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東亞醋王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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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氛圍驟變之後,容帝也好,石勒也罷,臉上都是笑意盈盈著。蘇常德跟在皇上身邊這麽些年,早就是個人精了,見時機已到,吩咐下頭的人開始上菜和歌舞表演。

大殿內瞬時喜氣洋洋。

顧長卿正要轉身回自己的位置,卻被石勒開口留住了。

“陛下,顧諫官才學了得,席上吾等還想與之交談,不知可否讓顧諫官就近落座?”

容帝看了眼蘇常德,後者即刻讓人加了一方桌案在石勒身旁。顧長卿站在那裏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可她著實不想離那羯胡人那般近,但她知道事已至此,無從改變。

顧長卿淺淺一笑,落了座。剛一坐下,擡頭便看見對面那人正目光灼灼地緊緊盯著自己,那是一種什麽眼神?明明再正常不過,可顧長卿卻總能從那裏頭察覺出陣陣寒意。

“顧諫官真是女中豪傑,這才學讓本王也自嘆不如。”

見容赫把話遞到自己嘴邊,顧長卿也不好不接。

“孝王謬讚,誰人不知孝王乃一介孝子,而這百善孝為先,孝王才是深明一切才學的本源。”

容赫察覺到她這話裏有在父皇面前誇耀自己的意思,倒是有些意外,畢竟自己幾番示好,她都一直視而不見。

“孝,是每個人最起碼的行為罷了,哪裏能稱得上是明白一切才學之根源呢?”

顧長卿看著他那張似笑非笑而又無辜的樣子真是覺得惡心,早膳都快要給他惡心出來了,她著實不明白,一個大男人為何要這般故作姿態,不能大大方方點嗎?

石勒端起酒杯微微瞥著上位的容帝,他雖目光流連在歌舞上,但其實一直在暗中觀察什麽。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落在了孝王身上。

本來容帝派孝王而非太子來迎時,石勒還覺著這個皇帝有些瞧不起他們,所以剛剛才幾番針對,但現在他好像有些嗅到了什麽味道,原來這皇家不似外人所說,太子也並非外人所言那般得寵。只是石勒仍有些不明了,孝王只是庶出,又是次子,他的母妃如今還被關押冷宮,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太子都應受寵些,怎麽此番卻不同了。

石勒餘光瞧見顧長卿在桌子底下強忍著握緊的拳頭,忽覺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吾等初來乍到,也不知晉國有什麽新鮮玩意兒,吾皇讓吾等回宮覆命也無話可說,不知吾等可否有榮幸能讓顧諫官陪同介紹幾日?”

顧長卿正惡心著容赫不願與他搭話,此刻見石勒開口,雖說是也讓他占了便宜去,但總好過面對那個叫人作惡的賤人。

“是在下的榮幸,長卿必定帶使臣領略建康之風采。

“父皇,既然如此,兒臣也請求同行,畢竟顧諫官女子身份,在外多有不便,且諫官尋日裏不曾去過什麽高貴之地,接待使臣也不可如此清雅。”

顧長卿轉過頭去詫異地看了看他,可那人完全沒有在意她的樣子。容帝見太子上了心,甚是滿意,一口答應了下來。

宴會結束後,容赫親自送了石勒回去,石勒原本還想同顧長卿再說幾句話,可卻被容赫牽制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顧長卿走在前面回了府。坐著馬車出宮門時他掀起簾子看了看窗外,顧長卿和太子容離正並排走在後面,那兩個走在一起,竟沒由來地讓他覺得相配,好似渾然一體般。等馬車行了許久之後石勒才反應過來,那兩人今日的衣衫如此相匹配。好似察覺到了什麽,石勒不免有些興奮。

顧長卿甚是無奈地看了看跟在自己身邊的容離。這男人身後還帶著湯野,可偏偏要同自己並排行走,她加快腳步時他也跟上,她慢下來了他也不著痕跡地放緩步子,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官員們都客氣地同他們打著招呼,但不知是不是心虛,顧長卿總覺得旁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對了。

“太子殿下,您能不能走在前面?”

容離微微轉過臉來,倒是一臉無辜的樣子,像是用眼神在控訴她嫌棄了他一般。

顧長卿真是受不他那樣假意的樣子,深深嘆氣,甚是無奈。

“殿下,微臣不知哪裏得罪了您,叫您這般生氣,微臣給您賠不是了。”

容離瞧著她那副厭煩而又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癟了癟嘴。

“我讓你這生不舒心?”

顧長卿低著的頭微微一楞,這種幽怨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再擡頭看去時,那人臉上確有受傷。顧長卿暗暗心塞,想著人總有些不容旁人戳傷的地方,或許於他來說,自己剛剛說的話正是紮在他心口上,就如她自己也有這樣容不得旁人碰觸的地方一樣。

顧長卿心有歉意,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整個人站在那裏不知所措躊躇不安。

容離餘光瞥了眼她,當即就想笑出來,他彎下腰,慢慢靠近她。

“顧諫官,這接下來的幾日就請多多指教了。算是對你的小懲罰。”

說罷,還不等顧長卿擡起頭來,他已經邁著長腿走遠了。看著他那灑脫隨意的背影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是被他騙了。但那句“懲罰”又是怎麽個意思?

顧長卿深深嘆了口氣,終於能體會到孔夫子那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內涵了,依她來看,倒是唯太子與小人難養也。總之容離這個人,她是從未看清楚過。精明如他,神算如他,狂妄如他,睚眥必報也是如他,如今連這假裝也如他,叫她怎能看得真切這般男子呢。

石勒被容赫安排在孝王府裏,原本容赫是想在浮生樓訂一層雅間來安頓他,卻不曾想浮生樓長住還需提前半月預定。雖然容赫也心有不甘和憤懣,但礙於那個神秘的幕後之人以及這樓的名聲,他也只能作罷。把使臣安頓在自己府上,在父皇那裏說起來也算好聽些。

石勒是個灑脫的性子,自當不喜歡與容赫這樣陰柔的人久處,雖然容帝不曾看出這個所謂的孝子兒子存的什麽心思,但石勒至少能察覺點這人絕非池中之物,也絕非如面上看起來那般毫無城府。

回到屋子裏,石勒還在細想顧長卿所說的話。

“陛下…”

石勒一個狠戾的眼神掃射過去,站在他身旁的隨從立刻低頭緘默。

“小人知錯,還請大人責罰!”

石勒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到門口關上了房門。

“晉國朝堂風起雲湧,鹿死誰手著實難說,我此番出行,一是見識中原文化,二是要打探晉國內部虛實。這孝王府不宜久留,你明日不與我同行,自行去尋找個好點的住處,莫要叫人知曉。”

“是,大人。”

石勒坐了下來,靜靜飲了杯茶水。

此番來晉,最讓他吃驚的還是顧長卿那女子。初見時就覺得她非尋常人等,打聽之後才知原來是近日勢頭正盛好評湧起的諫官。原本他還曾猜想這女子不過一時機緣巧合或是有人暗中相助,但今日宴上一探才知她還有更多會讓他驚嘆之處。

石勒從不曾遇到過這般才學的女子,從前在草原上,女子也只是在屋裏等著男人牧羊放馬歸來,從不曾聽得哪個女子這般了得。後來跟隨前朝君主征戰沙場,也與許多漢人來往,只是漢人女子從來都憎惡和害怕他的長相,即使如今他為了君王,那些女子雖阿諛奉承但仍是掩不去眼底的懼怕。

原本他確實想作為君主堂堂正正出訪,但畢竟自己剛剛建國一載,若是讓人知曉他訪晉,或許半路就會身首異處,且假冒石姓官員,既讓容帝以為自己派過去的是同姓親信,又能更好地更自由和安全地洞察晉國,倒也是一舉兩得。

上午用完早膳後,顧長卿去外頭看了看投箱的百姓,比前些日子少了點,但還有些提了問題沒有解決的百姓仍舊繼續拿著紙條井然有序地站在門口。顧長卿只敢在後門探出腦袋看看,卻不敢出去。近來她也知曉自己在百姓中常常被提及,若是此時出去,那定是會引起不必要的騷亂。

如今已是盛夏時節,即使才剛到巳時,這日頭也漸漸大了起來,有些年紀大的老人已然有些不大舒坦了。

顧長卿喚了院裏的幾個丫鬟和侍衛,讓他們把清早煮好涼著的綠豆湯都發給外頭的百姓,還讓侍衛把院裏所有的傘都拿出去派發。百姓們端著那碗綠豆湯,甚至眼裏都冒了淚花。

顧長卿躲在後面偷偷看著,她從不曾知道,一碗綠豆湯而已,竟能讓這些與她素未相見的人如此感嘆,顧長卿此刻不得不相信,就這尋常人家之間,才最是有真情存在。

眼見排著隊的百姓越來越少,趁著這會兒還沒有到收箱的時候,顧長卿趕緊換了男裝要去浮生樓。

近來容赫勢頭有漸漸恢覆的樣子,又正逢使臣來朝,顧長卿不得不提防起來,打算最近都要常常去密道聽聽那些個大臣是何想法。

顧長卿才低調地走到浮生樓後門,就迎上了從裏頭出來的湯野。

“三小姐?!您怎麽來了?”

“怎麽了?”

湯野楞了楞,把顧長卿迎進樓裏。

“殿下適才還讓小的去請您呢,使臣正在樓上坐著呢。”

顧長卿微微怔住,不大明白容離怎麽把使臣給帶來了。

“他以什麽身份帶使臣來的?”

“三小姐放心,殿下是以太子身份的。”

顧長卿這才放下心來,也放下了對他的戒備。

“怎麽這麽晚才去喊我?”

“殿下不讓小的早些去,說怕三小姐休息不好。”

顧長卿真是一時語塞,這都什麽時辰了,饒是豬也該醒了吧,他到底是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無礙,你去忙吧,我自己上去。”

顧長卿越過湯野,徑自上了升降籠。

剛剛邁腳進去,她又退回了正恭敬行禮的湯野身邊。

“下次不要如此拘禮,叫我姑娘就好,三小姐三小姐的甚是不好聽。也不要行禮了,怪見外的,以後處著時間長呢。”說罷,顧長卿覆又動身上了樓。

湯野在下頭仰望著緩緩上升的顧長卿,覺得三小姐怎麽就這麽威風凜凜、英姿颯爽呢?與殿下真是絕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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