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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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婉婉這次直接進了家客棧,酒樓之中人多眼雜始終不是個說事情安全的地方,關婉婉索性去了上次那家客棧直接叫夥計開了間客房,又叫了幾個小菜讓送上樓去,三人關上門踏踏實實地說起這次的事情來。

阿大拉了把椅子坐下,“老大,到底出了什麽事?是不是在將軍府裏身份暴露了?”

關婉婉擺擺手,“暴露了我還能好好地坐在這跟你們說話嗎,早被扭送官府了。我叫你們來是有別的事,”她擡眸間目光變得有些銳利,“我問你們,信裏寫的那個叫賀玲的姑娘,現在還在山上?”

阿大、阿二面面相覷,捉摸不透關婉婉的意思,含糊地答道:“在呢。老大你好奇她?”

關婉婉抿了抿唇,有些拿捏不準該和他們說到哪一步,重生這事她始終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一來是覺得沒有親生經歷過的都很難相信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二來自出了賀玲提前出現這檔子事後她也不能保證一切還能夠按照上輩子原有的軌跡發展。

阿二看她有些為難,試探性地猜測道:“是不是……那個姑娘有什麽問題?”

關婉婉沈吟了一陣,不答反問道:“她在山寨裏,怎麽樣?”

“挺好的,大家還都挺喜歡她的,長得好看不說人也很好相處,還經常幫著做做飯,下山去鎮上買買東西什麽的。”

阿大提起她時還有些微微不好意思。關婉婉的視線從他二人的臉上掃過將他們二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果然和上輩子一樣,賀玲輕易就將全山寨的人都收服了,別說阿大阿二,就連她自己上輩子又何嘗不是將賀玲當作了自己人看待,那姑娘楚楚動人,連說話都是溫聲細語的,任關婉婉怎麽也想不到她會和那個日後將他們全部逼上絕路的會是同一人。

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賀玲會得了所有人的信任,然後再一次推他們入火海。如今在這裏口說無憑,恐怕連阿大阿二也很難單憑她毫無根據的說辭就回去將人趕走,更何況在山賊們看來她們二人連面都沒見過。

以她對阿大阿二的了解,若是她態度強硬地讓他們做這件事,這兩人就算心中困惑但也一定會答應下來,畢竟他們兩個跟她是從小玩到大的交情,關婉婉說的話他們一向會聽。但是只是這樣帶話回去的話,其他人就未必能信服了,好端端地趕一個姑娘下山,且不說賀玲會趁此說些什麽做些什麽,單憑那一條她關婉婉便反倒成了惡人了。

關婉婉揉著眉心一陣頭疼,此事事不宜遲,唯有她盡快回到山寨見機行事才能一點一點揭開賀玲的真面目,將她徹底趕出去。

可若她此時走了……

關婉婉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個燭光下被映得頎長的身影。

那白洲呢?

她怕是再也回不來了吧。

一時間,她仿佛將自己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賀玲的問題拖不得,而白洲這邊她更是放不下。重活一世,她算是第一回體會到了什麽叫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關婉婉起身站到窗邊,春日的暖陽透過窗化作光影散碎地映照在她身上。

“老大?”阿二不確定地輕聲喚了一句。

關婉婉垂在身側的手隨著他這一聲逐漸緊握,她閉上眼睛咬了咬嘴唇,“走吧。”

“嗯?什麽?”

她睜開雙眸,心中已有了決斷,“回山寨,你們去準備馬匹和路上吃的幹糧,我們明日就走。”

阿大阿二自然是願意關婉婉跟他們回去的,此番見到他們本還想著要勸上一勸,可是沒想到關婉婉竟自己突然提了出來。

“老大你放心,我們這就去。”

關婉婉微微頷首,“嗯交給你們了,我出來太久得先回將軍府了,明日一早咱們皇城北門見。”

“好。”

關婉婉剛走到將軍府門口就看見芷夏將一個人送了出來。那人衣著上略顯華貴,是個四十歲左右模樣。關婉婉覺著自己此時還是不上前比較好,她遠遠地望著芷夏朝著那人行了個禮,又寒暄了幾句,這才客客氣氣地把人送走。

她自認自己記性不差,那人確實是個她在將軍府待了數月都不曾見過的陌生面孔。能讓芷夏親自相送的定是個有些身份地位的,此時白洲並不在府上,這件事朝中官員應該都是知曉的,那麽此時上門的又會是誰?

若說是平常,她還會好奇地走上前去問上一問,可當下她實在沒那個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明日便要走了,到底是多說無益。關婉婉見那人走得遠些了,便裝作剛剛回來的樣子,看見芷夏站在門口有些新奇地道:“芷夏你怎麽在這站著?”

芷夏朝她行了一禮,“剛剛出來送了位客人,估摸著姑娘你也快回來了,便在這裏迎迎。”

早上當關婉婉提出要自己出門的時候,芷夏自然是不放心的,可關婉婉執意如此不許人跟著,再加上將軍不在,她和崔陽實在拗不過關婉婉只好約定不出皇城,還要早些回來。

關婉婉笑著應道:“我就是去了趟酒樓嘗嘗他們新出的菜品,沒去什麽特別遠的地方就在這皇城裏也不用你們受累跟著了。一個人沒事的,別擔心我。”

崔陽、芷夏他們這些人待她是真心實意的好這一點關婉婉始終都知道,她想到明日自己就要悄悄走了心裏多少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走過去挽了芷夏,“進去吧,雖說是春天,站久了也涼。”

芷夏知道她家夫人是無拘無束慣了,一向是這大大咧咧的性格。原本她還在擔心昨日關婉婉回憶起了什麽會胡思亂想心緒不寧,現在看來應該是無事了。

進屋後芷夏又給她找了件衣裳,關婉婉披著它坐在榻上接過了芷夏端來的茶,輕抿了一口,漫不經心地問道:“最近有沒有白洲的消息?”

芷夏搖搖頭,“還沒有,今早聽崔管家說將軍公務繁忙,許是還得過些日子才能回來。”芷夏只當是夫人和將軍幾日未見,有些想念了,便提議道:“姑娘不如給將軍去封信吧,想必將軍也記掛著夫人呢。”

白洲歸期未定,她也不能如約等著他回來了。

重生歸來她只為兩件事,一是白洲,二是她自己的山寨。可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本以為將白洲勸走後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避免賀玲的事情發生,誰料這輩子她沒將人撿上山,倒叫其他人提起帶了回去。她原想著待在白洲身邊的時間長些能幫著他留心著點身邊那些小人,將前世那些栽贓嫁禍之人一個一個揪出來,可眼下一切都毫無進展。

明明她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明明是她欠白洲的比較多。眼下白洲不在按理說是最好的脫身機會,可她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來了吧。

她既沒有勇氣當面和白洲解釋清自己的身份,又怕自己見到白洲之後,便舍不得離開了。

還是留封信吧。算是道歉也算是暫時的告別,連同那些她原本想等他回來當面告訴他的自己的心思和未能說出口的答案,一起寫下來。

關婉婉垂眸釋然一笑,再擡眼時已經是另一幅神情了,“也好,替我去取紙墨筆硯來吧。”

芷夏取了筆墨回來,在桌上一一鋪好,關婉婉謊稱自己饞了想吃糕點將她支走,回身關了門,提筆緩緩道來。

信寫到最後落款了一個“婉”字,信中她把能說的都說了。倘若白洲讀完這封信後還願意信她的話,她便一定會尋個由頭再回來。

芷夏進來時正看見關婉婉在收拾沒有用完的信紙,她將糕點放到空著的桌上,接過關婉婉手中的紙筆問道:“姑娘信已經寫好了?奴婢這就差人給將軍送去吧。”

關婉婉一笑,也沒答應:“信寫好了。今日天色漸晚,不急在這一時了,明日再去送也不遲。”信她已經裝進信封封好之後貼身收著了,若是此時送出去交給白洲,她怕是明早連這個門都出不去,還是等她走出這城門,走遠些了,再讓白洲看到為好。

初春的夜裏還殘留著往日冬季中的寒涼,微露成霜。

蓮夏揉著眼睛往後院走,今日本是她值守,夜裏困倦便貪了幾杯茶喝,誰知幾杯茶水進肚非但沒有起作用,反倒引得她總往後院跑。走著走著隱約便聽見墻角那邊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蓮夏一個激靈,本就所剩無幾的困意一下就全部消散了。

這麽晚了,會有誰還在這後院?

蓮夏壯了膽子悄悄走進,就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沿著墻根下那棵高大的梧桐樹往上爬。蓮夏驚得捂了嘴巴,“!”

那人不是關婉婉又是誰,晚上將軍府的正門是會落鎖的,關婉婉出不去只能出此下策。只見她沒費多少力氣便踩著樹幹攀到了墻頭上。

蓮夏沒敢聲張,又悄然走近了些,這才看清了樹上的人是關婉婉。

關婉婉正打算一鼓作氣地往下跳,忽地像是看到了什麽,身形一頓。蓮夏聽見她沖墻外低聲說道:“你怎麽來了?”

回答她的是一個男聲,聲音隔著墻聽不太清,“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沿著這將軍府轉了一周,也就看見這地方能翻出來了,就在這候著等你出來,果然還真給等著了。”

關婉婉一笑,又問了一句:“阿大呢?”

“備好馬匹在城門候著了。”

“好嘞。”

關婉婉單手撐著墻沿一躍而下。

蓮夏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眼睜睜地看著她就這麽消失在了這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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