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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她若為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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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卿被侍女引著去了三樓。站在雅間門口,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裝,雖然覺得確實不好,但這個時候也來不及回去換了,左右那使臣也是見過的,就這麽樣吧。

顧長卿輕輕推開門,屋內坐著的人已經投過來視線。

容離冷冷地看了眼她,沒想到她又是穿了男裝,還把長發盡數束起,像個什麽樣子。

石勒倒是對這身男裝甚為熟悉,許是因為她總是帶著疏離和戒備,男裝穿起來更趁她的氣概,加之她膚色白皙紅唇動人,把長發束在腦後更讓她的美完全展露。

“諫官今日這男裝可比昨日的正服還要動人。”

石勒這帶著讚賞的口氣讓容離更是不爽,顧長卿已經能明顯感覺到他周身散發的冷意,忍不住抖了抖。

“使臣謬讚了,著男裝出門到底還是便利些的。”

容離端起杯盞悠悠然抿了一口,眼神卻是看向站在外頭的不知何時跟上來的湯野。湯野有些不大懂殿下的意思,但一看到那使臣流連在三小姐胸前的眼神,他便瞬間懂了,趕緊下了樓。

“站著舒坦?還不來坐下。”

顧長卿聽著容離這沖沖的語氣就不大敢說話,乖乖走過去,坐到了他身旁。

石勒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自己身邊的凳子,沒再說話。這般自然地落座,若不是相識已久,怕是難有的。

“使臣初來乍到,許是不知,這浮生樓不是普通酒樓,能進來吃上一餐的,非富即貴。這浮生樓又有自己的規矩,什麽人上什麽樓,不得罔顧。”

“在下來時路上只聽聞這浮生樓有如神仙居所,今日一見果真是嘆為觀止,倒不知這裏頭的門道。看顧諫官的樣子,難道是常客?”顧長卿連連擺手,笑了笑。

“今日若不是托了太子殿下以及使臣的福,長卿這輩子也是進不來的。外界皆傳,浮生樓裏度一日,外頭已是一載消。由此可見浮生樓之地位。這般神境,長卿不敢踏足。”

“這浮生樓這般勢利,眾人怎還會趨之若鶩?”

“使臣有所不知,中原人往往總是這般,沒有你們草原之人的灑脫,得之我辛,不得我命。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要得到。”

石勒定定地看著顧長卿,視他們之間的容離如無物,“那顧諫官也是如此嗎?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顧長卿早就瞥見容離那張看似尋常的臉背後的冷意,微扯嘴角,著實不再想被那冷意鞭打。

“長卿不曾有什麽想得到的。世間萬物人有我有,人無我無,還有何想呢?”

“哈哈哈!顧小姐的領悟總是這般讓人驚嘆!佩服佩服!此等氣概哪怕吾等羯胡人也學不來!”

“使臣謬讚。”

顧長卿正憂心著不想與他搭話,恰巧湯野從外頭推門進來,手裏還抱了件衣裳。

“諫官,這是芍藥姑娘讓小的送來的長袍,說這屋裏頭有些涼氣,您身子不好,莫要凍著了。”

顧長卿伸手接過那外袍,輕輕掃了一眼容離,見他只是喝著茶,並沒有看向自己。顧長卿當然知曉這衣衫斷不是芍藥送來的,可她也不大懂容離讓人送件衣服來是作何用意。

容離趁著喝茶看她已套上長袍,不自覺勾嘴一笑。

“石大人,要說晉國美食,只有在這浮生樓才可吃盡,你此番前來,我已讓人備上特色美食。湯野,上菜。”

湯野得了殿下的命令,走到屋外敲了敲掛在外頭的鈴鐺,清脆的聲音悠悠然傳響,不過眨眼的功夫,浮生樓裏的侍女已經排成長排,一個個上著菜了。

石勒瞧著那些侍女著一樣的衣衫,一樣的發髻,端著一盤盤精美的佳肴呈了上來,一個接著一個,毫不混亂,一看就是訓練有素。“難怪這浮生樓一餐千金,就憑這些侍女的動作也是尋常酒樓所不能比的。”

顧長卿笑了笑,示意了一旁的侍女為他布菜。

“浮生樓綺麗輝煌,精妙絕倫,今日一見真是嘆為觀止不得不服。今日使臣可要好生放開了吃,莫要替太子殿下省銀錢去。”

石勒看了眼容離,他只是坐在那裏飲著茶,對顧長卿那番話也只是笑了笑,絲毫沒有變色。

“外頭傳言太子殿下不茍言笑,為人冰冷如寒冬,照今日來看倒並非如此。”

見石勒又把話引到容離身上,顧長卿都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可容離只是笑笑,那笑竟比尋日裏的冷面還要涼上三分。

“市井傳言只有婦人才信。未見得大人之前,傳聞也說羯胡人草莽魯夫,吾等倒是沒有信過。”

容離此話一出,石勒整個人楞在了那裏,他沒想到容離會這般針對。顧長卿也一陣脊背發涼,桌上氛圍突變,而罪魁禍首卻悠然地喝著茶。

“使臣大人,您嘗嘗這道翡翠白玉湯,味口甚好的。”

石勒雖心中有氣,但畢竟在別人的領土,加之顧長卿又出面緩和,若是自己仍舊不肯釋然,倒顯得真真草莽魯夫了。

“諫官有心了。”

一餐飯吃得風起雲湧,顧長卿夾在中間著實難堪,她倒是真不知容離是怎麽回事,明明最冷靜的人是他,今日卻這般如孩子一樣不知道在賭什麽氣。

容離和顧長卿把石勒送回了孝王府,正巧遇到容赫。

“有勞皇兄和顧諫官照顧使臣了。”

“有什麽要照顧,石大人又不是個孩子,皇兄我也只是帶著石大人嘗了嘗之前沒能嘗到的浮生樓罷了。”

容赫微微一楞,有些沒能反應過來他此刻不大好的語氣是因為什麽。尋常這人也是不待見自己,但卻從沒有這般明顯地在面上就針對著,一時間他竟不知作何回答。

顧長卿暗暗嘆氣,在心裏已經把容離給摁在地上打了八百遍,可面上還得賠著笑臉,幫他收拾他任性的爛攤子。

“孝王才是辛苦了,長卿只是做個陪襯罷了,使臣還得勞煩王爺好生照料著了。”

“諫官言重了,本王自當傾盡王府所有的。”

顧長卿對著容赫笑了笑,又朝石勒微微俯身行禮。

“長卿還需回府處理百姓的意見,就先走了。石大人,明日長卿再派人來接您。”

石勒點了點頭,“勞煩諫官了。明日且不用費心,吾等還想聽聽顧諫官對於政事上的感悟,不如諫官挑個地方,好讓吾等能習得一二。”

“既然大人這麽說了,那長卿也不好推脫,只是還望大人莫要嘲笑長卿那見不得人的所謂見解才好。”

“諫官這就過於謙遜了,若是連諫官的尚且不能算見解,敢問這天下之大,哪裏還能找出第二個女子有此功德?”

顧長卿低頭一笑,那束起的長發落了一縷在耳邊,劃過她白皙的側臉,竟襯得她如天女般好看。

“那就這般說了,長卿就先走一步。”

說罷,顧長卿已經轉了身,背對著身後的兩人,她瞥了眼容離。容離微微勾嘴,笑了笑。

“勞煩孝王了,石大人今日且好生休息,我也還有些瑣事要處理,先走一步。”

石勒看著顧長卿和容離的背影微微發怔,不管從什麽樣的角度來看,他都能感覺到容離和顧長卿之間微妙的關系。

“顧諫官很美,您說呢?”

石勒轉身看了眼容赫,見他也是眼神望向前方。

“自然。吾縱橫沙場多年,雖見過的女子不算多,但也還隨著吾皇見過些美若天仙的女子,卻沒有一個如顧諫官這般,美得動人心魄,讓人無法忘懷。”

“是啊…美人易見不易得。”

這話裏涵蓋的意思太過深刻,石勒不願去深想。

“孝王自便,不用煩心吾等了,吾這就回府。”

“好。”

石勒微微行禮,轉身回了府,留下容赫一人緊緊望著前方不知想著什麽。

顧長卿走到街角轉彎處忽然停了下來,轉身一副怒意的樣子看向身後的人。

“殿下今日甚是反常。”

“沒有。”

“呵!”顧長卿冷笑一聲,“你這還說沒有?微臣真是不明白殿下今日之舉所處為何?是能讓使臣覺得舒心,還是能扳倒容赫?尋日裏殿下總是洞察一切,今日這般倒讓微臣看不真切。”

容離擡眼看她,眼神竟是少有的認輸。

“以後莫要穿男裝出來了。”

這突然轉變的語氣讓顧長卿微微一楞。

“為何?”

“沒有為何,本太子的命令。還有,本太子命令你隨我去浮生樓。”

容離自顧自說完,不等顧長卿開口已經略過她往前走。顧長卿微楞,今日的他真是比任何日子裏的他都要反常,先是莫名其妙送衣服來,又是處處針對使臣,如今更是讓自己連男裝都不要穿了。

細思一會兒,顧長卿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那件外袍,忽又看到了外袍下微微起伏的胸口,忽然明白了一切,整張臉紅得像晚間天邊的紅霞。

“容離!你給我站住!你這個流氓!”

到了浮生樓,顧長卿楞是沒和容離說一句話,一直自顧自忙著查看密道的記錄。

使臣來後,因著皇上讓容赫接待,眾人恐感孝王勢力恢覆指日可待,也不敢冷落了孝王去,但太子這邊也是不得放下的。

顧長卿隱隱覺得時機已到。

容離站在樓上看著在外頭走著的顧長卿,微微笑了。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容晞一踏出房門就聽見皇兄一人倚著窗臺吟著詩詞,不用看他也知道皇兄的眼神停留在哪裏。

“皇兄真是日日離不得她了。”容離沒有回頭,“總比你日日想離不得但別人不待見的好。”

容晞嘴角抽搐,被氣得不輕。

“可是皇兄,若三小姐是個男子,你會如何?”

容離的眼神追隨著那個撐著傘,發絲飛揚的女子,輕輕笑了。

“她若為男子,那我只好如你一樣,此生只好龍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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