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武功尤其是內功心法，一旦開啟幻武之境，便是踏入了修習的第一關。那赤皮卷上所言的五蘊熾盛指的就是這幻武之境的景象。

沈漪雙眸緊閉從混沌幻境一霎突破到幻武之境，丹田處的內息之海驀地澎湃了起來。

夜離雀在旁護法掌心明顯感覺到沈漪肌膚透來的燙意。她望著沈漪的側臉另一手輕輕為她拭去額上沁出的細汗，眸底中多了些許覆雜的光亮。

沈漪不笑的時候就像白玉雕刻的美人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她散發的“生人勿近”四個大字；可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暖陽熨透了的春風掠過心房，留下一道誰也抹不去的溫暖。

食指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沈漪紅腫的唇瓣上，夜離雀不覺自己的呼吸沈了幾分，只輕輕地點了一下昨晚吮吸的傷處，她的心似是被什麽狠狠地烙了一下。

記憶的匣子一瞬打開回到了那一夜風雪深處——

寒息反噬，她命懸一線。

那個溫柔的姐姐在她面前剝落了衣裳，雙臂張開將她緊緊抱住。

“我……我活不成了……你走……快走……”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漣姐姐……走啊……別管我……”

“阿離！你聽好了，我不會讓你有事！”

沈漣抵住她冰涼的額頭一字一句地說給她聽“我一定能把你暖起來！”說完她扯開了夜離雀的衣裳貼了上來。

寒意刺骨她不由自主地猛打冷戰。

夜離雀下意識想推開她卻被沈漣抱得更緊。

“別……別這樣……”

“會沒事的阿離。”

沈漣不斷溫聲安慰，甚至捧住她的後腦在額上印上了一吻，低語了一句什麽。

那時候夜離雀神智已散，沒有聽清楚那句話，如今回憶再現，更是模糊。

夜離雀苦澀失笑，瞧著眼前這個與漣姐姐眉眼相似的姑娘，不禁喃聲道：“我該怎麽還呢……”話音一落，她眸光忽然沈下，驚覺沈漪丹田氣海異動，再瞧向沈漪面容時，只見她頸邊突然賁起了赤紅色的血脈，像是蛛網似的爬上了她的臉頰。

“漪漪！停下！”夜離雀催動寒息灌入她的身體，希望可以幫她壓制住初生的炎息，“快停下修煉！”

入境之後，沈漪根本就聽不見夜離雀的呼喚。

起初境中海天一色，皆是湛藍。

沈漪踏海而行，如獲浮勁，滴水不沾衣。

她是第一次入境，瞧見這樣平靜的畫面，她只覺靜謐。朝著湛藍深處走了好幾步後，她驟然停下，低頭顧看海水中倒影的自己。

一衣如雪，不染纖塵。

她記得她的唇昨晚傷了，這倒影中的自己卻完好無損。

昨晚……

心念驟起，靜虛難持，當她回想昨晚那一幕時，湛藍一瞬退卻，四境猝然大火四起，將天幕燒了個通紅。

燙！

沈漪躲避開撩上她足踝的火舌，四顧已是無路可退。燙意自四面八方襲來，似是要將她燒成灰燼。

她下意識想要呼喊求援，張口喚了一聲“夜離雀”，整個武境回響不絕，她方才大悟這並不是現實，而是虛幻之境。

醒來！馬上醒來！

唯有醒過來，才能壓制住這亂竄的炎息，從走火入魔的邊緣走回來。

沈漪掙紮欲醒，可就是沖不破這幻境，神志難明。

甚至——

火焰越少越烈，猩紅色的煙塵深處緩緩走出一襲紅衣。

“夜……”沈漪明知那是幻想，卻還是抗拒不了心魔的滋生，在看清楚那幻影的第一眼，便呆楞在了原處。

那幻影一如既往地妖媚，雙腿、交疊，往火舌上一坐，對著她勾了勾手指，酥聲喚道：“漪漪，過來。”

沈漪猛搖腦袋，想抗拒這幻影的誘惑。

“過來呀。”幻影繼續對著她勾指，笑得比往日還要魅惑。

“你不是她！不是她！”沈漪捂住雙耳，不想聽這幻影的蠱惑。她往後退了兩步，哪知腳跟撞上了什麽，回頭一瞧，身後的夜離雀幻影竟是從後擁住了她，放肆地咬了她的耳垂一口。

她咯咯笑道：“好軟。”

沈漪心火大熾，看向火舌那邊，那個對著她勾手指的幻影還在。

“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不會這樣對我！不會！”沈漪一邊說服自己，一邊掙開身後這幻影的擁抱，往火舌深處跑了兩步，只覺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在了地上。

第三個幻影自火海鉆了出來，火浪自她身上一路灼下，將她身上的紅裳灼成了萬千星火，隨風消散。

她的指尖抵住了沈漪的心口，湊近了沈漪的鼻端，灼熱的呼吸讓沈漪的心跳狂亂，“漪漪，你逃不了的。”

“你逃不了的……呵呵……”

“逃不了的！”

身後兩個幻影如影隨形，不斷在沈漪耳側重覆著這句話，像是魘咒，更像是沈漪渴求許久的真心話，一旦聽見，如何能停止一顆心的狂喜雀躍？

明知是假，可她喜歡，明知只是幻境，她也願意沈淪。

幻影的小指勾住了沈漪的衣帶，突然拉扯開來。

沈漪想去阻攔，卻被另一個幻影扣住了手腕。

“別怕……”

“這是極樂之境……”

“一起沈淪，好不好？”

沈漪口幹舌燥，抗拒著這些幻影的誘惑，咬牙道：“不……不行……不可以……”

“可以的。”

“漪漪，看著我。”

“你可以的。”

幻影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嬌媚，挑起了她的下頜，逼她正視她們眼底湧動的熾熱情愫。只這一眼，沈漪如被定身，雖未沾酒，卻像是一口飲下了千年陳釀，瞬間醉死在了幻影們的深情眸光中。

“夜離雀……”沈漪沙啞輕喚。

三個幻影漸漸合攏成一個幻影，深情地看著她，等著她的陳情，“嗯。”哪怕只是一聲輕應，也溫柔得可以掐出水來。

沈漪徹底醉了，也徹底迷失了心神，覺得自己快要溺死在夜離雀的深情款款裏。

那幻影捧住了她的雙頰，掌心燙得要命，她對著沈漪莞爾，小指悄悄地逗弄著沈漪發燙的耳垂。

“我……”沈漪聲音沈啞，眼眶已燒得通紅，“喜歡……”那個“你”字尚未說出，這幻影便粉碎在了她的面前。

沈漪打了個激靈，左右慌忙顧看，卻見冰霜沿著火舌爬了上去，這幻武之境冰火交織，一霎之間被煙塵覆沒。

沈漪終是神智回歸，她拼盡一切地凝神定心，在心間不斷誦讀經文，以屏退雜念。

火舌四落，寒霜爬上她的肩頭，一路躥上了她的眉梢。

沈漪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再睜眼時，只覺自己浸在了一處泉水之中，她貼在一個冰涼的姑娘身上。

自鎖骨至額頭，夜離雀肌膚之上滿是霜粒，她的唇凍得發紫，卻還是對著沈漪笑了笑，“為了救你，只能如此。”

沈漪這才發現，她與她的衣裳都散落在幽泉邊上。

夜離雀寒息太烈，害怕灌註太多會傷了沈漪的心脈，所以只能借助寒泉幫忙，將沈漪湧動的炎息壓制下去。

“你！”沈漪大羞，咬唇垂首，“還不放開我！”

“還不成。”夜離雀無奈輕笑。

沈漪哪裏還敢看她，腦袋垂得太低，以至於已經抵住了夜離雀的鎖骨，急聲反問，“為何不成！”

夜離雀運轉寒息與她的新生炎息在丹田處交融，“我在引導炎息入丹田之海，一旦結契，以後我的寒息便傷不了你，你的炎息也傷不了我。”所謂結契，是雙修入道的第一步。沈漪內功淺薄，引導不了炎息暢行，結契之後，夜離雀便能用寒息引導，便再也不會出現今日這樣危險之事。

沈漪經過她提醒，感受到了丹田變化，“還……還有多久？”她不知自己還能掩飾多久，羞澀讓她耳垂發燙，似是隨時可以躥起火來。

夜離雀低頭看她，將她燒得通紅的耳垂盡收眼底。不知為何，她有幾分莫名喜悅。看著沈漪通紅的耳垂，一時竟發了呆，沒有回答沈漪的話。

沈漪沒有聽見夜離雀的回答，也不好再問一遍。她與她貼得如此近，連呼吸都染上了一抹暧昧的黏膩。

明明昨晚就曾這樣過，明明知道她與她只是為了修煉，可心思就這樣飄遠了，著火了，管不住了，連帶一顆心也咚咚跳個不停。

這裏靜得只聽得見清泉的聲音，可沈漪此時心跳狂亂，震得耳鼓也砰砰作響。

夜離雀會聽見麽？

她會笑話她麽？

會覺察她的心思，以後對她刻意保持距離麽？

心神微亂，帶動炎息也開始動亂，灼得兩人丹田一陣刺痛。

“漪漪。”夜離雀只喚了她一聲，權當提醒。

沈漪兀自低著腦袋，歉聲道：“我知道了！”只是她垂首越低，兩人就越是貼得緊。

夜離雀的聲音卻比往昔沈啞了幾分，“別動……”最後的尾音有些許極力壓制的輕顫。

沈漪聽見這樣的聲音，忍不住繃緊了身子，警告道：“不動就不動，你也不準亂動。”她不覺自己的呼吸刮過夜離雀的鎖骨是怎樣的撩人心魄，可夜離雀知道。

夜離雀皺眉，為了掩藏心緒的變化，故作輕浮，“對付不聽話的小娘子，只有本姑娘親自動手了。”

“你！”沈漪只覺腰間一麻，竟是被夜離雀點中了麻穴，像是一具被抽了魂的木偶，軟軟地偎在了夜離雀身上。

“你要做什麽？”

“噓。”

夜離雀一手勾緊她的腰桿，附耳道：“規矩點。”

“你給我解開！”

“落在本姑娘手裏，解不解得看本姑娘的心情。”

萬幸，沈漪這會兒動不得，否則她羞惱著亂蹭這一會兒，夜離雀也不知她與她會不會發生點什麽。

“解開！”沈漪是徹底惱了。

夜離雀卻在這時溫柔道：“馬上就結契好了，再忍一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這真的就是練武功，麽麽噠都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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