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雪流入小窗，照得東方離的臉慘白如屍，半點血色也沒有。

憐妝偏頭空洞地望著一旁自始至終都沒有正視東方離的意思。

東方離執了她的下巴逼她正視自己，沈聲道：“你以為她們離開了幽獄就能事事無憂了？”

憐妝知道事情不會了結可只要離開這裏，她相信阿離會讓漪漪平安。她的阿離向來是個可靠的姑娘。即便東方離安排了一個與她相似的人混在她們身邊，可假的終究是假的。當年她在牢裏告知東方離的事不足三分之一青崖再怎麽裝，也終有被阿離勘破一日。

憐妝朱紅色的眼瞳移開東方離的視線，她多一眼也不想看她。

“你已經是我的妻了！漪漪親自證婚！你這一世都是我的！”東方離徹底被憐妝激怒，鉗住她的下巴，再一次逼她正視她“看著我！”

她怎配喚她漪漪？

憐妝這次看了，卻滿眼鄙夷。她向來外柔內剛，心志堅定她認定的事，即便是死也難改半分。

東方離其實是怕的怕憐妝永遠將她拒之心門之外。可現下她就像是一個討要糖葫蘆不得的孩子只想依著性子鬧她、激她換取一點點關註。明知是錯她卻只能這條路走到底。

於她而言威脅是最快、最有效的。

對憐妝而言威脅也是將她推得更遠的。

“教主！”內院之外忽然響起了無常陸的聲音。

東方離此時正惱，厲聲道：“不知今日是什麽日子？誰給你的狗膽來打擾我！”

“屬下知錯，可……此事緊急……”無常陸聽得後背發涼，但是這事確實必須稟報。

東方離自憐妝身上起來，坐在床邊，沈啞道：“說！”

無常陸敬聲道：“青崖回來了！”

憐妝瞳光一緊。

東方離五指收攏，捏得咯咯作響，“一個人回來的？”

“不是，帶著沈漪，去了東邊廢棄的幽牢。”無常陸繼續回稟。

東方離問道：“就帶了沈漪一人？”說話間，她側臉看向外間的月光，再過半個時辰，便差不多天亮了。

“她暗中傳話，夜羅剎殺了回馬槍，意圖找準巫先生所在，盜取傀儡藥解藥。”無常陸說完，聲音低了些許，“要上下戒嚴麽？”

東方離不怒反笑，意味深長地看著憐妝，徐徐道：“膽子真不小。”說完，她聲音揚起，“不必戒嚴，命人扮作巫先生，將夜羅剎引去傀儡窟便是。”說這話時，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憐妝的表情變化，看見憐妝眸底聚滿了憂色，她只覺快然，故意問道，“憐妝，傀儡窟是什麽地方，你可還記得？”

憐妝握起拳頭，含淚死死盯著東方離，仿佛在質問她：“你敢！”

東方離自然是敢的，她厭惡夜離雀許久，即便曾經想過聯手，此時此刻她也只想她死。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爾反爾，這種人決計留不得。既然做不得盟友，那也不能讓讓她羽翼漸豐，終成大敵。

“我知道你舍不得她，放心，我會留她全屍，然後制成傀儡……”東方離俯下身去，湊在憐妝耳畔軟語，語氣令人莫名惡心，“每日供你賞玩。”看著憐妝那難過的表情，她更覺爽利，又加了一句，“至於漪漪，她的眉眼可真像你啊。”

憐妝如何還能忍耐？艱難地擡手搭上東方離的手背，尚未叩動，東方離已抽離她的手。她重新站起，居高臨下，釁聲道：“現在才服軟，遲了。”她沒有給憐妝任何求情的機會，趾高氣揚地走至門後，打開房門的同時，吩咐外間的婢子，“好生照顧夫人。”

“是。”婢子們領命。

東方離沒有再說什麽，她此刻只想立即看見夜離雀被眾傀儡圍攻的慘狀，這人死得越慘，她越是快活。

天漸漸亮了起來，夜離雀沒有直接進入幽獄，在外面盤桓了半個時辰，大概摸清楚了幽獄的外圍布局。

東面是幽獄的刑獄牢籠，西面是豢養毒蟲蛇蟻的地方，北面就是幽獄眾人平日居住的萬鬼石窟。她想，若是要煉制藥物，最好的地方，應該靠近毒蟲蛇蟻。所以，巫先生的所在應該在西北方向。

一念及此，夜離雀身形如電，很快掠上了石巖，足尖一點，整個人像是一道紅影，攀住了西北面的矮崖。她沒有立即翻身躍上石臺，只是一手勾著矮崖邊，豎起耳朵聽了一陣，確認沒有聽見多餘的腳步聲，便翻上了石臺，鉆入了石窟之中。

“誰？！”

她踏入石窟的那一剎，便聽左邊的陰暗處響起了一個少年聲音。她出手很快，一手擰了那少年的左臂，一手便鉗住了他的喉嚨，低促道：“巫先生在哪裏？”

少年嘴硬，艱難開口，“我……是什麽都不會說的……”

“是麽？”夜離雀對付人的本事還是有的。她知道哪些地方傷人不重，卻讓人痛不欲生。只見她用力擰動少年的左臂，偏生少年的喉嚨被鎖，下意識想要大呼，卻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他想要掙紮，可痛楚讓他掙紮兩次後，便只能作罷。

很快地，窒息的感覺一瞬湧上，死亡的恐懼感不斷蔓延。若是給個痛快，或許還沒有那麽難捱，偏生夜離雀就是不給他痛快，每次他快窒息時，夜離雀總是會松松手指，讓他喘過這口救命的氣，然後再一次跌入這種窒息的折磨。

“還不說？”夜離雀的耐心也到了極致。

少年被折磨的難受，喉頭猛動，表示求饒。

夜離雀微微松開手指，少年猛然吸氣，緩了好幾口氣，方才開口道：“我……我帶你去……饒……饒命……”

“這倒不必。”夜離雀看著眼前的兩條岔路，聽見裏面有走過來的腳步聲，“你只須告訴我，走左邊的，還是右邊的？”

“右……右邊……走過三個路口……記得沿著右邊走……便能觸動機關……呃！”這少年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夜離雀一記手刀放倒。她本來就是個謹慎的人，一個人的話可信度太低，即便是死到臨頭，也有人不會吐真言。

她必須再抓一個來問個清楚。

這次走出來的是兩個滄溟教弟子，兩人只是來吹滅燈燭的，哪知剛走出窟口，兩人便被夜離雀點中了穴位，定在了原處。

“有……”

兩人的張口呼號被夜離雀的雙爪湮滅，喉嚨被鎖，兩人看著眼前的這個紅衣女子——她逆著外面透入的陽光，雖然笑著，可笑眼如刀，透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巫先生的洞窟在哪裏啊？”

兩人起初還是一如既往地嘴硬，可落在夜離雀手裏，再嘴硬的人，也只能乖乖交代。這次三人說的都是同個方向，同個行走法子。夜離雀稍微心安，擊暈這兩人後，不敢遲疑半步，飛快地往洞窟深處掠走。

或許是因為大多數弟子已經入窟休息，或許是因為這巫先生鉆研藥性就喜歡安靜。起初還能遇上幾個弟子，後來竟是窟道空空，半個人影都沒有。

夜離雀沒有細想下去，因為她已經可以嗅到一股濃烈的藥味。這藥味熟悉，她記得在北柳州州府的那些傀儡身上聞到過。這裏有這種藥味，要麽就是附近有傀儡，要麽就是這巫先生平日就是煉制傀儡的高手。夜離雀打起精神，小心貼壁而行，至少背心的空門不會有傀儡突然襲擊。

走了這一段路後，她算是摸清一二這石窟的機關法則。所謂機關改道，其實就是看是否踩到那個機杼所在的石板，便能放下石壁，隔斷來路。她這一路已經記下了好幾處機關所在，一定斷不了她的後路。

那藥味越來越濃，夜離雀擡眼看去，只見前方的石窟裏彌漫著青幽色的光暈，屍臭味夾雜著嗆人的藥味撲鼻而來，夜離雀忍不住捂了鼻子，只覺眼睛也被蟄得有些許難受。

誰人能在這種地方煉藥？

夜離雀隱覺不妙，她沒有貿然前探，下意識想先退回去。哪知還沒踩上機杼，不遠處的石壁忽然掀開，一抹鵝黃色的身影掠了進來。

“漪漪？！”夜離雀震驚無比。

沈漪皺緊眉頭，捂住口鼻，借著洞窟透出來的微弱光亮看清楚了夜離雀，正色道：“我來幫你！”

“誰讓你來的？”夜離雀惱怒反問。

沈漪解釋道：“阿姐是我的阿姐，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

“你這是添亂！”

“來都來了，說這些有什麽意義？”

“……”

“巫先生在裏面麽？”

“恐怕……不在。”

夜離雀實在是受不了這裏的味道，拉著沈漪退到最遠處，“除非巫先生就不是活人，否則誰能在這種地方久留？”

沈漪下意識抽出手來，往邊上挪了半步，拉開她與她的距離，“萬一他就是這種人呢？”

“就算是，你也留在這裏！”夜離雀按上她的肩頭，“我去探路！”說完，不等沈漪答允，她便屏息掠向了石窟。

落在石窟門前的一瞬，她瞳光大震——

偌大的洞窟之中，數百傀儡密密麻麻地垂首而立，半身浸泡在綠油油的藥液之中。藥液翻騰，不時有氣泡湧上來。

這裏哪裏有巫先生的蹤影，明明就是置放傀儡的傀儡窟！

中計了！

夜離雀頭皮發麻，連忙後退，回頭脫口呼道：“漪漪！快撤！”話音剛落，便聽機杼咯咯作響，來時的石壁邊緣落下一道玄鐵鐵柵欄，竟是將兩人的後路封了個死。

與此同時，不知從哪裏傳出一聲笛音，傀儡窟中瞬間窸窣作響，那些傀儡似是全部活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明天雪鴻大殺四方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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