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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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點點頭,然後起身和齊晨去了落月湖。

正是半夜時分,落月湖一片寂靜,偶爾遠遠地傳來幾聲狗吠,旁邊的燈也都燃盡了,天地之間,只有白色的月光,照著這片湖水。

秦霜剛想跳下去,齊晨就攔住了她,“你可以閉氣多久?”

“一個時辰吧。”秦霜回答。但是這已經是極限了。

“好,如果等會兒遇到什麽情況就先游上來,不必管我。”

“啊?”秦霜驚呼,不是她要去采藥嗎,怎麽這人比自己還拼。

“啊什麽啊,不行就不要逞強。等會兒若是看到奇齡草我會幫你摘的。”齊晨說。

其實他所說的珍草,就是奇齡草。聽父親說,它長在湄潭深處,很矮很小,卻是特別珍貴,一株草要五年才可冒出,五年長成幼苗,大概再經過十年,才能長大。此草可以解百毒,只是他不知,這種草能否能治好蘇先生。

“你說的珍草,就是指這個?”

“嗯,”齊晨點頭,“是種很矮很小的草,在水底不多見。你別老想著這個,等會兒若是覺得不適,立刻游上來,知道嗎?”

“噢,”秦霜看他一眼,“可以下去了吧?”

齊晨朝她點了點頭,隨即兩人一起跳下。

“撲通”一聲,濺起了兩處水花,零零散散地落在岸邊。

初夏的湖水並不涼,反而很是溫暖,剛剛跳下去的時候,秦霜並沒什麽不適,而是覺得相當舒服。可是越往下游,水就越是涼,到達水底的時候已經很冷了。

她繼續游著,也漸漸看到水底的閘門,不大,一次只能通過一人,卻顯得很厚重。

按照那日齊晨所說,這閘門後,應該就是湄潭了。

從開始到現在,都無兇無險,一路平安,可是閘門後有什麽,就不知道了。

這閘門開啟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他們要在這段時間內,采了奇齡草,然後游回來。

他們互相點了個頭,先後來到閘門旁邊。

可這裏竟如冰天雪窖,陰冷至極,兩人都忍不住哆嗦。

環顧四周,除了這個閘門之外,竟看不清別的東西,而要再等半刻,閘門才會打開。秦霜暗暗擔心:此時都已經這樣了,門後若是有什麽機關命門,有什麽兇險奇境,別說采藥了,就是保命都成問題。

齊晨似乎也想到了這點,拉住秦霜的手,朝她看了看,似乎是說你就這麽跟著我,別亂跑。

秦霜朝他點點頭,此時她也無暇顧及什麽男女有別了。

半刻後,子正時分。

只聽“轟”一聲響,閘門晃晃悠悠地升起了。

兩人急忙先後進去。閘門後似乎也沒什麽區別,唯一讓秦霜感到驚奇的,被閘門隔出來的水域,這邊的水竟是暖的。

她想,這邊看著和那邊沒什麽區別,環境也是差不多,就想掙開齊晨的手。可齊晨沒有松開,反而拉的更緊了,朝她緊張地看一眼。秦霜無奈,只好任由他這麽牽著。

這時候,也不知為何,他們看到了水底的光亮,是月光嗎?柔和,有涼意,但是卻不冷。光亮照出來,竟可以完全看清水底的狀況了。突然,秦霜看到了不遠處的坑窪之處,有棵又矮有小的草,她不禁一喜:這定是奇齡草了,直接往那邊過去。

可剛走到那兒,光一下就沒了。

湄潭竟成了落月湖底的黑暗狀態。秦霜看不到草的具體位置,彎腰下去摸索,齊晨也配合地隨著她。

可在黑暗中,他突然感到什麽不對,耳測有緩緩地水流聲,可身側怎麽好像還有另外的東西過來?

他猛然一驚,那只手急忙把她往上一拉,用內力一帶,兩人淩空,他才確切地感覺到,剛剛是只箭射了過來!

秦霜也反應過來了,內心驚道:好兇險!

兩人剛剛落下,那股光又來了,她看到原來的那棵草竟不在此地了,而是在另外一個低窪之處!她微微疑惑:這草還會走路的嗎?

看看那草,又看向四周的低窪之處,每個都有一株這樣的草!唯獨自己呆的地方沒有!

她看向齊晨。齊晨朝她點了點頭。兩人就這樣松開了手,然後各自走向一株草。毫無意外,光亮又沒有了。

大概剛到草的位置,他們就都感到身後有東西過來,而後兩人同時起身,躲過了箭。

經過一次躲避,兩人又回到最初站的地方了。

齊晨苦笑:這是被困在這個陣裏了。那些草,究竟是真的還是假象,還很難說,不過這肯定是個陣法,不遠處也會有機關鎖操縱。

秦霜也覺得這裏甚是古怪,怎麽光亮就這麽巧呢?正這麽想著,齊晨拉住她,指指耳朵,然後捂住她的眼睛。她一下就明白了:齊晨是想讓她閉上眼睛,只用耳朵來感受周圍的環境!可是如果這樣,怎麽采到這裏的奇齡草呢?

她朝他微微皺眉,齊晨看她還是不明白,就在她手心裏寫了個“假”字。

秦霜會意:這裏的草是假的!隨即閉上眼睛,只由耳朵感受周圍水流環境的變化。

江湖的勢力眾多,門派之間也大有不同,可是習武者都對聽力頗為註重,秦霜對此雖然練習不多,可是基本功底還是有的。

她明顯感到周圍在一明一暗地變化著,就這麽平靜了一會兒,突然,從八個方向,分別立出了什麽東西,湄潭的水開始急速湧動,這八個方向的出現的東西不停地變換方位,水流的聲音一下就大了。聲音鼎沸,顯然是想擾亂他們的聽力。齊晨暗叫不好,急忙拉了拉秦霜,暗示她小心。

不久,就有箭從不同方向射出來,一同射向中央。他們困在這裏,急忙左躲右閃,避開那些利器。

此時雖是緊張,可秦霜卻走神了:幸虧離家前練習了這個,要是沒有練習,此時還不得被射成個篩子!齊晨察覺到她有箭要向她射過來,可她躲之不及,急忙狠狠一拉,那支箭成功被避開了,可卻擦過齊晨的肩膀,肩部猛然一疼,還好這是小傷,他想。

秦霜也覺出自己的大意了,心裏對齊晨很是感激。急忙收回思緒,全力對著這個陣法。

周圍的水越來越冷。秦霜剛開始還沒察覺,可如今卻覺出來了,此時的水竟和落月湖底一般冷,自己已然開始打顫了。

齊晨微微皺眉,這麽一直躲,終究不是辦法。

他拔出淩櫟劍,準備砍斷周圍的箭,好去遠地尋找機關鎖。

拿著淩櫟一揮,隨即閃出一道金芒,周圍的箭都被劍氣掃的七零八落。

秦霜見狀,也拔出冰泉劍,要論冷寒,這劍絕不次於落月湖水。她也朝著周圍一揮,自己這半邊的箭也都被掃出去了。

此時,奇怪的事發生了。

原來的光亮沒了,箭也不再射來,八個方位的東西沈了下去,又恢覆了方才低窪之處的模樣,一切都很平靜,似乎剛剛的一切沒有發生過。

秦霜和齊晨皆是一楞。但齊晨隨即牽住秦霜的手,出了那地方。

兩人繼續前行,剛剛的光亮漸漸又有了一些,水也似乎不那麽冷了,秦霜感覺好多了。

可這種感覺並沒持續多久,她明顯感到自己閉氣要憋不住了。

也是這個時候,她看到一株草,低矮,小小的,就像自己剛才在機關處看到的一般。她急忙走過去采,齊晨也阻止不及,而水中明顯不對,水流加快,似乎有什麽東西過來。

秦霜沒有察覺,齊晨則急忙按住自己的劍柄。

不一會兒,一個東西過來了。

是一只,狗?羊?狼?

這些動物都在齊晨腦海中閃過一遍,可是都不是。

它長著羊的角,卻有著狗的身子,狼的眼睛。他從未見過。

齊晨心道不妙,看它長著大嘴,就這麽朝秦霜游過來,他急忙走進秦霜,把她拉到身後,拔劍一揮,傷到了它的前角。

那東西抖了抖臉,嘴一下張地更大了,似乎叫了一聲,然後惡狠狠地朝他撲來,嘴中的利齒一覽無餘,竟是又大又尖,好生嚇人。

此時,秦霜快要憋不住了。心道不好,剛剛雖然采了一株草,可如今竟招惹了這東西!這可怎麽辦?

正在猶疑,手就被齊晨牽著,一股力道帶出去自己。

走了兩步才明白齊晨沒和那東西打,竟是帶著自己逃跑了!

而此刻的齊晨,卻是萬分清醒。

這水下變幻莫測,秦霜本就只能閉氣一個時辰,在這裏恐怕會大打折扣。而且這水獸是吉是兇,和她的關系如何,自己也未必清楚,無論如何都不能任意傷害。只是,湄潭裏面有水獸,父親為什麽沒告訴自己呢?難道他也不知道?

他一邊想,一邊拉著秦霜跑。

後面的水獸追到了機關處,就不再追了。到了機關那地方,機關重啟,齊晨秦霜試著兩人拔出劍一揮,那機關竟自動關了。兩人大喜,急忙朝閘門走去。

而此時的閘門,正在一點點落下去。

已經過完一炷香了!

消失的空間越來越多,快到一半了。

秦霜稍稍一怔。只能過一個人了,怎麽辦?

正這麽想著,腳還沒動,身後有一股力氣推著自己,而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落在閘門外!

“砰!”

閘門落地,已關的死死的。

秦霜急忙回頭,努力拍打著閘門。

可這閘門一月才開一次,怎麽會被拍幾下就打開了呢?任她拍打,那閘門還是紋絲未動。

可她沒放棄,就這麽一下下,不停拍打著,擔心,害怕,自責等種種情緒湧上心頭,眼淚一下就流了下來。她已記不清自己來這是要幹什麽了,只想著齊晨可以回來。

漸漸地,耳邊有了水流過的聲音,鼻子似乎也有了落月湖水的味道……

秦霜醒來的時候,是一個下午。她剛剛睜開眼,就看到師姑坐在床沿上,正看著自己。

她一下坐起:“齊晨呢?他在哪?有沒有回來?”

李沐雪沒有回答她,而是正色問道:“你跑去落月湖底幹什麽?”

“我……”秦霜遲疑了。

“你是去采這個了吧?”李沐雪拿著一株草問。

秦霜看到的確是自己拿著的那草,便應了聲“嗯。”

“哼,你可真是不怕費事,也真是有能耐。只可惜,你費盡力氣帶回來的,是株廢草罷了。”

秦霜沒有理會,還是接著問,“齊晨回來了嗎?他在哪?”

“自身都難保了,還問他?!他被水衍獸吃了才好。”李沐雪說。

“師姑,我,我求求你救救他,這件事情都是因為我,我……”

“你當時急著下水,可曾想過,這落月湖底的水,很是冷,而湄潭的水,卻是暖的,兩種水在月圓之夜交匯,下水的人即使可以上來,也會落得一身疾病。你在底下呆了那麽久,現在沒知覺麽?”

“那……那齊晨豈不是更久?師姑,我求求你了,你救一下他吧。這件事情都是我的錯。”她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感覺。

李沐雪冷哼一聲:“你一直求我救他,不會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我沒有,”她回答的特別快,而隨即就是解釋,“此事因我而起,要是他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怎麽過意的去?”

“你自身都難保了,還想著他,不是看上他了是怎麽了?你可知他是有婚約的?”李沐雪質問。

“他有沒有婚約和我無關,”秦霜道,“我現在只想著你能幫忙救救他。”

“和你無關?!自進了這山莊起,你就與他打情罵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你果然和你娘是一路貨色!”李沐雪突然氣憤了。

“師姑,我沒有和他……我娘……你,你不是對我娘只有幾面之緣的嗎?你這是在說什麽啊?”被她這麽一說,秦霜更是一頭霧水,自己只是在求她去救齊晨,怎麽還說到自己母親身上了?

“我的確是和你娘只有幾面之緣,”李沐雪神色緩了緩,“你身上所落下的寒氣,已經被逼出來的差不多了,不必擔心。至於那個小子,你也放心,我是不會讓他死的,他要是死在這兒了,我怎麽向齊家莊交代?”

秦霜這才想起,齊晨是齊家莊的公子,看在齊家莊的面子上,師姑也會救他的。奇怪了,自己剛剛怎麽就沒想清楚呢?

“那就謝謝師姑了。”

“我救他,你謝我?你用什麽身份謝我?”

“自然是他朋友的身份。”

“你沒想過,那小子拼死護你,是為了什麽?”

“他原來答應過我哥,會保護我。”

“就是這個?可遇到兇險的情況,一般人都會有首先自保的下意識,你沒想過,他為何先把你推出來?”李沐雪還是逼問。

“這是江湖道義。”秦霜回答。她還是為了江湖道義去采這草呢!

“呵,”李沐雪輕笑,“你沒想過,要是他那未過門的妻,知道了他如此待你,會怎麽想?”

秦霜怔住。她想到樹林裏那個溫柔美麗的女子。不禁惘然楞了。

“你沒想過,要是齊晨那小子對你別有心思,你怎麽辦?”

“我……我覺得應該不會吧……”她的聲音明顯小下去了

“哈哈,”李沐雪笑了,“你這般去摘奇齡草,為了什麽?”

“為了救人。”

“救誰?”

“一個病人,這草可解百毒,我想試試。”秦霜說。

“好,我就這麽問吧,你要是知道水下有這個情況,而且並沒有人救你,你還會下去嗎?”

秦霜默然了。要真是如此,她還會去采藥嗎?

“你看,你不說話了。我來替你說,你就是一腔奮勇,熱血難涼,只不過是覺得江湖道義,自己應盡力而為。可是若真讓你豁出性命,落下傷殘,你就會略略思考一番了。這才是江湖道義。可他對你,在那種情況,並沒思考,就把你先推出來,這早已經超出江湖道義的範圍了好嗎?”

秦霜沒有立刻回答,她想,若是自己一人,就是知道裏面的情況,也是願意冒險的。可是如今這情況自己怎麽說得出口?

“那師姑覺得,他對我是男女之情了?那我該怎麽辦?”秦霜反問。

“我勸你別去招惹一個有婚約的人,”李沐雪說,“你這樣只會受到傷害,或者傷害別人。”

秦霜微微一笑,“多謝師姑指點,霜兒記下了。”

“好了,我也得去看看那混小子去了,”李沐雪給秦霜披上被子,“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秦霜望著她的背影,不禁更迷惑了:她和我娘是什麽關系?和齊晨,又是什麽關系?今天,怎麽會說出這種怪怪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和她的關系如何?“她”指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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