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契終了夜離雀解了沈漪的麻穴，當先離了寒泉，把地上的衣裳一一穿起。

沈漪不敢看她縮著身子靠在寒泉壁上還陷在羞澀的餘韻之中。雙修結契，也就是說除非功成否則她與她要一起雙修一段時日。

若是順利，只須雙掌合對共通內息就好。可若再次陷入走火入魔之地那這種丹田相貼之事還會再有。

分明不是有情人，卻做了這般親密之事。在那妖女心中她該是多了那麽一分特別才是。

“走火入魔，非死即傷。”夜離雀已經穿好的衣裳，將鬢間濡濕的青絲順到耳後，解釋道，“你我雙修僅是活命。”

沈漪的神色一僵，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應她。

僅是活命。

這四個字冷若寒霜，刺得她的心微微一痛。

夜離雀沒有聽見她的聲音以為她還在惱她，便默默地將地上的衣裳撿起抱來了寒泉邊上合眼放在了泉邊“寒泉冷快些把衣裳穿上吧我閉著眼睛保證不看。”

“看了又如何？”沈漪的聲音很冷她擡眼瞧向夜離雀，“你說過的，你我都是女子，何須管顧這些。”

夜離雀微笑，“漪漪教訓得是，是我……”

“閉著！”沈漪打斷了她的話，也下了命令，“誰準你睜眼了？”

夜離雀負手而立，笑道：“是是是，不睜眼。”依舊是玩世不恭的模樣，讓人看了心火難消。

沈漪雖是氣惱，可也知道分寸。她與她本就不是兩情相悅的心上人，與她置氣等同無理取鬧，徒增笑料罷了。她最後的一線驕傲，她自己來保。想到這裏，沈漪走出了寒泉，抹了抹身上的水珠，便開始穿起衣裳來。

聽著沈漪穿衣的聲音，夜離雀難得地不自然起來。她佯作等得無趣背過了身去，睜眼望著對面石壁上刻著的佛印，總覺得心底有什麽東西正在癢癢地滋生著，豈是念幾句佛偈就能平靜下來。況且，她向來不信神佛，這些東西若是有用，當年揚威鏢局就不會死那麽多人。

“我餓了。”沈漪把腰帶穿戴整齊後，終是開了口。

夜離雀沒有回頭看她，“我去齋房找吃的。”

“嗯。”沈漪也想靜靜地單獨待一會兒。

夜離雀剛欲動身，便耳翼一動，聽見來時的長廊裏響起了一陣輕響。

“這裏留不得！跟我走！”夜離雀沒有多做遲疑，抓了她的手腕跑至石門邊上，熟稔地按到機關，等不及石門徹底打開，便已帶著沈漪鉆入了石門之後。

夜離雀反手一記捶在了身側的石壁上，石門只開了一半，又很快合上了。石門最後關閉的一瞬，夜離雀清楚瞧見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僧人掠出了長廊，穩穩地落在了她們方才坐的蒲團邊上。

那人慈眉善目，眉毛已經雪白，整個光明寺只有一個這樣年歲的老僧，便是住持問道禪師。

石門關閉，夜離雀知道攔不住問道多久，他發現密室有人闖入，一定會從石門追過來。

她不敢多做猶豫，牽著沈漪便往外走。

這裏只是密室的逃生之路，越往前走，路便越窄。尤其是出口是開在前山大殿的橫梁附近，出口僅能容一人爬出。

盡快逃出這裏，遠離前山大殿，才不至於被人前後封堵，招致甕中捉鱉。

這個時候的大殿，是一定有人值夜看守燈燭的。所以夜離雀推開最後的石板門時，幾乎是小心翼翼，生怕動靜太大，直接把下面的僧人驚動了。

“出去往右走，那邊橫梁縱橫，不易被發現。”夜離雀當先爬出石板，她一邊分神留心下面的動靜，一邊壓低了聲音叮囑沈漪。

沈漪跟著爬了出來，並沒有立即往右走，她深望了一眼夜離雀。

“我去引開下面的人，你等他們都離開了，再悄悄離開大殿，我會來尋你！”夜離雀低聲說完，剛欲掠下殿去大鬧一番。

誰知？

緊閉的大殿正門不知被誰一記掌風劈碎，兩名在門口值夜的僧人被來人順勢踢了進來，捂著心口不斷咳嗽，竟是再也站不起來。

沈漪揪了一下夜離雀，“你不能下去了，所以，跟我走！”

夜離雀也只能忍住調虎離山之計，暫時跟著沈漪先藏起來，免得問道禪師從後面追出來，處境更加不妙。

萬幸，這大殿體量宏偉，單只橫梁也足有百餘根。若真動起手來，借著這裏的橫梁，夜離雀自忖不用《陰蝕訣》也可以擊殺幾名高手。

“你是何人，膽敢夜闖光明寺！”

夜離雀與沈漪剛藏好，便聽見下面響起了呵斥之聲。

沈漪聞聲往下瞧去，只見一名穿著玄色麻衣的人緩緩回頭，他那臉色蒼白如紙，像極了僵屍。這人沈漪覺得眼熟，只是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滄溟教的無常使第幾。

不是無常叁，也不是無常肆，因為她昨晚見過那兩人與薩珠對峙。

“無常壹。”夜離雀極低的聲音在耳側響起。

沈漪回眸，鼻尖擦過她的鼻尖，方知她與她竟離得這般近，若不是夜離雀反應快，她只怕要不經意間吻她一口。

夜離雀眼底的驚色還沒來得及退卻，向來波瀾不驚的她鮮少有這樣狼狽的時候。

沈漪怔怔地望著她，平日裏這妖女嘻嘻哈哈的甚是討厭，可這會兒正正經經，反倒顯得可愛了許多。

兩人對望了片刻，夜離雀先從失神中回過神來，她故作淡然，對著沈漪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下面，讓她留心動靜。

無常壹之所以是無常壹，是因為他修煉的《滄溟心法》已近最高層，除卻教主之外，他當是整個滄溟教中最厲害的那個。這樣的人只要聞風豎耳，能清晰可辨藏人之處。即便夜離雀這樣慣走江湖的老手，她也不能保證能掩下自己的呼吸聲。

沈漪自忖不該分神，尤其是這個時候。她連忙收斂心神，凝神顧看底下的動靜。

一條灰影自她們來時的石板後鉆出，飛快地穩穩落在下面。

那老僧人對著無常壹念了一句佛號，正是光明寺的住持問道禪師。

“閣下強闖前殿，究竟意欲何為？”問道一邊說著，一邊警戒，此人明顯是從殿外殺進來的，絕對不是潛入密室的那一個，若兩人是一夥的，今日這光明寺中絕對不止他們兩個人。

無常壹露出滲人的微笑，“交出教主的貴客。”

“貴客？”問道不解。

無常壹閉上眼睛，嗅了嗅風中的味道，“我知道她逃來這兒了，交出來，我便饒過你們。”他的五識過人，不看只是為了放大其他的識感，將這裏面雜亂的味道分辨得更清晰。

問道不覺他說的是實話，“閣下這般無理取鬧，便休怪老衲動手清理了！”既然說不通，那便只能動手了。

身為一寺之主，他絕不能任由這些滄溟教妖人在寺中放肆。

只見他掌風呼嘯，灰色的僧袖一揚，夾雜著猛烈的掌勁刮向無常壹。他一心只想把妖人快速擊退，是以招數並未留情，反倒比平日多了些許狠辣。

無常壹咧口一笑，露出了一口黃牙。對付這樣的老頭子，他只覺無趣。既然當家的老頭子不乖，那便先拿他開刀，如此一來，寺中其他弟子便不敢不說實話了。

若說當初問心禪師是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那今日的問道便是勤能補拙修出了一身醇厚內勁。

無常壹無疑是輕看了問道的內勁，也輕看了問道刻苦的本事。

兩人匆匆對上三招，無常壹緩下攻勢，輕輕地甩了甩發顫的手掌，“老和尚，看來我也要認真了。”話音一落，黑色的麻布長袖一卷，好似張口吐信子的長蛇，朝著問道肩上心口拍來。

問道雙掌合十，穩若鐘樓上懸著的那口黃鐘，對上了無常壹的掌風。

哢嚓！哢嚓！哢嚓！

只聽三聲短促的石碎聲響起，兩人腳下的石板竟一一粉碎開來，在他們腳下崩碎四散，偶有飛得遠的，撞到欄柱便如同利器一樣，深深地嵌了進去。

這兩人的內勁之厚，讓橫梁之上看戲的兩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夜離雀是有《陰蝕訣》護身，可此訣一旦運功，便等於在鬼門關附近走一圈。夜離雀越來越壓制不住寒息的反噬，功法維持的時間也越來越短，真對上他們任何一個，只要拆過百餘招，她不是死在他們掌下，便是死在寒息的反噬之下。

她死死盯著這兩人的一招一式，找尋著他們招式中的破綻，萬一日後真遇上了，她也好找準機會，在百招之內結束戰鬥。

無奈，這兩人皆是高手，豈會有她看得出來的破綻？

夜離雀的註意力全放在了橫梁之下，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沈。

沈漪將她的變化都看在眼底，她看看夜離雀，又看看下面，仔細回想著無常壹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從昨夜突然在船上攻擊她的黑衣人，到今日闖寺要人的無常壹，好像他們的目的一直是她。她並不認識什麽滄溟教教主，這些妖人卻說她是教主的貴客，這其中矛盾重重，她實在是想不明白，滄溟教為何突然會盯上了她？

那日在山洞之外，分明就可以把她與夜離雀一起抓走，為何那時候放了她，繞了一圈現下又要抓她？

沈漪不解，夜離雀其實也不明白。

這時，只見問道一躍而起，僧袍如風，自上而下罩向了無常壹。無常壹猛提內勁，朝著僧袍拍出雙掌，掌風與僧袍相撞，只聽數聲裂帛聲響起，僧袍碎裂，剩餘的掌風直沖橫梁，不偏不倚，正中沈漪與夜離雀所在的這一根上。

兩人只覺得腳下一顫，險些從橫梁上雙雙跌落下來。

沈漪一手勾住豎柱，一手倉促揪向夜離雀的衣襟，用力一帶。

夜離雀往她身上一撲，撞入她懷中的一瞬，竟是將她重重地抵在了豎柱上。她的臉陷入了一片溫軟之中，不知是因為驚魂未定，還是因為心底掩藏的旖旎念想又湧了上來，夜離雀的心跳一瞬亂了數拍。

沈漪也好不到哪裏去，揪在她衣襟上的五指遲遲不敢松開，仿佛連呼吸也凝滯了些許，整個耳根像是被火舌吻過似的，燒得她微微作痛。

夜離雀擡眼，撞上了沈漪放肆顧看她的目光，她的氣息徹底亂了。

沈漪知道夜離雀生得好看，此時她與她離得這般近，近得呼吸可以交錯在一起。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好似中了魘似的，心癢癢地想想湊上去親她一口，甚至咬她一口方能消解此時心底湧動的情火之燙。

作者有話要說：

漪漪：平日好話一堆，現在要一句好話真難！

夜姐姐：等我不管不顧的喜歡你了，你可別嫌棄我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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