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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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辛放在鍵盤上的手都在抖。

門外明橋和孫歸平的每一句對話都精準地落在他耳朵裏,從得到密碼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無論是明橋,還是自己,或者這個學校裏每一個人,都沒有回頭路了。

孫歸平從頭到尾都很好地拿捏住了明橋。

從餐廳開始,孫歸平應該是知道明橋體育不好的,所有的考驗體力的環節,比如讓他在剩飯桶游泳、後來的和那些怪物以及機器人的追逐戰等,都是孫歸平給明橋精心設計的陷阱。

再到操場地下室那個賭場,孫歸平靠著對明橋的了解,知道他根正苗紅,沒有接觸過賭博這些算得上腌臜的東西,於是讓他用身體和器官去賭,跟那些窮兇極惡的npc做交易。

每一項,都是為明橋量身定制,就是想讓他知難而退,在這種困境下,但凡明橋有了一絲想要退縮、想要放棄那些學生的念頭,孫歸平的目的就達到了。

現在,孫歸平用明橋身邊所有的人威脅他,張滔、蔣主任、時辛、還有他自己。

時辛難以想象明橋有多麽痛苦。

他又得有多強大的意志和多存粹的信念才能走到現在。

有了密碼,“好學生”系統順利打開,只占了整個屏幕四分之一的大小,主界面是黑白灰的配色,簡約到只有三個點擊框,分別是學生管理中心、教師管理中心和教務處。

時辛先雙擊打開了學生管理中心。這裏有一個輸入框和一個搜索框,時辛試著把自己的名字輸入搜索框內,出來的是他個人的詳細檔案,甚至連他初中因為遲到寫了兩千字檢查的記錄都有。

可這並不是時辛想要的,如果按照這種方式,他想達到目的就得知道全校所有學生的名字。而且他找遍了整個系統軟件,都沒有看到任何可以修改、刪除,以及統一調出所有學生信息的地方。雖然早在還沒開始前他已經預料到了這一結果,可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時辛還是感到心涼了一截。

他緩慢地寫著破譯的程序。時辛無比後悔大學時候在計算機選修課上沒有好好聽課,現在拿著半吊子的功夫不知道會浪費多少時間。

走廊外打鬥聲時不時就會響起,光聽聲音都知道十分激烈。

明橋違規了,他的懲罰也許在下一秒就會到來,那一定是一場殘忍的酷刑。

時辛不敢去想,他只能專心於眼前這件事,他清楚的知道,把明橋交代他的辦好,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了。

他額前出了一層冷汗,終於把所有的學生資料全部調了出來,這些文件儲存在一個文件夾裏,時辛點開之後險些被震驚到了。裏面一共五千多份檔案,包括了從初中到高中六個年級全部學生的所有信息。

存儲這些檔案的隱藏文件夾被找到,後續的刪除就變得簡單很多,只是檔案實在太多,等待刪完要用很長的時間。時辛掛了後臺,想了想,又用同樣的方式把教師檔案也一起送入刪除的行列。

反而是破壞這個系統相比找到數據刪除要更容易。他做了一個無限循環的小病毒,別說一個應用系統,整個電腦甚至但凡跟這臺電腦有一絲聯系的都會被波及。時辛設置了定時,等到數據刪完的一瞬間,病毒就會啟動,然後,在電腦徹底死機之前啟動鏡像服務器,系統會自動修正時間,回到五月一號。

明橋說他之前回溯時間不能超過6月1日,可現在時辛卻能直接再往前一個月,也許是系統已經遭到了破壞,也許也有其他原因,但時辛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推理了。到5月1日那一天,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甚至連孫歸平調來這所學校當校長的手續都沒能辦完。

做完這些,時辛的手腳都變得冰冷。外面打鬥的聲音已經停了很久,長長的走廊裏重新回到一片死寂。

時辛離開電腦桌前,緩慢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濃重的血腥味直沖鼻腔,時辛借著辦公室裏散出來的光,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三團黑影。

明橋很好辨認,他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還睜著,溫和松散的光線從擴開的瞳孔裏折射出來,他看著辦公室的方向,或者說,看著自己。

“明橋。”時辛顫抖到幾乎說不出來話。他半跪著蹲了下去,伸手撩開遮擋在明橋臉前的一縷頭發。

那縷頭發上也沾了血,染紅了時辛一根手指,冷卻的血液粘在手指上,黏黏的。

明橋的臉被抓破了,半張臉的皮膚都被扯了下來,耷拉在下巴的地方。他身上也沒有幾處完好的地方,四肢和旁邊的張滔一樣,都被拉散了,靠幾根殘留的皮肉連接著。

看到他,時辛腦子都是空白的。

他太陽穴突突跳著,四肢也有些發麻。

可他在辦公室裏沒有聽到一聲來自明橋痛苦的喊叫。

他把一切都咽在了肚子裏。

“明橋。”時辛又輕輕叫了一聲。

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時辛想把明橋從地上抱起來,可又無從下手,他不知道明橋會不會一碰就散,他只能小心地把明橋的四肢擺好,然後一手穿過他的後腰,一手抱住他的膝彎。

時辛沒有多用力就把明橋抱離了地面,他比自己想象中要輕很多。

他來到旁邊的一間教室,把明橋小心地擺好,才折返回去,把張滔也拖了進來。至於孫歸平,時辛實在沒力氣了。

時辛的短袖上已經沾滿了血,潮濕,腥膩,鮮艷的顏色無時無刻不在挑戰他的視網膜。

他來到五樓,找江宿說明了情況。妥善安排好一切之後,他回到了二樓自己的教室。

教室裏還剩下一半的學生,時辛沒有問他們去哪了,因為走廊上貼著的紙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規則,甚至旁邊還又重新貼上去了一張空白的A4紙,這些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時辛丟了魂一樣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講臺。

“你回來了。”之前跟時辛擡杠的小太妹還在,她湊了過來,輕聲說:“很多監考老師瘋了,他們不留情面地殺人,別的班裏死了好多。高中部更厲害,學生和老師都在走廊裏互毆。他們流了好多血,血液都順著走廊淌了下來。”

“嗯。”時辛知道是因為那個系統的緣故,可他也沒辦法阻止,現在的場面是必然的結果。

“對不起。”小太妹低下頭,掉下幾顆眼淚:“可是,我們該怎麽辦啊?”

“沒事,不會真的死,我求證過了。不過從現在開始,一個都不要死了,遵守規則,好好活著。”時辛忍者鼻頭的酸疼,他近乎失聲,說道:“只要熬過今晚,一切就都結束了。”

之前學生試出來的規則在此時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每一條規則的背後都是血淋淋的人命,不需要刻意記憶,這些規則都深深刻在每一個人的腦子裏。

天邊微微開始泛白,一直縈繞在教學樓外面的大霧也都散了。時辛終於無措地捂著臉,發燙的眼眶決堤一樣落下眼淚,沿著他的手指縫流出去,再滴在課桌上。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氣跑上七樓,回到了放著明橋的那間教室。

柔軟的光線從窗戶外照進來,蓋在明橋的臉上。

時辛已經哭到崩潰,不能自已。

他知道現實裏明橋是不會死的,他們會重新回到一個月之前,他們終於可以正常地從相知到相愛,然後好好地在一起。

可他就是忍不住。

見到明橋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起,痛苦就已經淹沒他的四肢百骸。

時辛坐在明橋身邊,拉起他的一只手,虔誠地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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