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荒澤深潭的魚兒三人在孤島上休養了七日。夜離雀背上的傷口好了不少後，她便央著沈漪一起雙修功法。

因為那日太過殷勤險些被夜離雀勘破，所以這幾日青崖選擇了蟄伏觀望。能不多言的絕對一字不說。平日就用一幅溫柔可親的模樣應對沈漪與夜離雀。只要她不主動出手，想來這兩人也不能輕易勘破她的身份。

這日瞧見夜離雀與沈漪盤膝相對雙掌相對坐在平日釣魚的巨巖之上青崖悄然靠近了兩人，疑聲問道：“漪漪你跟阿離修習的是什麽功法？”

沈漪與夜離雀尚未開啟內息，她溫和道：“我這功法是玲瓏島上偶爾得到的須得與夜姐姐的《陰蝕訣》同修。阿姐若是想學……”

“雙修一旦結契，是換不得人的。”夜離雀打斷了沈漪的話，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否則強行雙修，只會經脈寸斷而亡。”

沈漪臉色沈下低聲問道：“竟這般嚴重？”

“嗯。”夜離雀說得一本正經，“你就算想要我的命，也給我個痛快的法子啊經脈寸斷，嘖嘖死得痛不欲生便罷了還奇醜無比。”

沈漪狠狠瞪去“誰要你的命了？！”

“那你好端端地拉漣姐姐來與我雙修不是想要我的命麽？”說著夜離雀看向青崖委屈道“漣姐姐，你快好好管管漪漪，心思可壞了！”

“你！”沈漪忙給她遞眼色，“莫要胡說八道！”

青崖對這功法好奇極了。可以這樣說，但凡江湖人，無人不對《陰蝕訣》好奇的。人人皆知，《陰蝕訣》非常人能修成，瞧夜離雀與沈漪這一身精絕武功，想來是摸到了修習的門道。她忽然有些饞《陰蝕訣》，如若能哄得夜離雀授給她修習法門，她帶回教去，定是大功一件！想到教主那滿意微笑的模樣，青崖就覺得滿心歡喜。

“漪漪沒有那個意思。”青崖在兩人身側坐下，對著夜離雀微微一笑，“阿離，你別欺負我家漪漪才是。”

沈漪得了阿姐助陣，接口道：“聽見麽？夜姐姐！”她刻意咬重“夜姐姐”三個字，是提醒自己，也是提醒夜離雀。

哪知這夜離雀就是一幅聽不懂的模樣，甚至張口就道：“聽不見！除非，你喚我一聲好姐姐。”說著，那雙明媚的眸子水汪汪地看了過來。

沈漪哪裏招架得住她這雙眸子，別過臉去，繼續告狀道：“阿姐，你瞧她！”

青崖沒有答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夜離雀，眸光忽然有些哀傷。

“好好好，我認錯！”夜離雀沒有多看青崖一眼，那人的哀傷對她而言，只會讓她心亂。她明明只是隨口一句玩笑，竟引得青崖如此難過，當初兩人一起逃亡時，她說什麽，漣姐姐便聽什麽，從未有過這樣的情緒。

夜離雀不明白，也不想探究清楚。

她還是隱隱覺得青崖身上有些許違和，可分別兩年多，經歷那麽多苦難，心境變化也是有可能的。夜離雀最不喜歡沈浸在哀傷之中，所以每次青崖有這樣的表情，她總會插科打諢地蒙混過去，只要青崖情緒收斂了就好。

沈漪可不一樣，她每次看見阿姐這個表情，便知道是自己傷了她。她沒有任何資格與阿姐搶這個妖女，更沒有資格占有這妖女的濃烈寵溺，哪怕是一點點，都會讓沈漪覺得滿是負疚。

這妖女平日裏就喜歡耍嘴皮子，她也從未說過她喜歡她。沈漪想，只要她不斷劃清界限，尋機拉攏她與阿姐，想來這事也會成的吧。

“你少與我胡鬧！今日到底修不修？”沈漪想到這裏，就滿心酸澀，忍不住催促夜離雀。

夜離雀可不想招惹她不悅，連忙賠笑道：“修！馬上修！”話音剛落，掌心便凝聚起寒息，穿入了沈漪的掌心。

沈漪被陡然而生的寒息激得一顫，趕緊收斂心神，運轉炎息，合眸與夜離雀進入雙修的幻武之境。

自那日兩人雙雙破層之後，這幻武之境已經有了變化。第一層是水天一色湛藍，這第二層是腳下炎色波濤翻湧，天上寒霜飛舞，除非突破這一層，否則波濤難靜，寒霜難休。

腳下是炎熱，頭上是寒冷。

哪怕都是虛幻，沈漪踏出第一步時，還是能感知到身體的寒熱交錯。兩人功法大成，可天下武功其實越往後修，進展就越緩慢，也越容易走火入魔。她明白此間兇險，所以搶在夜離雀幻影出現之前，先行定心凝神，讓炎息在體內不斷運轉周天。

“小娘子，與我說說話可好？”夜離雀踏入這幻武之境，其實是想借著幻影的掩飾，問個清楚這幾日沈漪到底是怎麽了？

沈漪聽見她的聲音，只當是幻影想要招惹她走火入魔，是以充耳不聞，索性閉上雙眸，視而不見。

“咦？”夜離雀繞著她走了一圈，怎的到了幻武之境，這小娘子還是這樣冷冰冰的。她湊近沈漪，呼吸近在咫尺之間。

沈漪心念微動，猝然出手，一掌將夜離雀打開，“規矩！否則！我要你的命！”

“好狠的小娘子啊！”夜離雀眨眨眼睛，負手輕笑，“不過本姑娘就喜歡你這樣的！”

“找死！”沈漪實在是覺得她聒噪，當即一掌揮出。

夜離雀悠然出手，與她對上一掌，蹙眉道：“你竟來真的？我是哪裏招惹你了？”

“哪裏都招惹了！”沈漪這些日子憋了許久的酸澀，就像是陳釀的醋壇子驟然打碎在地，酸味無處不在。

這可是這幻影自己找上來的，就拿她出出氣也好！等出了這幻武之境，她只能有多遠便避多遠。

夜離雀心道，既然不知哪裏惹了她，讓她在幻武之境中出出氣也好。興許出去之後，她能待她稍微暖一些。

一念及此，夜離雀便拆一招，讓一招，放一招，硬生生地捱了沈漪好幾拳。沈漪打得狠，可沒有留情，好幾下幾乎把夜離雀的影像打散眼前。看著夜離雀那險些破散的幻影，沈漪只覺心間酸澀更盛，對了數十招後，她忽然停了攻勢，別過臉去，啞澀道：“沒意思！”

她與阿姐陷在這樣的境地裏，確確實實是沒有意思。明知不能一錯再錯，可她還是會舍不得。

夜離雀看她眼圈紅了，連忙湊過去，仔細看她，“你到底是怎麽了？”

“不要你管！”沈漪再次避開她的視線。

夜離雀卻執了她的下巴，將她滿臉的哀傷一覽無遺，惑聲問道：“打也讓你打了，你還氣哭了？”

沈漪討厭她這樣的溫聲細語，她如何抗拒？只見她咬了下唇，反手拂開夜離雀的手，推開了夜離雀，寒聲喝道：“離我遠些！當我……求你！”

天下哪有人求人是這樣的？

夜離雀怔怔地看著沈漪，看她如此難過，她心裏也染上了一抹酸澀。

“漪漪……”

“我討厭你！”

夜離雀瞳光微顫，木立在原處。

沈漪回過臉來，已是滿眼淚光，她這輩子最口是心非的就是這句話，是她必須忍下心痛，不斷強調的這句話，“我討厭你！”

夜離雀嘴角微抿，淡淡笑道：“真有那麽討厭？”

沈漪哽咽點頭，“是！”

“那……”夜離雀往前走了一步，沈漪往後退了一步。

夜離雀笑意微濃，繼續往前，在沈漪即將後退時，伸臂勾住了她的腰桿，將她牢牢地擁入懷中。

沈漪用力推動夜離雀的身子，忍淚道：“你放開！放開！”推了幾下，她推搡不開，甚至還動了拳頭，奈何拳頭打在夜離雀身上，竟是半點用處都沒有。

打了一會兒，沈漪覺得體內內息震蕩，隱有走火入魔之相，她連忙停下揮打，凝神調息，將炎息平順下來。

夜離雀只是安靜地抱著她，沒有像往日一樣附耳撩撥，說些披著玩笑色彩的真心話。她細想著這些日子與沈漪相處的點點滴滴，直到幽獄的那幾日，沈漪也不曾這樣疏離她。若要找個變化的節點，只能是那日黎明、她折返幽獄偷襲。自那之後，沈漪冷漠了許多，沈漣卻熱情了許多。

也是那一日，她破天荒喊了她夜姐姐。

好刺耳的“夜姐姐”。

漪漪……似乎……

夜離雀心念一動，恍然意識到什麽。難道漪漪誤會了什麽？就像當初一樣，誤會了她與漣姐姐是兩情相悅？所以才會如此。

可她明明親口告訴過她答案的！

“你跟我只是曾經生死並肩的江湖朋友。”沈漪沈啞的聲音忽然響起，她沒有掙紮，也沒有給夜離雀任何回應，“這般親近算什麽？”

夜離雀張了張口，竟不知如何回答。

沈漪伸指抵住了夜離雀的心口，這次很容易就拉開了她與夜離雀之間的距離，“在這幻武之境，你是亂我心神的心魔幻影，我討厭你天經地義。”說著，她竟是苦澀一笑，“在荒澤，你跟我又算什麽呢？”說著這話，她的眼淚驀地湧了出來，沿著臉頰滾落在腳下，“你總是出言不遜，言語輕佻，我不能討厭你麽？”

夜離雀欲言又止，最後垂下雙臂，一個字也沒有答她。

怒濤翻湧，霜花忽然大作。

夜離雀的幻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沈漪眼前，沈漪強忍上前牽她的動作，合眼低下了頭去。等她再次睜眼，兩人已出幻武之境。

夜離雀捂著心口，輕咳兩聲站了起來，環視附近水澤，肅聲道：“我這兩日身子好多了，明日我們就離開這裏。”

沈漪本想道一句，“你不要逞強了，養好了再說。”可青崖比她先行一步，上前攙住了夜離雀的手臂，柔聲道：“好好再歇兩日吧。”

夜離雀一面笑著，一面不動聲色地抽出手來，溫聲道：“你體內還有傀儡藥毒，這可耽擱不起。”說著，她心緒覆雜地看向沈漪，“免得漪漪每日心神難安。”

沈漪聽出了她的話中意思，“你還想折返幽獄？”

夜離雀篤定地點頭道：“把你們兩個安然送去官衙，讓小謝看著你們，我便折返幽獄，定要拿到傀儡藥的解藥。”

“我跟你去！”沈漪沖口而出。

夜離雀搖頭道：“有些事，只能我一個人做。”比如，償還沈漣的恩情，一樁是一樁，該怎麽還便怎麽還。至於旁事，在她沒有徹底想明白之前，她絕對不會再主動招惹沈漪，再惹她厭惡。

沈漪挑眉道：“你的傷好不了那麽快！”

“東方離也會這樣想。”夜離雀語氣堅定，“所以，我有九成把握得手。”

青崖眸光暗下，這回她該如何知會教主？還是……趁著夜離雀有傷，在她成功帶著她們離開荒澤後，她尋機下手？帶著她與沈漪的腦袋回去邀功？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我知道大家又想收拾青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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