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漪錯愕地對上夜離雀的眉眼這個妖女是真的好看得緊，尤其是笑起來的樣子。眼底的喜悅難以掩飾地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黯淡沈漪低下了頭去不敢再看她的眸子。

夜離雀早知會是如此，不疾不徐繼續道：“我是個棺材子生於七月十五人間中元節。”說這話的時候，她雙眸悠遠地望著明月山遠處的峰巒隱隱約約地浸沒在夜色之中。

沈漪愕然，心道：“阿姐不是說她的生辰是今日麽？”

夜離雀轉眸看向沈漪，眸光幽深，“我還記得師父說過，我煞氣重，是天煞命格活該要一輩子一個人到老。”

“她亂說。”沈漪接了夜離雀的話，“你是個好人。”

“我可是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夜羅剎，哦不對，如今是魍魎城的新城主肯定做不得好人了。”夜離雀揚眉淺笑“你不喜歡我也是應該的。”

沈漪眼圈微燙正色道：“你胡言亂語什麽？”

“你真不喜歡我麽？”夜離雀臉上的笑意變得認真了起來她忽地欺身靠近沈漪覺察沈漪欲躲她驀地扶住了她的雙肩，讓她正視她眼底的濃烈情愫，語氣熱烈又真摯，“倘若不喜歡，為何會在幻武之境親我？”

沈漪心房一顫，不敢相信聽見的話，“你……你怎的知道？”話音落下，便自知問了個不該問的。當日她與夜離雀雙修沖破第一層《陰蝕訣》時，她曾恍惚過，覺得幻武之境中的那個幻影好像不是幻影。如今想來，她恍然大悟，那人肯定不是幻影！

耳根驀地燒了起來，沈漪挑眉反問道：“你我雙修的幻武之境是……相通的？”

夜離雀笑道：“你說呢？”

“那你……你對我……我……我……那次只是……”就算只是報覆，可報覆的法子千千萬，沈漪那時選擇的卻是親吻。

夜離雀看著眼前的人慌成了一只無措的小兔子，眼底笑意更甚，“別怕，我其實是喜歡的。”她聲音沈啞，聲線酥得讓人心癢。

沈漪解釋不了自己情動時候的膽大包天，現在只想找個地縫立馬鉆進去，躲個一生一世。她與她本就經歷過生死，情誼自與旁人不同，若說第一回 她以血度她是為了救命，那幻境之中的那個報覆的吻，絕對不是救命，而是真心實意地想親近她。

這讓她如何辯解？現下再說那些拒絕的理由，哪一個都是蒼白而無力的。

她喜歡那個妖女，早就昭然若揭。她現下說一千句，一萬句，我不喜歡你，都是徒勞無力的掙紮。

這妖女就是吃定了她！

沈漪懊惱極了，也越來越慌亂。她若坦誠了自己，她如何對得起阿姐？

她那無措的模樣盡數被夜離雀收在眼底，夜離雀越看越是喜歡，情不自禁地湊上前去，灼熱的氣息撞上了沈漪慌亂的氣息，讓氣氛霎時變得暧昧了起來。

沈漪覺得自己貪心極了，明知不可以，可還是壓不住心底的悸動，生出一絲不該有的期待來。

“我這人很是記仇，你是知道的。”夜離雀的聲音近在咫尺之間，她的瞳光熱情似火，只對上片刻，便能讓一顆心幾欲融化。

沈漪緊張地抵住她的心口，阻止她繼續往前，顫聲道：“你……你別亂來！”指尖微微陷入她的綿軟，沈漪覺得指腹燙極了。

夜離雀莞爾道：“我有恩必報，你也是知道的。所以，幻武之境中你對我做的事，今日一筆勾銷，我不與你計較。只是，你若真不喜歡我，你可敢對著蒼天說一遍？”

沈漪沒想到夜離雀竟給她鋪好了下來的臺階，當即接口道：“我怎的不敢？”說完，眸光移向天幕，肅聲開口，“我指天發誓，我不喜歡……唔！”

夜離雀的吻又狠又急，全然不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

救她那回不算，幻武之境裏的也可以不算，她就是要在彼此清醒時，讓沈漪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沈漪的心亂急了，也燙極了。

夜離雀的唇霸道又熾熱，大有不把她的唇瓣吮破不罷休的架勢。氣息淩亂而短促，交織一起，早已分不清誰是誰的。

沈漪起初還能推一推夜離雀，可夜離雀的吻得越重，她的力氣就越小，明明沒有中毒，明明軟筋散已經被逼出體外，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這妖女就是要命的陳釀，只嘗上一口，便讓沈漪醉了，醉得忘記了理智，只想不管不顧地沈淪在這一刻。

哪知，就在沈漪忘情的這一瞬，夜離雀忽然松了唇，往後退開。沈漪下意識地往前一湊，唇瓣輕輕地撞上了夜離雀的唇，猛地睜眼，映入眼簾的是夜離雀得意的笑。

“不要臉！”沈漪又羞又惱，揚手便想給夜離雀一個巴掌。

夜離雀輕松捉住她的手腕，笑吟吟地望著她，眸光忽然變得天真爛漫起來，甚至揶揄道：“口是心非。”

沈漪別過臉去，眼淚卻沿著臉頰滾了下來，只聽她沙啞道：“我們不能這樣……”

“兩情相悅，為何不能？”夜離雀想要幫她擦拭眼淚，沈漪打開了她的手，再次看向她時，眼底盛滿了愧疚之色。

“因為阿姐。”沈漪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幾乎是顫抖的。

夜離雀眸光暗下，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沈漪眼底的愧色更濃烈了幾分，“阿姐喜歡你。”

“那又如何？”夜離雀反問得極是幹脆，讓沈漪怔了片刻。夜離雀斂去所有的笑意，直接再問：“倘若旁人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他們，我要把心分成多少瓣才夠？”

沈漪沒想到夜離雀竟會如此回答。

“況且，她又不是真的漣姐姐，她喜歡我，與我何幹？”夜離雀的聲音冷漠，說出來的這句話更是讓沈漣覺得如遭雷轟。

沈漪惑聲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一來就與你說了，我的生辰是七月十五，不是六月十五。我告訴過漣姐姐，也告訴過小謝，今夜我也告訴了你。”夜離雀如實回答。

沈漪怔楞在了原地，倘若這個人不是阿姐，她又是誰呢？

“我在巫先生的石室裏瞧見過漣姐姐的畫像。”夜離雀眸光沈郁，“那時我並不明白，為何女傀儡的臉大多都是爛的，如今想來，只怕那東方離早就在謀劃李代桃僵之策。所謂順水推舟，把漣姐姐還給我們，只是她計謀的一部分。”

沈漪搖頭，“可是我看過阿姐的身子！阿姐腰側這裏……”她指了指自己的腰桿，“有一顆小紅痣，這個阿姐身上也有！就算世上真有換顏之術，身子上這些小地方如何能處處一樣？”

夜離雀慨聲道：“漣姐姐落在滄溟教手中兩年多，東方離若是早有禍心，這人與漣姐姐一模一樣，定是挑不出身體上的區別的。”說著，她牽住了沈漪的手，雙手合十握住，“此人不知我真正生辰，一定不是真的漣姐姐。可是她知曉那麽多過往，定然是漣姐姐與她說過的。所以，我趕來救你之前，留了她一命，此事我們要從長計議，不可打草驚蛇，以免讓她生了防備。”

“她若不是真的，那阿姐到底在哪裏？”沈漪的心又懸了起來。

夜離雀低沈道：“只怕還在東方離手裏。”

沈漪咬了咬後槽牙，“她到底想做什麽？”

“她想做什麽，日後肯定能知道。”夜離雀忽然捏住她的下巴，“你呢？你現下的武功遠在他們之上，卻甘於被兩個東西帶到這裏來，你想做什麽？”

沈漪打開她的手，認真道：“我不知道何時中了軟筋散。”

“那就要問你，你吃過什麽，聞過什麽了。”夜離雀提醒。

沈漪想了想，今晚唯一吃過的，只有青崖親手餵給她的一塊酥糖。她只覺後背一涼，霎時五味雜陳。

夜離雀看她臉色有異，“何時吃的？”

“一塊酥糖。”沈漪迎上夜離雀的目光。

夜離雀不怒反笑，“我可不喜歡吃酥糖。”

若說夜離雀的生辰是她拿來試探青崖的，那酥糖這裏便是實打實的坐實了青崖絕對不是真姐姐。

這假姐姐騙得她好苦！

沈漪跟著夜離雀生生死死經歷了那麽多，若是連這個都想不明白，那可真是傻子了。

“所以，還想著冒險潛進來盜取陰泉玉藻麽？”

這妖女竟猜到了！

沈漪抿了抿唇，語塞不知如何回答。驚覺夜離雀的氣息近在咫尺，她趕緊攔住夜離雀，“一事歸一事！你別動什麽歪念！”

夜離雀笑問道：“正所謂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你總得給我點好處不是？”

沈漪狠狠瞪她，“夜離雀，你別得寸進尺！方才你輕薄我，我已經沒有與你計較了！”

夜離雀不禁放聲大笑。

沈漪越聽越臊得慌，趕緊去捂她的嘴，“不準笑！”

“我偏不！”夜離雀向來是喜歡做什麽、便做什麽。

沈漪羞惱極了，怒喝道：“夜離雀！”

“真不稀罕做城主夫人？”夜離雀突然把她的腰一勾，沈漪的心口驀地貼在了她的心口上，兩顆心砰砰直跳，亂作一團。

一個是毫不掩飾的直白示愛，一個是無措地藏了又藏。

可心跳已亂，怎能藏得住呢？

“不稀罕。”沈漪掙脫不得，只得咬唇低聲回答。

夜離雀笑道：“也是，這裏殺氣極重，在這裏住一輩子，我也不喜歡。”說著，她勾著沈漪的腰桿站了起來，帶著她飛落殿前。

不等沈漪說什麽，夜離雀便揚聲道：“讓兩個老東西打理好魍魎城，過幾日我再回來！”說著，她溫柔地對著沈漪一笑，“我們走！”說完，握住她的手，沿著石階一路跑了下去。

沈漪悄悄看著夜離雀的側臉，忽覺臉頰一燙，竟是被夜離雀抓了個正著。她慌亂地避開視線，急聲道：“去哪裏？”

夜離雀微笑道：“尋人。”

沈漪自是知道夜離雀所謂的尋人尋的是誰，這妖女就是那麽討厭，三言兩語總能戳到她的心窩裏。

夜離雀瞧她眼底有了淚意，故意慵懶道：“你若是想謝謝我，不妨喚我一聲好姐姐。”

“想都別想！”沈漪本來的滿心酸澀因為夜離雀的這句話霎時煙消雲散。

夜離雀蹙眉道：“嘖嘖，前兩天不知是誰，每日都喚我夜姐姐，夜姐姐。”這兩聲“夜姐姐”可不是平日沈漪的語氣，多了七分嬌媚，三分軟糯。

“我哪有這樣喊你！”

“那你是怎麽喊的？”

“我明明喊的是這樣！夜姐姐……”

“再喊一聲？”

沈漪警覺自己中計了，這妖女實在是可惡，她忍不住一掌拍向夜離雀，卻被夜離雀捉了手腕，不重不輕地在她掌心親了一口。

沈漪羞到了極處，“夜離雀！你再這樣！我……我就要……”

夜離雀湊了過去，指了指自己的臉，“你也可以親回來。”

沈漪臉皮薄，哪是她的對手，當即道：“我才不像你那樣不知羞！”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夜離雀：嘿嘿，我親到了漪漪~

沈漪：不要臉！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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