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茂密如浪每當夜風拂過，四野便響起一陣草浪之聲，延綿開去。

夜離雀沒有第一時間潛入幽獄石窟沈身潛在幽獄入口的百步之外重新思忖巫先生的洞窟可能在什麽地方。

夜色漸深，夜離雀索性盤腿坐下順手折了一根野草下來信手把玩。不能強闖，即便潛進去也會被很快發現若能扮作滄溟教弟子或是婢子……成功的概率興許會高些。想到這裏，夜離雀打定了主意往外撤一撤，等遇上出來巡防的滄溟教弟子，她便設法落單一人，然後收拾這人，扒了他的衣裳穿上再混入洞窟。

就在她起身準備外撤時，卻聽見道上響起了一陣鐵鏈聲。

她小心伏下身子，撥開些許野草看向通往幽獄的那條長路——

來人約莫兩三百人，一半是百姓打扮一半是滄溟教的弟子。那些百姓身上都拴著鐵鏈好幾個臉上還餘著青紫想來是被人狠揍過的。夜離雀再仔細看了看發現這裏面女多男少每個人眼底都漾滿了恐懼若是走得慢了還會捱幾下滄溟教弟子的刀背。

“走快些！巫先生那邊還等著呢！”

聽見那滄溟教弟子的叫囂，夜離雀瞳光一亮，看來她不必再想旁的法子了，只需悄悄跟著這群人便好。

“我求求你了，我孩子還病著，我若再不回去，她會沒命的。”捱了幾下刀背的那名農婦忽然跪下，不斷對著滄溟教弟子叩頭，只望他們能有一絲惻隱之心，即便知道那不過是自己的奢望。

滄溟教弟子們哪聽得下去她的這些話，他們心中若有俠義二字，又怎會拜入滄溟妖教為虎作倀？只見其中一人猛地給了這農婦一記耳光，下手之重，眨眼之間便見農婦嘴角出了血。

“不想死的話，閉嘴！否則，爺這就轉頭，回頭砍了你家小娃的腦袋來！”

他的恫嚇無疑是戳在了這農婦的心坎上，農婦哪裏還敢多言，重重地朝著他又磕了幾個頭，忍淚站了起來，跟上了隊伍繼續前行。

妖人……

夜離雀將手中的野草一扔，她記下了那名弟子的面容。小小年紀，這般毒辣，有朝一日，他若爬上無常使的位置，只怕會有更多的無辜百姓死在他的手裏。就算閻王不收他，這回她也要順手送他去見閻王。

瞧見那隊人漸行漸遠，夜離雀悄悄跟了上去。

這些人並沒有進入石窟，而是繞開了石窟，鉆入了兩座雪山間的山溝中。

夜離雀心道，這東方離果然狡詐，巫先生根本就不在幽獄石窟中居住，而是藏匿在山溝之間。就算她能悄然潛入石窟，也定然找不到巫先生，甚至還會身陷險地，再殊死廝殺一輪。

夜離雀等那隊人進去之後，靜靜地看了片刻，確認山溝外面沒有伏兵之後，這才從草叢中跳了出來，跟著鉆入了山溝。

她往裏走了數十步，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藥草味。這些味道混雜著傀儡的屍臭與草藥的清香，聞得久了也讓人難受。

忽聽身後響起了機杼聲，入山溝的口子竟然鉆出了一道青銅大門，將後路徹底鎖了。夜離雀回頭借著月光瞥了一眼那道青銅大門，她自忖可以憑借輕功翻過去，若是換了其他江湖人，只怕後路已斷，根本就出不去。

“這是什麽地方？”

“求求你們，不要殺我們，你們要我為奴為婢都可以！”

看見了院中的屍首，這百餘人瞬間沸騰起來。

趁著這一刻的躁動，夜離雀足尖一點，驟然掠上了高處的凸巖，伏了下來，豎起耳朵傾聽下面的動靜。

“巫先生，人給你送來了。”東方離的聲音在下面響起，她微微蹙眉，顯然是覺得這群人太過聒噪。

“閉嘴！”左右滄溟教弟子拔刀上前，再次把這群人嚇得失了聲。

這巫先生是個常年披著狼毛鬥篷的老人，額前垂下的發絲已然雪白，想來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只見他緩緩擡眼，發黃的眼瞳掃過那群驚恐的百姓，話卻是說給東方離聽的，“這些人都是百姓，只能做下等傀儡。”

“能做一個是一個。”東方離笑笑，揮手示意弟子們把男人跟女人分開，“男人可以先做，至於這些女人還是老規矩。”

巫先生沈聲道：“知道了。”

東方離沒有立即離開的意思，巫先生知道她在等什麽。當即從懷中摸出了一個方形盒子，遞向了東方離。

“這是最後的三枚上品秘藥。”巫先生在東方離捏住方形盒子之時，並沒有立即放手，叮囑道，“藥性很烈，服用之後，教主要閉關調息至少半月，否則會有經脈爆裂之險。”

東方離了然，笑道：“巫先生的話，我記下了，多謝。”

聽見“多謝”二字，巫先生終是松了手。

東方離收下了盒子，望向那群已經被嚇掉半條命的女人，問道：“巫先生的修顏之術修得如何了？”

巫先生想了想，如實回答：“青崖是勝在有武功底子，耐得住疼痛，沒有抓撓臉面一心求死，所以才成了。至於教主夫人，本已是半人半屍的傀儡，我怕修顏到了一半，她便沒了那半口人氣。”

“就沒有旁的法子？”東方離繼續問。

巫先生冷笑道：“也不是沒有，只是還需要再試試。”說著，他眼底多了一抹興奮的光亮，眼前這些女人都是他的試品，他若真成了，單憑這修顏之術，他便可以成為千世傳頌的醫道高人。

“修顏之術，難就難在那人必須醒著接受毒蟲噬咬臉龐，我已在研究如何對昏迷的人下手，如今已有三成把握。待到有九成把握之時，我定會告知教主。”

“我只要十成。”

東方離不想賭那十分之一，她必須保證憐妝活著恢覆當年的面容。

“那這些女人遠遠不夠。”巫先生涼聲回答。

東方離冷嗤，“不夠就再抓，北疆的女人死光了，便往大胤裏面抓，反正先生你要多少，我便抓多少。”

巫先生露出了高興的神色，“巫某此生得遇教主，實在是三生之幸。”

“你若成我心願，我便也成你大志。”東方離笑笑，“我就不耽誤先生研習修顏之術了。”

“恭送教主。”巫先生親送東方離打開了山壁上的暗門，踏入了幽獄石窟。

那些百姓們聽見這兩人說的話，哪個都是面無血色。當中一名漢子索性豁出去了，趁著那教主剛走，便跳將起來，準備拼死逃出去。

巫先生倒也不攔著，看著旁邊的滄溟教弟子一刀穿入他的胸膛，要了他的命。

“來，來來。”巫先生對著旁邊的滄溟教弟子招了招手，從旁邊的藥櫃上拿了一瓶藥過來，遞給了這名弟子，“讓他們看看，死了會變成什麽人？”

這名滄溟教弟子接過藥瓶，走近那名漢子的屍首，掰開了他的嘴巴，把傀儡藥餵了進去。

哢嚓！

只聽這漢子驀地身子一陣顫動，周身的骨骼突然發出一聲怵人的響聲。

百姓們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人慢慢染上屍色，從地上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眼瞳一瞬變成了白瞳，面容猙獰得好似一只從墳地中爬出的僵屍。

“啊！僵屍！”

“嗚嗚……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那漢子聽見女子哭聲，猛地離開大口，像是餓了多年的兇屍，張口便朝著最近的那名女子撲來。

噌！

巖上突然響起一聲兵器破空之聲，那漢子脖子上陡然多了一條銀鞭，硬生生地將漢子勒停在了原地。

紅影翻落，雪鴻勾斷了這漢子的脖子，像是一條活了的銀龍，眨眼之間，便將這院中的滄溟教弟子擊倒在地。

巫先生漠然看著夜離雀如此造次，沒有呼救，也沒有喝罵。他等著夜離雀殺完這院中的滄溟教弟子，像是看獵物一樣看著夜離雀的臉，臉上露出了一抹期待的笑意。

夜離雀落在了百姓與巫先生之間，微微側臉，安撫想要借機逃生的百姓們，“別怕，我會想辦法救你們回去，現下不要亂跑，不要呼號，莫要驚動了石窟裏面的人。”

她一襲紅衣站在月光裏，像是冬日裏的一團暖陽，無疑是這群百姓們唯一的生機。百姓們依著她的話，很快便靜默了下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又退，離那個可怕的巫先生遠了好幾步。

“姑娘還有傷在身，何必蹚這個渾水呢？”巫先生負手而立，狼毛鬥篷遮掩了他大半的面容。

夜離雀倒是有些吃驚，這人一眼就看出她有傷，甚至還泰然處之，只怕不是篤定了她不是他的對手，便是這裏面暗藏機關。想到這裏，夜離雀暗中調動寒息，灌註在手中雪鴻之中，若是突發變故，她一定要先發制人。

“先生如此殘殺無辜，就不怕夜闌夢回，冤魂索命麽？”

巫先生聽她這言只覺可笑，“若真有冤魂索命，中原四大世家的人早就死了，不是麽？”

夜離雀瞳光微變，“哦？”

“姑娘這身筋骨不錯，是練武的上等苗子。”巫先生並不準備與她說什麽陳年舊事，他現下最想做的是另外一樁，“若能練成傀儡，一定是屍王之王。”

夜離雀蹙眉，玩笑道：“嘖嘖！那不得醜死？”

巫先生大笑道：“你不懂！屍人之美，就在腐爛與死氣！姑娘就是我一直苦尋的屍胚！既然送上門來，我便欣然收下了！”

“你也配？”

“天造地設，如何不配？”

巫先生言詞癲狂，與方才判若兩人。不等夜離雀再說什麽，他雙袖飛卷，猝然殺氣四溢，朝著夜離雀抓來。

夜離雀一記長鞭揮去，那巫先生的身法驚人，竟是輕而易舉地躲避過去。

雪鴻落地，在地上抽出了一道深痕，周圍還染上了一層薄霜。

巫先生掃了一眼深痕，似是更興奮了，“竟是《陰蝕訣》！更好！更好！”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巫先生：哈哈哈，送上門的好東西！

夜離雀：你才是老東西！該死的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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