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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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冬日的暖陽在這雪後的寒冬臘月裏顯得格外溫暖,院子裏崔陽正忙著安排小廝們掃雪,厚厚的積雪被掃帚一點一點推向路邊。關婉婉慵懶地站在屋門前,看著這一院子忙碌的人,伸了伸胳膊。陽光柔和地灑在身上晃得她微微瞇了瞇眼,呼出的氣息化作白煙在空氣中消散。

雪後初陽,倒真是個出門好天。

白洲今日早早地就去了軍中巡視,多半還要有一會兒才能回來,關婉婉倒也不著急,此時出門時辰尚早,街上難免還有些冷清,晚些出去各式的鋪子都開了張,街市上才更熱鬧些。

關婉婉從屋裏端了盞熱茶出來,捧在手裏時不時抿上一口,看著院子裏這些忙忙碌碌的人甚是悠閑。

崔陽眼尖,剛剛在給小廝們派活兒的時候就看見站在門口的關婉婉了。昨天他算是徹徹底底地把關婉婉給得罪了,還自以為聰明地跑到將軍那裏通風報信,誰知道夫人根本就是只坑他一人,人家將軍喝的梨湯一點都不鹹!

崔陽估摸著自己要是再不做點什麽挽回一下,以夫人那個睚眥必報的性格他怕是很難熬過今天。報覆固然可怕,但是這等待報覆的過程才是真的煎熬啊。

其實關婉婉壓根沒把那檔子事放在心上,她低頭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茶盞,正打算飲上一口,就看見一個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擡頭望去,眸光一閃,“崔管家。”

崔陽忙陪上笑臉,訕訕道:“姑娘喝茶呢。”

關婉婉回了句:“是啊。”只等著他往下說。

崔陽一笑,露出了那一口小白牙,討好道:“這兩日看姑娘喜歡賞雪,我笨手笨腳地也不會做些別的,拿著院子裏的雪給姑娘團了一個小雪人出來,姑娘看看可還喜歡?”

他說著跟獻寶似的從身後捧了一個小雪人出來。小雪人下面墊了布,托在手裏也不覺得凍手。關婉婉伸了半天手也沒敢接過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它弄壞。

崔陽看關婉婉這個樣子是真的喜歡也就放心了,“姑娘別怕,壞不了,壞了我再給你做一個。”

“那可不行,”關婉婉快速環顧四周,尋找雪人能落腳的地方,“你快,快把它放到廊邊的圍欄上。”

關婉婉帶著崔陽往連廊那邊移動,指揮著他穩穩地把小雪人挪到了那寬大的圍欄上。小雪人不大,卻甚是可愛。

“想不到你還有這個手藝。手還挺巧的嘛。”

“姑娘喜歡就好,”崔陽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姑娘你看這馬上快過年了,新年還不翻舊賬呢不是?上回的事都是我辦得不妥當,您看……”

“這不還差幾天才過年呢嘛。”

“!”

關婉婉怎會不明白他那點意思,嚇嚇他也就算了。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那就一筆勾銷了吧。”

崔陽如蒙大赦,終於是松了一口氣。

小年除了可以開始置辦年貨,還有掃塵的習俗。所謂“清窮運,去晦氣”,家家戶戶都要開始打掃,整理整理屋內的陳設,清一清墻角的積壓的灰塵和梁上的蛛網,也圖個辟邪消災的吉祥。

關婉婉回房間的時候一眼就看見那櫃子旁邊摞著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盒子和包裹。她的屋子今日早些時候就已被芷夏收拾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連半點灰塵都沒有,以至於平常一直被她忽略的堆在角落裏的盒子就這麽被突顯了出來。她眼睛掃過這一塵不染的房間,越看越覺得紮眼。

實在想不起來這都是些什麽東西,關婉婉忙喚了芷夏過來,她指了指那大包小包的東西,問道:“這都是些什麽?”

芷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姑娘你忘了,這些是你前兩次上街後帶回來的,你先前說你要自己整理,先不讓動,我就先把它們歸置到那裏了。”

關婉婉這才想起來這堆都是她先前上街買的東西,後來忙著給山賊們回信一時也沒顧得上整理,就都堆放在這屋內的角落裏了,久而久之就被她徹底遺忘。關婉婉不由得訕訕一笑,道:“哦哦我想起來了,我這記性,把它們給忘了。”

芷夏好心問道:“姑娘可需要幫忙?”

關婉婉連忙擺手:“我自己收拾就好,你去做其他事情吧。”

她推著芷夏往外走,芷夏走到門口仍是不放心地回頭看了好幾眼,“姑娘不是說今日要和將軍上街嗎?還是我連幫忙快一些。”

關婉婉怎好意思再麻煩芷夏動手,掐算著白洲回來還需要些時間,便答了句:“來得及,我就隨便收拾收拾,不耽誤事的。”

芷夏到底是拗不過關婉婉,只好先做答應去忙其他的事情了,臨走前又囑咐了一句:“姑娘需要幫忙隨時喊我。”

“知道了知道了。”

關婉婉好不容易才送走了芷夏,剛剛說是說得好好的,可這轉過身來望著這一摞無從下手的東西,任誰來了都有點怵頭。她先前買的時候沒覺得買了這麽多,這兩次的摞在一起倒是有一定的高度了。

東西都是她在街上隨隨便便買的,當時就是為了找個借口出城取信、送信。買的物件大到衣裳布匹小到胭脂水粉,倒也都是些平常用得著的東西。關婉婉搬了個凳子過來坐在這一摞盒子包裹旁邊一件一件地拆開把裏面的東西倒出來,再分類歸放整理,沒過一會兒就覺得有些腰酸。

“怎麽這麽多東西!”她起身展了展腰,目光一瞥忽的看見角落裏一個被她冷落多時的錦盒滑了下來。

關婉婉蹲在地上將它拾起。這盒子細看起來做工精細,花紋繁雜,自是旁邊那些普通的包裹不能比擬的。

連盒子都這麽氣派這裏頭會是個什麽?

她將盒子拿在手中掂了掂,沈沈的頗有些分量,關婉婉雙手將它捧起舉到耳邊晃了晃,只聽盒中叮當作響。

這到底是個什麽?

日子隔得久了,再加上她那兩次上街實屬瞎買一氣,根本記不清她自己當時都買了些什麽。左右這樣幹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關婉婉幹脆將盒子放在地上,就著這蹲著的姿勢開始拆封。

只見盒子打開的瞬間金光一閃,晃得她趕緊閉了雙眼。

這不是她那天在金鋪特意定制的破杯子又是什麽!

這杯子真是集各種工藝於一身,各種珠寶鑲到了一塊,造型詭異,真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關婉婉緩緩地睜開雙眼,此時的表情可想而知。她關婉婉對天發誓,她定制這對杯子的時候真的只是為了把蓮夏拖在金店,才對金店掌櫃提出了各種工藝上的要求,後來她是隨手翻到了鑲嵌珠寶那頁,什麽珊瑚、翡翠、夜明珠全是她順著單子瞎指的,這東西做出來絕對不是她的審美!

天知道她當時還曾誇下海口說是要把這東西送給白洲??

關婉婉抹了把臉,後悔驗貨的時候怎麽沒打開仔細看看,光顧著琢磨怎麽趁人不備溜出城了,就這麽放任金鋪做出了個這麽垮的東西出來!

關婉婉捂著心口,心疼自己花的這冤枉錢。這跑去找金鋪老板她都理虧,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人家是花盡心思原原本本地還原了她那堆奇思妙想的設計,這對金酒杯顯然已經不是用流光溢彩可以形容的了,簡直就是五光十色、萬紫千紅。

她一臉嫌棄地拍了下自己的頭,心道這玩意兒可怎麽處理???

白洲今日回來得早,年根兒底下軍中倒是無事。白洲先前答應了關婉婉今日要同她上街,到了軍營像往常那般處理了下軍中的事,便提早回來了。

本是想去問關婉婉現在要不要出發,可這剛一進屋,就看見他家婉婉正蹲在地上,不知在盯著些什麽,看得這麽入神。

白洲心中疑惑便直接走了過去。他習武多年,腳步沈穩無聲,關婉婉毫無察覺,還維持著先前的姿勢。待到他走近低頭一瞧。

白洲楞住了。

“……”

這是個……什麽?

關婉婉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自己,她抖了抖肩膀順著感覺往後面這麽一瞅,差點直接坐在地上。

“!”

“白洲你、你怎麽在這裏!”

她的身子因著回頭的動作向後一揚不但沒能把金酒杯好好關在錦盒裏,反倒弄巧成拙地將她手中這個物件徹底暴露在了白洲的視線裏。

白洲望著她手裏的東西,琢磨了半天。

這看起來……好像隱約是個杯子?

關婉婉就這麽看著白洲站在她身後的表情,臉上是寫滿了一臉的一言難盡。

關婉婉抽了抽嘴角。

“……”不,白洲,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白洲是一點沒接收到她眼神間傳遞過來的信息,他倒是想起了件旁的事。前一陣子蓮夏跟他提起過關婉婉在外面的金鋪裏特意定制了一對杯子,他那時也沒當回事,只覺得她喜歡就好,現在回憶起蓮夏當時的表情,好像是頗有深意。

白洲恍然大悟,原來婉婉是喜歡這樣的東西。

關婉婉要是知道此刻白洲在想些什麽只怕是要跳起來跟他澄清。奈何她根本聽不見白洲的心聲,只能看清他臉上表情的一言難盡。只見她“嗖”地一下合上錦盒的蓋子,一把拉住白洲就往外走。動作一氣呵成,迅速逃離現場。

“走!快走!再晚了店鋪就要關門了!我要買東西!”

這艷陽高照的時辰,哪家的鋪子會這個點關門,關婉婉也顧不上自己說的是什麽了,就希望白洲剛剛也能跟她剛打開錦盒的時候似的,被這金光閃閃的酒杯晃得什麽也沒看清。

白洲被她拉著往府外走,琢磨著是得買點東西了。

畢竟,他之前給婉婉置辦得那些首飾,現在看來是沒有一個符合她的審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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