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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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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爹爹”喚出來,舉座皆驚。

只見空中兩條人影倏地分開,罷手休鬥,兩兩立定,各自喘息。黃蓉向那名青衣怪客奔去,撲在他的懷裏,放聲大哭,叫道:“爹爹,你的臉,你的臉怎……怎麽變了這個樣子?”

那青衣怪客左手摟住了黃蓉,右手慢慢從臉上揭下一層皮來,原來他臉上戴著一張□□,是以看上去詭異古怪之極。這本來面目一露,但見他形相清臒,豐姿雋爽,蕭疏軒舉,湛然若神。黃蓉眼淚未幹,高聲歡呼,搶過了面具罩在自己臉上,縱體入懷,抱住他的脖子,又笑又跳。

這青衣怪客,正是桃花島島主黃藥師。

梅超風聽見黃蓉呼喚“爹爹”,心中陡然大震大懼,想要逃走,然而沖不開為慕容覆所制的穴道,踉蹌兩步,跌跪於地。陸乘風聽黃蓉這麽呼喚,悲喜交集,忘了自己腿上殘廢,突然站起,要想過去,也是一交摔倒。

聽聞黃蓉笑道:“爹,你怎麽來啦?”

黃藥師沈著臉道:“我怎麽來啦!來找你來著!”

黃蓉軟語道:“爹,以後我永遠乖啦,到死都聽你的話。”

黃藥師嘆一口氣,道:“扶你師姊起來。”

黃蓉過去將梅超風扶起,陸冠英也將父親扶來,雙雙拜倒。

黃藥師向梅超風瞧也不瞧一眼,伸手於她肩頭一拍一推,梅超風頓覺適才為慕容覆所封的穴道應手而解,心中驚懼,又是感激,垂頭不敢說話。

黃藥師解開她穴道,半帶挑釁,向慕容覆瞪了一眼,似乎仍不服氣。

陸乘風伏跪於他面前,這時半跪著起身,含淚喚了一聲:“師父……”,一時說不出話來。

黃藥師心一軟,嘆了口氣,說道:“乘風,你很好,起來罷。當年我性子太急,錯怪了你。”

陸乘風哽咽道:“師父您老人家好?”黃藥師道:“總算還沒給人氣死。”黃蓉嬉皮笑臉的道:“爹,你不是說我吧?”黃藥師哼了一聲道:“你也有份。”

黃蓉伸了伸舌頭,道:“爹,我給你引見幾位朋友。這是江湖上有名的江南六怪,是靖哥哥的師父。”

黃藥師眼睛一翻,對六怪毫不理睬,說道:“我不見外人。”六怪聞言勃然大怒,但礙於他盛名同本事,一時不好發作。黃蓉見話說得不像話,趕緊以言語打岔,道:“爹,適才同您比試的這一位也是靖哥哥的師父。你們二位已經認識了罷?”

黃藥師聞言哼了一聲。終究按捺不住好奇,擡眼朝慕容覆望去,道:“年輕人,你叫甚麽名字?”

慕容覆不輕不重地道:“賤名有辱清聽。島主既不見外人,何苦動問?”

黃藥師臉色微微一沈,道:“你適才同我動手,先以青城派‘松風劍法’擋格我的‘落英神劍掌’,這一招應對姑且算你有理,再來以浙東秋雨派的‘煙霞筆法’破我的‘碧波掌法’,這就是瞎胡鬧了。你年紀輕輕,學的功夫太雜,功夫雜糅了就不易精,不過逍遙派的功夫,到你手裏總算還像個樣子。你的師父是誰?剛才使的那一招借力打力的法門又是誰教你的?”

慕容覆冷笑一聲,道:“島主武功蓋世,如何竟然會猜不出來?”

黃藥師吃他這麽一句奚落,這下再按捺不住,臉色一變,眼看便要發作,黃蓉暗暗叫苦,急忙拿話岔開,低聲道:“爹,他姓慕容,單名一個覆字。”

黃藥師“啊”了一聲,怒容轉成詫色,向他上下端詳一番,道:“你是慕容家的人?怪不得功夫學得這般雜。你們家的還施水閣,如今還在不在?”

這話問得直沖沖的,毫不客氣,並無半點客套婉轉,聽得慕容覆愈發反感,皺眉道:“慕容家的後人就我一個。別的事情不勞關懷。”

他二人交換這一番言語,冷嘲熱諷,夾槍帶棒,只聽得黃蓉捏了一把冷汗。不料父親居然意外的不曾動怒,打量慕容覆幾眼,道:“師父倒是有幾分真本事,教出來的徒弟如何卻這般不中用?說出去也不怕辱沒了慕容家的名聲。”

慕容覆微微冷笑,道:“自然及不上令高徒本事高強。九陰白骨爪,名震江湖,給黃島主長了好大的臉面。”

黃藥師被他這話一噎,怒氣上沖,一時竟無言以對。眼光向梅超風望去,一時遷怒至她身上,冷冷地道:“梅若華,你好大的本事啊。”

這話說出來也不見得如何嚴厲,然而聽見師父呼喚自己舊日名字,梅超風登時渾身一顫,伏地不敢答言。

陸乘風見狀哽咽道:“師父,陳師哥十年前已經去了,我師姊的眼睛也盲了。她當年叛出師門,罪無可赦,這些年來卻也吃了那麽多的苦頭,也算是得了報應。弟子當年越俎代庖,想替您清理師門,也遭了報應。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就……”

他嘴唇顫抖,顯見是想替梅超風求情,卻說不出口,重重叩下頭去,額頭碰在石板地上,“砰”的一響。

黃藥師眼瞧自己當年這個得意弟子鬢發已然斑白,未老先衰模樣,雖然鐵石心腸,也不免心中一痛。默然無語半晌,道:“這個給你。”右手輕揮,兩張白紙向他一先一後的飛去。

他與陸乘風相距一丈有餘,兩葉薄紙輕飄飄的飛去,猶如被一陣風送過去一般,薄紙上無所使力,推紙及遠,實比投擲數百斤大石更難,陸乘風伸手接住,打開看了一眼,面露詫色。

黃藥師道:“你照此法決去做,要是進境得快,五六年後,便可不用扶杖行走。別的不行,想同常人一樣行走卻也不難。”

陸乘風眼中有淚,將紙片依原樣折妥,恭恭敬敬地放入懷中,伏地拜謝。

黃藥師不作理睬,轉頭向陸冠英瞧了一眼,問道:“這是你的兒子?”

江南六怪瞧著他旁若無人,出手試過陸冠英武功,重認陸乘風為徒,允他傳功給自家兒子,再對梅超風略施懲戒,不過幾句話幾番手段,收拾得兩個弟子服服帖帖,就連無惡不作的梅超風到了他面前也是俯首帖耳,默然無語,就連頭都不敢擡一擡,俱瞧得又是驚訝,又覺憎惡,只覺他行事莫測,似乎全憑心情喜好,帶著一股邪氣,無愧於“東邪”之名,然而適才見了此人顯露一手高深功夫,卻又不得不服。

慕容覆瞧著黃藥師將三枚附骨釘打入梅超風背上,臉上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抽動,露出厭惡神色,顯然是想起了天山童姥以生死符挾制七十二洞島主的手段。

他似乎無興趣向這場面再多瞧一眼,折扇一收,向著蕭峰道:“你走不走?”

蕭峰微微一怔,瞧了瞧他臉色,明白過來。並不多問,答道:“好。”

這兩句對答雖輕,郭靖卻就在旁邊,聽得分明,急忙道:“師父,你們要去哪裏?我同你們一起。”

慕容覆尚未作答,黃蓉驚道:“靖哥哥,你不同我一起回桃花島麽?”

郭靖不答,回身向她凝望片刻,低聲道:“蓉兒,你回去了,要好好聽你爹爹的話,不要再頑皮淘氣了。我要跟著我師父。過些時候我來瞧你。”

黃蓉大急,叫道:“不,不,我不和你分開。”往郭靖身邊撲去。

黃藥師喝道:“上哪裏去?”伸手抓住女兒後領,輕輕一使力,將她提了起來,往地下一拋。

他此來尋回黃蓉,本來料想愛女流落江湖,必定憔悴苦楚,哪知一見之下,卻是嬌艷猶勝往昔,見她與郭靖神態親密,處處回護於他,似乎反而與老父生分了,心中頗有妒意。傷心惱怒之下,將女兒摔下那一下手法略失了輕重,黃蓉猝不及防,“啊”的一聲驚呼,站立不穩,慕容覆剛好站在旁邊,眼明手快,伸手扶住,未令她摔下去。

他亦吃了一驚。扶著黃蓉站穩,低聲問道:“沒事罷?”

黃蓉小臉慘白,只搖了搖頭。黃藥師亦呆了一呆,心中大起悔意,然而當著旁人,如何肯表露出半點,沈聲道:“你還不過來?跟我回家去。”

黃蓉搖了搖頭。見父親臉色鐵青,心中害怕,反手牽住慕容覆衣袖,往他身後躲去。

慕容覆任憑黃蓉躲於身後,長眉一挑,道:“島主,教育子女也要有個限度吧?當著外人,未免也太煞風景了。”

黃藥師卻楞了一楞。眼見面前這兩人站在一起,兩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對著自己,一個俊逸瀟灑,一個嬌美動人,一個似一只鳳凰,溫雅中隱含倨傲,眉目間矜傲意氣依稀同年輕時的自己仿佛一二,另一個似一朵海棠,出落得已經褪去了幾分女孩兒稚氣,隱隱有了一分少女模樣。

心中微微一動,一時竟然情不自禁地想道:“要是蓉兒瞧上的是慕容家的這小子,那倒也算是門當戶對。”

心念才甫一轉動,自己也覺荒謬。回過神來,冷冷地道:“我管教自家女兒,關你什麽事?”

慕容覆不卑不亢地道:“我是郭靖的師父,這件事情我如何管不得?”

黃藥師哼了一聲,轉頭向郭靖道:“你叫郭靖?”

郭靖忙上前拜倒,說道:“弟子郭靖參見黃老前輩。”

黃藥師道:“我的弟子陳玄風是你殺的?你本事可不小哇!”郭靖聽他語意不善,心中一凜,說道:“那時弟子年幼無知,給陳前輩擒住了,慌亂之中,失手傷了他。”

黃藥師森然道:“陳玄風雖是我門叛徒,自有我門中人殺他。桃花島的門人能教外人殺的麽?”

郭靖一楞,道:“我……”

他本意是想道歉,再解釋兩句當日情形,然而笨嘴拙舌,實在想不出什麽話來為自己辯解。正自仿徨無措,忽覺一只溫暖手掌握住自己臂膀,輕輕一用力,將自己從地上扯起。

慕容覆隨即往前一站,朗聲道:“天下事天下人管得。更何況那時郭靖年紀才六歲,他一個六七歲的孩子,為人所制,慌亂間出手傷了貴派弟子罩門,實是無心之過,不能算有什麽過錯。島主難道要同小孩子一般見識嗎?也未免也太當不起武林宗師的身份了罷。”

黃藥師冷笑道:“好哇,你慕容家的好徒兒,今日打敗了我桃花島門下弟子,用的還是老叫花所傳的武功。這話傳出去讓外人曉得,我也不用再做人了,也不必枉擔了這個宗師的虛名。”

他這一句話說出來,別人還沒什麽,陸乘風同梅超風卻是又驚又喜。“門下弟子”這四字一出,分明是原宥了梅超風,又重新將她追認作桃花島弟子的意思了。

梅超風只覺心頭一熱,長身立起,喝道:“姓郭的小子,你我再打一場。今日便在這裏分個高下罷!我不能平白教你墮了我師父的臉面。”

郭靖見她如此叫陣,擔心慕容覆應下,亦往前踏了一步,搶在前頭應道:“梅前輩要這麽說,弟子也不敢不奉陪。”

慕容覆喝道:“你們兩個,統統都給我住著!誰讓你們說話了?”說得梅超風郭靖二人俱是一呆。

轉向黃藥師,皺眉道:“誰跟你說他做過叫花兒頭子?”

黃藥師亦是一呆,道:“你說誰?”

慕容覆見越說越亂,不得已向蕭峰望去,目光中帶了求助征詢之意。蕭峰也是一臉茫然,見他眼光望來,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也不知情。正自疑惑,聽聞郭靖道:“七公沒有教過我功夫。”

這才恍然:“啊,說的不是他。”

黃藥師瞧見郭靖眼神沈摯,不似撒謊,忽而心念一動:“啊,適才這少年使的降龍掌,似乎比老叫花還多出來一些古怪招數,就連我也不曾見過。我曾聽王重陽那老道說過,元豐年間,降龍掌原有廿八式,靖康渡江後年深日久失傳,這才成了十八掌之數,多出來這十招莫說無人會得,就連招名也一並失傳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失傳的那十掌?都說慕容家武功邪門得很,無所不包,無所不容,這十掌難道是來自還施水閣所藏的殘篇?他們不會也藏得有《九陰真經》全本.……

想及此處,不由得吃了一驚,看慕容覆的眼光頓時又不同了。

將臉一沈,喝道:“說!你的降龍掌是誰教的?”

一個聲音接口道:“靖兒的降龍掌是我所授。”

黃藥師一怔,擡頭望去,只見一名魁梧大漢大踏步走了上來,往青年身邊一站。他約莫三十多歲年紀,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的國字臉,身上灰色布袍已經穿得甚舊了,洗得幹幹凈凈,前襟打了一個潦草的補丁。姓慕容的青年姿容俊美絕倫,瀟灑閑雅,這大漢衣著簡樸,風度平易,卻如同天神一般神威凜凜,不怒自威,體態步伐一望便知,是功力深厚的高手模樣。

黃藥師呆了一呆,道:“不錯,我適才瞧見你使了一招‘亢龍有悔’。你又是誰?”

那大漢拱手一揖,道:“契丹人蕭峰,見過黃島主。”

黃藥師皺眉道:“我太久不涉足江湖了,沒聽過這名字。你是老叫花的甚麽人?”

蕭峰搖了搖頭,道:“我久聞洪七公大名,但不曾見過。”

黃藥師詫道:“那你如何會得降龍掌?”

黃蓉適才聽父親同慕容覆對答,提心吊膽,懸著一顆芳心,這時見蕭峰出面,反倒松了一口氣。見爹爹臉色似消了氣,挨了過去,摟住他臂膀輕輕搖晃,柔聲道:“爹爹,蕭叔叔會的可是降龍廿八掌,比七公厲害得多啦,整整比他多出十掌。他教會了靖哥哥,以後讓靖哥哥把七公打個落花流水,那豈不是給你老人家長了天大的臉面。”

黃藥師冷哼一聲,道:“他打敗了老叫花,那是老叫花自己學藝不精,即便勝了,那也談不上給他的師父長甚麽臉面。再說,他打贏了,又和我有甚關系?”

只聽得蕭峰啼笑皆非,心想:“黃姑娘的爹爹也一把年紀了,怎麽行事說話還是這般喜怒無常,蠻不講理?就跟個小孩子一樣。”

正色道:“我同郭靖並無師徒名分,這邊這幾位才是他正經師父。”向江南六怪一指。

黃藥師心中疑雲大熾,想道:“這套掌法是丐幫不傳之秘,老叫花是丐幫幫主,這才會得。他二人連師徒的名分都沒有,卻能將這樣一套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掌法傾囊相授,這少年究竟什麽來路?”

忽而想到:“要是讓老叫化偷學了這少年的全套掌法去,我豈不是更非敵手?”

登時戒心大起:“不行,今天須得試一試這姓郭的小子深淺。”

主意既定,向郭靖喝道:“你,上來,陪我打一場。”

這話說出來,所有的人都是一呆。慕容覆眉頭深蹙,才要說話,郭靖已然搶先踏上一步,欠身道:“弟子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和前輩過招。”

黃藥師冷笑道:“哼,和我過招?諒你這小子也不配。我站在這裏不動,你把降龍廿八掌一掌掌的向我身上招呼,只要引得我稍有閃避,舉手擋格,就算是我栽了,好不好?”

郭靖道:“弟子不敢。”黃藥師道:“不敢也要你敢。”

郭靖好生為難,心想:“我同他打,是對蓉兒的父親不敬,不同他打,是對師父不敬。我若是不出頭應戰,師父多半就要攬下這樁事情。左右是開罪蓉兒父親,不如由我來開罪。”

他心念既定,現在反而只擔心應得慢了會被慕容覆搶在前頭,朗聲道:“前輩有命,弟子不敢不遵。”運起勢子,蹲身屈臂,畫圈擊出一掌,又是練得最熟的那招“亢龍有悔”。這一掌使了六成力,打到黃藥師胸口,突覺他身上滑不留手,猶如塗滿了油一般,手掌一滑,便溜了開去。

黃藥師道:“幹嗎?瞧我不起麽?怕我吃不住你神妙威猛的降龍掌,是不是?”

郭靖道:“弟子不敢。”這第二掌“或躍在淵”,卻再也不敢留力,吸一口氣,呼的一響,左掌前探,右掌倏地從左掌底下穿了出去,直擊他小腹。黃藥師道:“這才像個樣子。”

他依著千練萬試過的法門,指尖微微觸到黃藥師的衣緣,立時發勁,不料就在這勁已發出、力未受著的一瞬之間,對方小腹突然內陷,只聽得喀的一聲,手腕已是脫臼。只感手上劇痛,忙躍開數尺,一只手已舉不起來。

只聽黃藥師喝道:“你也吃我一掌,教你知道老叫化的降龍十八掌厲害,還是我桃花島的掌法厲害。”語聲方畢,掌風已聞。郭靖忍痛縱起,要向旁躲避,哪知黃藥師掌未至,腿先出,一撥一勾,郭靖撲地倒了。

黃蓉驚叫:“爹爹別打!”從旁竄過,伏在郭靖身上。黃藥師變掌為抓,一把拿住女兒背心,提了起來,左掌卻直劈下去。

忽聞慕容覆一聲怒喝:“你敢傷他!”風聲颯然,一掌向黃藥師背心拍至。

黃藥師看也不看,回手迎敵,然而手上一纏一絞,便知單掌絕非對手。眉頭一皺,不得已將女兒望旁一拋,騰出另一只手來應對。

陸乘風驚道:“師父!……”想要出言勸阻,但礙於師父積威,再也不敢接下口去。

黃藥師適才同慕容覆比拼過百十來招,彼時不谙對手身份,雙方俱存了試探之心,有所保留忌憚。這時見他傷了郭靖,大怒之下,慕容覆出手快如閃電,再無保留,瞬間已同黃藥師翻過二十來招去,迅疾如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在場的除了蕭峰一個,統統都只瞧見兩條靈光離合的人影,乍合乍分,翩若驚鴻,矯若游龍,竟無一人能看清他倆究竟是怎麽變招應對的。

黃蓉被父親拋出,踉蹌兩步站住。蕭峰見她小臉兒蒼白,眼中噙淚,心中不忍。知她穿了軟猬甲,不敢伸手拍她肩頭,只溫然道:“你爹爹是氣急啦,你不要怪他。”

黃蓉恍若不聞,呆呆地朝父親看了一陣,見二人愈鬥愈烈,不似要收手的架勢,忽而頓足哭道:“爹,你殺他罷,我永不再見你了。”急步奔向太湖,波的一聲,躍入了湖中。

黃藥師同慕容覆雙雙一呆,不約而同地罷手休鬥,飛身搶到湖邊,黑沈沈之中,但見一條水線筆直的通向湖心。黃藥師雖知女兒深通水性,自小就常在東海波濤之中與魚鱉為戲,整日不上岸也不算一回事,但她這一去卻不知何日再能重見了。

呆立半晌,回過頭來,向慕容覆望了一眼。

慕容覆喘息仍未平覆,胸膛起伏,見黃藥師眼光投來,冷冷地道:“瞧我做甚?你自己的女兒同徒弟,不是被你趕走的,就是被你逼走的。如今還要怪在我頭上麽?”

黃藥師被說得勃然大怒,待要繼續尋釁相鬥,一時半會兒卻又打他不過,哼了一聲,不作理會,掉頭向江南七怪望去。見朱聰已替郭靖接上了腕骨所脫的臼,當即遷怒於他,喝道:“你們七個人快自殺罷,免得讓我出手時多吃苦頭。”

柯鎮惡橫過鐵杖,說道:“男子漢大丈夫死都不怕,還怕吃苦?”朱聰道:“江南六怪已歸故鄉,今日埋骨五湖,尚有何憾?”六人或執兵刃,或是空手,布成了迎敵的陣勢。

郭靖縱身上前,說道:“陳玄風是弟子殺的,與我眾位師父無幹,我一人給他抵命便了。只是弟子父仇未報,前輩可否寬限一個月,三十天之後,弟子親來桃花島領死。”

黃藥師這時怒意轉為傷懷,滿心記掛著女兒,已無心思再去理他,手一揮,轉身就走。

陸乘風呆了半晌,才道:“請各位到後堂歇息,用一些茶水。”

梅超風嘶啞著嗓子“哈哈”一笑,道:“茶水就不勞款待了。小師弟,過些日子我再來瞧你。”雙袖揮起,已反躍出丈餘之外,轉身也沒入了黑暗之中。

陸乘風叫道:“梅師姊,把你弟子帶走罷。”黑暗中沈寂無聲,梅超風早已去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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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這兩章原文用得略多一些,不好寫,我在黃藥師這節卡了很久。大家將就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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