只會武學的小少女阿祺,長成了如今能料理師玟清身邊諸事的祺娘。祺娘於師玟清而言,仿佛是她的長姐,亦像是她的師傅,卻更似她的娘親。

“這便是微微想岔咯。”祺娘笑了一笑,她容貌周正不算出挑,一雙大眼睛卻溫柔的仿佛藏了世間千種美好,師玟清看向她們的時候裏頭盛滿了溫柔與包容,仿佛打碎了的細銀一般,亮閃閃的。

“人總歸是不一樣的,譬如要反的那些人,他們生性如此,無論當初如何信誓旦旦,他骨子裏頭仍是不能從一而終的;而譬如我,譬如微微手下自願追隨的那些門客,待微微始終如一。千裏萬裏,十年百年,阿祺雖不是夫人,卻願永遠待微微如親身小妹親身小娘子一般疼愛照顧。”

其實葉微是娘親給她起的小名,玟清二字是先帝在她還沒出生時便賜下來的名字,她對於葉微和微微的眷戀感卻更深的多。娘親喜歡抱著她喊微微,帶她去看星星看花花,教她讀書寫字,學醫習武,彼時的她叫做師葉微,而不是冰涼涼的世子寶冊上的師玟清。祺娘憐惜她喪母,又不知如何接近她,便學娘親喊了她好一段時間的微微。

“祺姐姐抱!”師玟清伸手。

“抱抱我們微微,微微要記得阿祺今兒說的話,總有人是狼心狗肺,而總有人是始終如一的。”祺娘輕輕摟住了師玟清的肩,拍了拍她瘦削的背。

師玟清只是個不到十七歲的女郎,縱使她披著郎君皮如何優秀,內裏她卻只是一個失了父母手足,肩上擔子千斤的小女郎呀。尋常人家的小娘子這時候還能摟著母親撒嬌賣癡,而她卻只能從更小的時候起便一人面對那樣多殘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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