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那洞窟會立即竄出傀儡來萬萬沒想到最先探出腦袋的竟是一個青衣書生。那書生賊眉鼠眼的，也不知他到底是從內窟何處鉆出來的，看見夜離雀與漪漪後逃也似的拔腿就跑。

“漪漪！追！”

傀儡異動那人定是吹響笛音的巫先生。跟著他走，一定會有生路。

夜離雀二話不說握緊沈漪的手拉著她快步追去。

那書生踩了一下左邊的機關，沒等石壁徹底擡起便彎腰鉆了進去。夜離雀另一手已抽出雪鴻，朝著那人的腳腕子一卷。雪鴻輕而易舉地纏住了那人夜離雀順勢用力，硬是將那人扯趴在地。

夜離雀與沈漪追了上去，踏入石窟的同時，將書生扯近身來。她一時顧不得沈漪，一記膝頂踩在這人背上硬是將他牢牢壓在身下，涼聲道：“不想死的話，就……”可惜她的話並沒有說完，便發現了異常。這書生竟是一動不動似是石化了一般。

夜離雀微微松腿揪起他的腦袋才發現這人已經服毒自盡。

“嗷……”

一陣陰風襲來石窟深處發出一聲令人發怵的聲響。

夜離雀與沈漪同時擡起頭來只見深處人頭攢動大波傀儡搖擺著身子正往這邊緩緩行來。兩人正待往後退出石窟，可先前擡起的石壁已然放下。夜離雀手掌在上面叩打了好幾下，她認得這石壁的石材，是專供陵墓所用的斷龍石，一旦落下，兵刃難動分毫。

有詐！

兩人已經意識到中計了。這書生是故意引兩人來此，讓這群傀儡瘋狂撕咬的。借著這壁上微弱的青幽色燈燭光亮，兩人匆匆掃了一眼石窟，除了傀儡走出來的那條長廊外，並無旁路可走。

要麽是拼死殺進去，要麽是留在原處，來一只殺一只傀儡。

不管如何選擇，傀儡之數越多，兩人的生機就越渺茫。

“小娘子，跟好我。”即便知道處境兇險，夜離雀還是一幅雲淡風輕的模樣，只因她知道，她若倒下了，沈漪便無人保護，她若殺不出一條血路，便愧對漣姐姐的承諾。

今日，不管攔在前面的是什麽東西，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就算是西天如來下凡，她也要用手中雪鴻，劃破如來的喉嚨！

“你別逞能！”沈漪左右看看，自書櫃邊抄起一個空燭臺，她絕不能手無寸鐵！

“跟上便好！有我在，誰也傷不得你。”夜離雀的語氣稀松平常，聽不出半點顫意。明明她與沈漪年歲不相上下，可只要她站出來，沈漪就覺得莫名地心安。

青幽色的燭光之中，沈漪親眼瞧著夜離雀的臉上緩緩賁起了青筋，甚至眉梢也染上了薄霜。她不知催動了幾成寒息，可對陣如此多的傀儡，她半點都不敢馬虎。

殺出去！一定要帶漪漪安然殺出去！

只見她持鞭的右腕一旋，寒霜瞬間爬滿了雪鴻。她揮鞭如電，像是不慎墮入煉獄的紅衣姑娘，除魔衛道，很快便殺紅了眼。

起初那些傀儡都只是低級的，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雪鴻劃破了腦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等兩人殺到長廊中部，雪鴻再次揮舞，夜離雀便發現那些傀儡除了會躲避之外，身體內竟還殘有內息。

長鞭揮舞，打中其中一只傀儡的肩頭，卻被他順勢彈開，內勁震得雪鴻一陣輕顫。

“當心！”沈漪出手極快，看見其中一只傀儡趁機偷襲夜離雀的後腦，燭臺剛撞上那傀儡的手掌，傀儡吃痛縮手，沈漪也吃痛縮手。

原以為這些傀儡都是屍人，可這波還有內息的傀儡只怕都是半人半屍的活人。

除此之外，夜離雀還發現了另外的詭異之處——這當中的傀儡，男子都是面容健全的，女子卻大多面目不堪，似是被什麽毀了容貌。

煉制傀儡已是傷天害理，為何滄溟教還要先毀了這些女子的容貌才下手？！

夜離雀想不明白，更想不明白為何幽獄會有所準備，還讓人扮作巫先生，將兩人引至這九死之地？就算東方離能猜到她殺回馬槍，絕對不可能把事情算這般明白。

到底是哪裏錯了？

夜離雀現下已經不能一擊擊殺一只傀儡，每殺一只都須耗費三招以上。長此以往，要麽內息耗盡，要麽力氣盡用，只怕還是死路一條。

絕對不能這樣蠻殺下去！

沈漪與她想到了一處，並肩頂開一只傀儡後，倉促道：“不要戀戰！先殺進去，尋到生路便走！”

“聰明！”夜離雀誇讚一句，手中雪鴻好似銀鱗雪龍，左右一晃，竟將道中的傀儡分成了兩列，借著寒息震顫，硬生生地撥開撞在了石壁之上。

兩人看準時機，疾步掠飛，很快便穿過了長廊，穩穩地落在了傀儡窟的另一個出口處。那刺鼻的屍味與藥水味撲面而來，兩人臟腑翻湧，險些嘔出什麽。

夜離雀皺緊眉頭，一手捂住口鼻，擡眼找到了另一個出口的所在。她擡眼指向高處，她記得那裏，剛開始她曾站在那裏往這裏面看過一眼，只是那時候她們腳下的這些石板比現下高了三丈。想來必是機關開啟，一來可以防止傀儡從上面的那個出口鉆出去，混入其他窟中傷及其他弟子，二來這些傀儡只能走這條長廊，不斷湧入那間下了斷龍石的石窟。

真是好一計甕中捉鱉！

只可惜，夜離雀從來都不是旁人的鱉！

長廊中倒地的傀儡不少，幾乎占了這裏傀儡的三分之二，為免那些傀儡再沖出來礙手礙腳，夜離雀不會給它們任何機會。

她看清楚地勢，騰地而起，手中雪鴻極其雪亮地劃出一道弧光。強勁的寒息有如冰刃，劃破了長廊口上方的石壁，只聽一聲巨響響起，硬是被夜離雀勾落一片巨巖，將長廊口封了個死。

少了那群傀儡，沈漪粗略估計，大概只有一百多只。應付這一百多只，應當不至於筋疲力盡。她擺開攻勢，準備與這群傀儡一戰到底，足側忽地撞上了什麽。她匆匆一瞧，竟是一個倒了的兵器架。

有長刀便好，總比這燭臺的殺傷力高多了。

沈漪扔落燭臺，足尖一挑，便將兵器架上的長刀踢起，在空中牢牢抄在掌中，凜聲道：“夜姐姐，可別讓我小瞧了！”

夜姐姐？

夜離雀沒想到她第一回 喚她姐姐，竟是在這種地方。她覺得這三個字竟有些刺耳，甚至更喜歡她直呼她的名字。

覺察夜離雀的怔然，沈漪急聲提醒，“這裏可不是發呆的地方！”話音落下，沈漪長刀揮舞如蝶翼，迎向了朝著她們殺來的傀儡門。

夜離雀知道這裏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但是她忍不住分神。沈漪身上有些東西變了，並不是她喜歡的那種變化，甚至她對這種變化還有些莫名忐忑。

兩人在底下認真對敵，出窟的地方卻出現了一抹白影。東方離雙手負於身後，陰郁的眸子靜靜看著底下的兩人，臉色凝重得好似沈睡了多年的僵屍。

五位無常使都站在她的身後，等待她最後的指令。

她的手指捏得緊緊的，確實沒想到這滿窟的傀儡竟會損傷至此。夜離雀仗著《陰蝕訣》有這樣的戰力並不意外，可沈漪只服下了一顆溫玉丹，竟有這樣的戰力，這是東方離著實沒有想到的。

那剩下的傀儡都是精銳，看著她們一只一只地毀了，無疑是在東方離心頭插刀子。她本想耐心等到夜離雀筋疲力盡，再殺下去把沈漪拿了。憐妝最在意的是這個妹妹，得妹妹在手，東方離相信以後可以隨意拿捏憐妝。青崖不在幽獄的這段日子，沈漪便可當憐妝的替身，供她發洩情火。所以，東方離只在乎沈漪的命。

可現下看來，她是肯定等不到夜離雀力竭那一刻了。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有傀儡藥在手，再制一個憐妝那樣的半人半屍也不是不行。

“小肆，放下傀儡窟的天頂機關。”東方離轉過身去，沒有再看窟下的兩人，對著無常肆下了命令。

無常肆楞了一下，再確認一遍，“教主，天頂機關一旦放下，裏面可就無人生還了。”

“怎麽？你覺得我還能容她們活過今日？”東方離挑眉冷聲質問。

無常肆不敢應聲，走至石窟邊上，手掌覆上機杼時，他又一次猶豫了。

“我知道這一路上你吃過不少沈漪做的膳食。”東方離冰冷的聲音響起，無常肆哪裏還敢猶豫，合眼的一瞬按下了機關。

哢嚓！

傀儡窟內，忽然響起一聲巨響。

夜離雀仰頭望去，只見天頂石壁密密麻麻地穿出了數千鋒刃。

“快走！”她猛喝一聲，勾住了沈漪的腰桿，踏地掠飛而起。

因為天頂壓落，所以帶動碎石墜落，沈漪已知發生了什麽可怕之事。夜離雀知道自己無法帶著她掠至三丈高的石窟出口，下墜的時候，她將沈漪高高拋起，踩中其中一名傀儡的頭顱，借勢在沈漪即將下墜時，一掌擊中沈漪的足底，將她推得更高。

沈漪一個空翻，穩穩地落在洞窟口，低頭看向夜離雀，急呼道：“你快上來！”說話間，只覺頭頂一黑，那天頂竟是毫無預兆地狠狠砸下。

那一瞬間，沈漪只覺心窩被什麽勾出了一個大口子，痛得她幾欲窒息。

“夜離雀！”

驚鴻的雪光騰起，驟然纏住了她的手腕，那抹紅衣在千鈞一發之際掠至她的身邊，尚未站穩，便將她護入懷中，反手一記雪鴻抽打了出去，逼退了迎面來襲的那四名無常使。

天頂墜落，將藥液與傀儡都徹底掩蓋。

原本那些難聞的氣息暫時壓住大半，沈漪清楚地嗅到一股新鮮的血腥味近在咫尺之間。

夜離雀身子微顫，餘光瞥見了刺中自己背心的無常叁。

她真不該讓這人一直活著！

沈漪雙眸赤紅，她恨極了這個下作的無常叁，掙脫夜離雀的懷抱後，手中的長刀猝不及防地刺向了無常叁的心口。

無常叁本來就是為了邀功，他算準了夜離雀顧得那四人，絕對顧不了他，所以這一刀刺入夜離雀的背心，他只要不拔出刀來，夜離雀就沒法子轉身收拾她。

只是，他算少了一個沈漪。

當年是誰動漪漪者死，如今對沈漪而言，是動夜離雀者死！

長刀穿透他的心房，無常叁想拼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將捅入夜離雀背心的刀子捅得更深。就算是死，他也要帶夜離雀一起死！

沈漪覺察了他的心思，先一步拔刀，一刀切下，硬生生地將無常叁的刀子齊著虎口斬斷。這一次，她將夜離雀護在身後，挺直了腰桿，對著遠處的東方離凜眉大厲喝：“來啊！看看到底是你們的手快，還是我的刀快！”

作者有話要說：

沈漪：夜姐姐。

夜離雀：我可不想當你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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