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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光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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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寺坐落在雁山以北幾乎是避居世外。寺中僧人約莫百人,有些是厭倦江湖之人,有些是潛心鉆研的武癡有些是自幼喪失親人的孤兒。江湖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在光明寺落發為僧,便等於與前塵一刀兩斷恩怨兩清。

當然光明寺也不是人人都收的。入寺必須消解業障,欠一命自戮一刀,不死之人方能入寺為僧。上任住持問心禪師修習《陰蝕訣》亡故之後這三年來,問心的師弟問道禪師擔任了住持,零零碎碎地接收了不少江湖人。

新入寺的僧人都被安排在前山的客房中,誦習經文,修身養性。一年之後根據參悟經文深淺,安排入後山各堂留居。

前山六院人雜,後山八院人也不少。

夜離雀不是第一次來光明寺畢竟此處是《陰蝕訣》之禍的起源。照說當初四大世家掌門公子聯手護法,這種事情不該走漏風聲嬴官又是從何得知的?甚至嬴官潛近寺中沿途竟避開了所有的護法弟子無人覺察。

這回嬴官給她下了命令連秘藥藏於光明寺何處都說得清楚足見嬴官與光明寺頗有淵源。既然要在這裏藏身半月夜離雀也不急著偷盜秘藥,不妨在寺中好好探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關於嬴官的秘密。

沈漪知道夜離雀有本事,肯定可以帶她成功潛入寺中。她只是不解夜離雀為何對光明寺的布局如此清楚,仿佛是回自己家似的。

“來!”

夜離雀走至藏經閣門口,推開了一線房門,往裏面瞥了一眼。如果她沒有記錯,只要晴日,每日這個時候負責藏經閣的僧人都會把經書搬出去晾曬。確認沒有人後,夜離雀反手牽住沈漪,飛快地走入了藏經閣。

沈漪壓低了聲音問道:“要在這兒躲半個月?”

“不是這裏,是裏面的密室。”夜離雀徐徐開口,“當年問心禪師就在這密室中修習《陰蝕訣》,他被寒息反噬身亡之後,整座光明寺知道這處密室所在的只有問道禪師了。”夜離雀忽然回頭看她,含笑安慰,“別怕,就算真被他抓個正著,以一敵一,我不見得會輸。”

不就是給沈漪護法十五日麽?夜離雀有《陰蝕訣》傍身,自忖有這個本事護沈漪周全。

沈漪疑聲問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當年的禍事是從這裏開始的,我自當追根溯源查個清楚。”夜離雀坦蕩解釋以後,下一句卻咬了咬後槽牙,“任何一個欠了揚威鏢局血債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若是先前,她沒有對夜離雀生出那樣的心思,沈漪聽見這話只覺踏實。可現下,她聽見這話只覺酸澀。

這妖女執著報仇,也是因為阿姐吧。

沈漪沒有應聲,忽然靜默了下來。

夜離雀以為沈漪是因為揚威鏢局的事難過,當即哄道:“漪漪莫怕……”

“進去練功吧。”沈漪不想聽她那些溫柔得要溺死人的軟話,她怕聽得越多,便陷得越深,嫉妒阿姐更多。

夜離雀怔了一下,點頭道:“好。”

整個藏經閣一共三層,密室就在最下層深處。那裏有個佛龕,佛龕每日都有僧人仔細打掃,無人知曉那是密室的入口。

夜離雀擰開了藏在隱秘處的機杼,只聽咯咯幾聲,佛龕便像是門扇一樣地張開了一個口子。兩人趁機鉆了進去,將佛龕重新合上。

視線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夜離雀摸出火折子吹亮,照亮了彼此的面容,她緊了緊握著沈漪的手,向她投以一個溫暖的笑意,“我牽著你呢。”

沈漪實在是“討厭”她對她的溫柔,偏生她又抗拒不得這妖女的溫柔,只得咬唇低語,“知道了。”

夜離雀沒有多想,牽著沈漪一路往前走。

走出一段漆黑的長廊後,夜離雀忽然松開了手。沈漪的心咯噔響了下,倉皇地揪住了夜離雀的衣袖。

夜離雀莞爾,“我只是為了點燈,不會把你扔這兒的。”

“我知道!”沈漪嘴硬,可除了這三個字,她竟找不到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解釋。

夜離雀輕車熟路地沿著長廊邊緣一路往上,摸到了燈燭所在,她墊起腳尖,點亮了這盞燈燭,照亮了半個密室——

密室算不上大,左邊有眼清泉,正汩汩往外冒著水泡,沿著鑿出的細縫緩緩流向墻角,墻角留有細孔,把泉水排向室外。因為潮濕的緣故,墻角上爬滿了青苔,透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右邊是一道緊閉的石門,不知通往何處,石門角邊有不少蛛網,足見這裏已經很多年沒有人來過了。

“那邊通往前山大殿,出口就在橫梁上。”夜離雀早將這裏摸清楚了,“前山大殿依著石巖修築,人人皆以為背後只是石巖,並不知那是遮掩密道的障眼之物罷了。”她想,當年嬴官潛入這裏,多半走的就是這條路。

等夜離雀把對面壁上的燈燭點燃後,她回頭對著沈漪笑笑,“入夜後我會從這道門出去,潛去夥房找吃的,有我在,不會讓你餓著的。”

“多謝。”沈漪忽然客氣。

夜離雀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我要這般客氣麽?”

“應該如此。”沈漪走至密室正中,彎腰拿起地上的蒲團,抖了抖上面的灰燼,被嗆得忍不主咳了兩聲。

夜離雀走上前來,從她手中拿過蒲團扔到一旁,“舊的臟的就不要了。”說完,她像是回家一樣的,精準無誤地從放在墻邊的櫃子裏翻出了兩個幹凈蒲團,笑吟吟地拿了過來。

不等沈漪說話,夜離雀便將幹凈的蒲團放下,當先坐了下去,拍拍身邊的蒲團,“坐!”

“多謝。”沈漪坐下,又道了一句謝。

夜離雀覺得有些刺耳了,“漪漪,你我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你再這樣客氣,我可……”

“練功吧。”沈漪打斷了她的話,從懷中摸出了赤皮卷,遞給了夜離雀,“這張赤皮卷是在玲瓏島月居暗格中找到的,我想此物與《陰蝕訣》定有淵源。昨晚也幸得有它,你才能撿回一條命。”

夜離雀把赤皮卷捏在手中,仔細翻看了一圈,“炎息?”

“燕姬得此物多年,一直沒能參透當中玄機,並不是她不聰明,而是這赤皮卷上隱藏的小字離不得《陰蝕訣》的寒息。”沈漪思來想去,嬴官與燕姬關系匪淺,搶奪《陰蝕訣》只怕與此事有關。

夜離雀眸光一亮,“難道是昨晚……我寒息反噬時?”

“不錯。”沈漪答得幹脆,“赤皮卷被你壓在身下,當時燒得滾燙,上面出現了不少小字。關於《陰蝕訣》,我有個大膽的猜想。”

夜離雀也有個大膽的猜想,“世人之所以練不成《陰蝕訣》,是因為《陰蝕訣》只有一半。”

沈漪與她不謀而合。

若真如此,夜離雀算是明白了。嬴官奪走《陰蝕訣》就跑,不僅是為了攪弄江湖風雲,還為了湊齊真正的《陰蝕訣》,修得真正的上乘內功。他救燕姬或許是為了舊情,或許也是為了這張赤皮卷。

甚至,他不殺夜離雀,反而用烈火丸操控於她,為的也只是保留一個有寒息的人,到時候幫他解開赤皮卷上的文字。

只是他千算萬算,沒有想到這張赤皮卷竟會落在沈漪手裏。

夜離雀冷嗤,“我還是小看了他,嬴官此人的城府真是比東海還深。”

“你若能突破第一層《陰蝕訣》,還會被寒息反噬麽?”沈漪關切問道。

“世上沒有誰修成過《陰蝕訣》,我也不知。”夜離雀如實回答,可這也算是一重生機,若是她可以突破第一重,便有了與嬴官對抗的能力。

烈火丸雖說一旦發作,痛不欲生,可這些年來,她早就習慣了寒息發作時的痛楚,咬牙忍個半月,強行把烈火丸的毒性逼出體內也不是不行。

“可我願意一試。”夜離雀捏緊了赤皮卷,堅定地看著沈漪。

沈漪躲開了她的目光,“那便開始吧。”她要戒了這妖女,不要再被她那張臉蠱惑。

夜離雀來了興致,便開始運轉寒息,聚集在掌心,熨上了這張赤皮卷。

果然如沈漪料定的那樣,這赤皮卷無字之處,一個字一個字地顯現了出來。

沈漪凝神念道:“炎息之道,五蘊熾盛,稍有不慎,走火入魔。初修此道,丹田聚海,如炙如焚,須以掌灌註寒息,壓制炎息反噬,以免心火燒身,幻象叢生,永墜阿鼻……”這樣的事,夜離雀不是沒有做過。沈漪腦海中浮現起夜離雀掌貼丹田處的那一幕,霎時燒紅了臉。

夜離雀覺察到了沈漪的呼吸變化,以為她是反感這樣的修煉之法,溫聲道:“你若不想,我可以試試自己修習。”

“你說了,你不可能一輩子保護我。”沈漪反駁她,“你也說了,你我都是女子,有什麽大不了的。”

這些話都是夜離雀晨時的原話,不知怎的,由沈漪重覆一遍,夜離雀竟覺有幾分刺耳。

“當真可以?”

“可以!”

沈漪當夜離雀是她的業障,唯有勘破,情緒才不會總被這妖女左右。她素來不是膽小之人,這一關她自忖可以闖過。

“那……”夜離雀撤了寒息,將赤皮卷放至邊上,往沈漪這邊靠了靠,“我開始了……”

沈漪有些緊張,“慢!”

“沒事,還有十五日呢,你可以再想兩日。”夜離雀忍笑打趣。

沈漪肅聲道:“你坐我身後。”看不見她那張魅人心魄的臉,即便幻象叢生,也不至於走火入魔吧。

夜離雀微笑,“好。”說著,便起身挪了蒲團,坐到了沈漪身後,雙臂自沈漪肋下穿過,右掌便貼上了沈漪的丹田處。

沈漪低頭看向她的右掌,明知不該想那些旖念,可還是情不自禁地紅了耳根,心房砰砰跳了起來。

偏偏這個時候,那妖女還附耳輕聲喚她,“漪漪……”

明明尚未開始修習,可身子已經燒起。沈漪極力屏卻那些胡思亂想,過了好一會兒後,終是沈啞道,“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開始提升漪漪的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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