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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緩緩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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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緩緩走回望月鎮最慢三日也夠了,可沈漪跟著夜離雀一連走了七日,總是走走停停也不知今日傍晚能否抵達望月鎮。

沈漪起初以為夜離雀趕來救她只怕是舊傷發作,是以走得極慢。可日子越往後夜離雀每日嬉笑逗弄哪裏像是舊傷發作的樣子。沈漪著急阿姐下落,終是在這日正午忍不住開口催促道:“你如此磨蹭何時才能回到望月鎮,萬一那人跑了呢?”

夜離雀靠在樹幹上笑瞇瞇地看著沈漪,“漪漪別急,她跑不了的。”不得不說,眼前的這個妖女此時真像一只撩撥人心的狐妖。

沈漪強正心神,追問道:“為何?”

夜離雀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坐下,我們慢慢說。”

沈漪不依她,臉色肅然道:“說正事。”

夜離雀捂著心口弓起腰來蹙眉倒抽了一口涼氣“嘶”。

沈漪警戒了起來,半是擔心半是防備地問道:“你怎麽了?”

“怎麽了?漪漪你有點良心好不好我怎麽了你不知道?”說著夜離雀便扶著樹幹盤膝坐下大有運功調息的意思。

沈漪一頭霧水認真道:“你這人一肚子壞水誰知道你怎麽了!”

“嘖嘖倒還惡人先告狀了。”夜離雀說這話的時候滿臉委屈。

沈漪在她面前蹲下,不敢放松警惕,“我瞧瞧……你可別想著中途耍賴!我出手可不會留情。”

“瞧瞧就瞧瞧,還給你摸摸。”夜離雀不正經起來,那臉皮可比城墻還厚。

沈漪躲開她的手,喝道:“我就知道你裝的!”話音剛落,夜離雀竟是整個人偎依過來,鉆入了她的懷中,若不是沈漪站得穩,只怕要被她立即撲倒在樹下。

“我真要出手了!”沈漪發出最後的警告。

“我也是真的不舒服。”夜離雀往她頸窩裏蹭了蹭,冰涼的額頭擦過沈漪的頸邊,那刺骨的寒意似曾相識,與她過去寒癥發作時一模一樣。

沈漪忍下羞惱,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然是一片冰涼。

“寒息又反噬了?你怎麽不早說!”

“噓!”夜離雀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沈漪不要說出來,目光往沈漪身後的深林裏瞥了兩眼。

沈漪豎起耳朵,辨聽深林中可有什麽異常的動靜。當夜離雀的氣息刮過耳翼,沈漪只覺被誰用羽毛輕輕地刮了一下心窩,癢得發燙。

“你……”她不轉頭還好,這一轉頭,夜離雀的唇近在咫尺之間,霎時兩人的臉頰上都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林間清風徐來,風中似乎多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甜膩氣息。

夜離雀屈起食指,在她鼻尖上輕刮一下,低聲道:“魍魎城有的人胃口極大,嬴官府庫裏的東西絕對餵不飽他們的胃。所以……既然想找死,那我只有成全他們了!”當寒霜乍現她的眉梢,沈漪還來不及反應,便見夜離雀頭也不回地掠了出去。

雪鴻自腰間驟然閃現,她好似一只紅羽飛鴻,振翅鉆入林間,只聽林間響起數聲哀嚎,血腥味便悄悄地飄了過來。

沈漪一顆心懸起,緊緊盯著夜離雀進去的地方,只楞了一瞬,便拔腿往林中追去。那妖女喜歡逞能,她卻不能由著她!

“夜離雀!”沈漪踏入林間的第一步,便喚出聲來。

哪知鬢邊一陣涼風吹來,她反手一格,那人恰好躲開了她的這一掌,將一朵粉色小花簪到了她的髻上。

雪鴻已經收回鞘中,只見夜離雀負手而立,笑吟吟地看著她,話卻是說給林中人聽的,“若是還不服我這個城主,盡管來戰,下一次,我擰下來的可就是你們的腦袋了。”

林中窸窣聲四起,卻沒有誰敢沖出來應聲。

沈漪驚聲道:“他們一直跟著我們?”明明她也註意了,為何竟是半點氣息都沒覺察。

夜離雀微笑答道:“你現下的武功不弱,可江湖閱歷尚淺。我之前教過你,如何控制呼吸隱匿高手附近,那只是魍魎城入門殺手的本事。像這幾個跟了我們好幾日的,就算四大世家那幾個掌門公子來了,也未必能發現。”說到得意處,她對上了沈漪的目光,“他們隱藏的極好,本來我也發現不了,只是我太熟悉他們的伎倆,也太熟悉他們的心思。當年嬴官坐上城主之位,後續三年,城中殺手刺殺不絕。若無本事坐鎮魍魎城,這城主之位也是坐不久的。”

行走江湖,往往經驗比本事重要。

“過來。”沈漪臉上沒有笑意,突然將夜離雀扯到身前,摸上了夜離雀的額頭。

不知是不是夜離雀打過一場的緣故,先前的涼意已然蕩然無存。沈漪正疑惑間,視線往下,撞上了夜離雀狡黠的笑,便知自己是中了計。

“你騙我?!”

“哎呀,終於明白了,還算不笨。”

夜離雀含笑打趣,沈漪這下哪裏能善罷甘休,只因她又想通了另一處,“你還利用我!”

“哎!沒這個意思啊,最多只能是借用,借你的口幫我迷惑他們。”夜離雀說完,趕緊哄道,“漪漪大人有大量,一定不會與我這種江湖宵小計較的,是不是?”

“找打!”沈漪揮掌一拍,在夜離雀扣她手腕之際,突然翻腕成拳,繞開了夜離雀的手掌,一拳打在了夜離雀心口。

這下可不輕。

夜離雀捂著心口,苦聲道:“真舍得下狠手啊。”

“不教訓你一回,你是越來越放肆了!”沈漪難得見她處於下風,此時大感快然,早就把惱怒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夜離雀放著她一連擊中自己數下,抱拳求饒道:“女俠饒命!”

沈漪最後敲了一下她的額角,終是欣聲道:“下次再犯,絕對不饒你!”說完,嘴角情不自禁地勾了起來。

“漪漪。”夜離雀看得眼底多了幾分癡色,溫聲喚她。

沈漪與她的目光一撞,便覺事情好像有那麽些許不妙。趁著她還能抗拒夜離雀的柔情脈脈,她急忙移開眼去,看朝一邊,“還是早些回去吧。”

“別動。”夜離雀的聲線啞了許多,落在沈漪耳中,只覺燙人。

沈漪哪裏還敢看她,“不要胡鬧!”

當夜離雀溫暖的掌心貼上她的臉頰,沈漪只覺腦海一瞬空白,她喜歡夜離雀,遠比她知道的還要喜歡,她抗拒不得這妖女的任何親近。

夜離雀眼底盛滿了情念,卻沒有繼續輕薄她的意思。她一手捧著她的臉,一手將她耳後的小粉花重新簪好,意味深長地深望了沈漪一眼,終是松了手,低啞地道:“走吧。”

沈漪的一顆心早就跳得七零八落。原以為那妖女是食髓知味,又想吻她,她緊張極了,生怕自己又沈淪在她的唇舌癡纏之中。哪知這妖女竟如此守禮,反倒襯得她內心蕩漾,多了那麽一絲不知羞的意思。

淡淡的惱意泛上心湖,沈漪只覺焦躁,偏生還不能怨夜離雀不守規矩,因為她才是心猿意馬的那一個。

她不覺臉頰染上了一層濃郁的霞色,只能垂頭遮掩一二,也低啞地應了一聲,“好。”

夜離雀側臉看她,越看心底越熱。美人在側,她可不是那柳下惠,沒有坐懷不亂的本事。所以,她情不自禁地湊上前去,在沈漪臉上飛快地啄了一口。

“夜離雀!”沈漪又驚又羞,“你找打!”

“是你誘惑的我!你可不許怪我!”夜離雀說了實話。

沈漪狠狠瞪她,“我哪裏誘惑你了!明明是你存心不良!”

“就當我存心不良好了,我能忍成這樣,已是不易!”

“你還說!”

沈漪這下是真的忍不得了,揚起拳頭就追著夜離雀打去,夜離雀興致來了,便一邊躲,一邊說些胡鬧的話,兩人嬉嬉鬧鬧地不覺已經沿著山道走出很遠,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七日,足夠將魍魎城易主一事傳遍整個江湖。

幽獄收到這個消息,是在夜離雀擊殺嬴官的第四日。

東方離已經閉關了好些日子,無常肆送飯之際,將飛鴿傳書送至東方離面前。東方離盤膝坐在練功室中,先示意無常肆把飯菜放下,隨後道:“念。”

無常肆打開飛鴿傳書,念道:“嬴官亡,夜離雀成為新任城主……”他以為東方離聽見這條消息,心緒會變得不好,是以說話語氣很是小心翼翼。

東方離卻笑了起來,問道:“魍魎城折損了多少人?”

無常肆一眼掃完後面的消息,如實答道:“當夜只死了嬴官與兩位護法,其餘魍魎城殺手皆收入麾下,幾乎沒有折損。”

“幾乎沒有折損?”東方離頗是驚訝,他以為夜離雀殺上魍魎城,至少會斬殺大半殺手,怎會只死了三人?

無常肆點頭道:“她用嬴官的府庫收買了那些人,不取一文,盡由那些人拿取。”

東方離笑意全消,霎時臉色陷入了一片陰郁之色。

看見教主不再說話,無常肆也不敢多問,只得靜靜地等著。

“她比我想象得還要聰明。”與東方離而言,不可再放任夜離雀下去,否則她用魍魎城的勢力在江湖上站穩了腳跟,將來一定是個難啃的江湖硬骨頭。

無常肆肅然聆聽東方離的指令,“但聽教主下令。”

正當這時,又一名滄溟教弟子站在室門前恭聲道:“教主,無常伍大人飛鴿傳書到了。”

無常肆走上前去,將飛鴿傳書取來,這回不等他打開,東方離已伸手向他討要了。無常肆雙手將信囊奉上。

東方離把信囊中的信箋看完,臉色變得更是難看,不由得罵道:“這個蠢女人!”

“青崖那邊失敗了?”無常肆問道。

東方離把信箋遞給了無常肆,默然若有所思。

無常肆輕念道:“夜離雀兩日未歸,謝公子看守松懈,請問教主,下一個目標是三山還是天佛?”

如此尋常的一句話,教主怎麽要罵青崖蠢呢?

“能速歸卻不速歸,有詐。”東方離沈聲開口,“修羅皇子若是連個人都看不住,他也不配修羅皇子這個名號。”

經東方離這一點撥,無常肆恍然,不由得驚呼道:“難道說……青崖暴露了?”

“她死了,比活著有用。”東方離的眼底閃過一抹殺意,“小肆,你帶個人去,幫幫她。”說完,她的手指落在了信箋的“三山”二字上,“夜離雀是只狐貍,可沈漪並不是……”她聲音漸小,剩下的話只有無常肆聽得分明。

無常肆領命退至門口時,猶豫地回過頭來,問道:“教主,真的要舍了青崖?”

東方離沒有回答,只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無常肆不敢再問,只得低頭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故事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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