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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被打偏了過去,擡起頭時,嘴角和臉上都有血絲。

“你幹什麽!”顧長卿扶起母親,瞪著鄭氏。

“我幹什麽?顧長卿,這是你和你嫡母說話的態度嗎?!我在幹什麽?我在讓她為自己教女無方付出代價!”

顧長卿扶著母親,突然就笑了。笑得莞爾,笑得明了,這笑讓鄭氏感覺有點脊背發涼。

“母親,我今日應該不算給太尉府丟臉。但長卿知道母親做的什麽都是對的,女兒和娘親都虛心接受。”

顧長安不敢相信地看著她,這可不像以往的那個顧長卿。以前的顧長卿雖然在府裏毫無地位,但惹惱母親時,卻敢跟母親頂嘴。今日的顧長卿著實奇怪,母親都這麽做了,她卻沒有動怒。

鄭氏還準備說些什麽,顧謀卻阻止了她。

“好了好了!像什麽樣子!長卿,你收拾收拾,明日隨我早朝。”

顧長卿笑著看了一眼鄭氏,然後臉上有著那種想說又不敢說的委屈。

“是的。但是...父親...長卿...長卿只有這一件拿得出手的衣衫,不知長卿明日再穿這件,是否妥當?”

這話剛講完,顧謀立即蹙起眉頭,狠狠瞪了鄭氏一眼。

“來人,給三小姐和六姨娘多撥點銀錢,還有十套衣服!好了,都散了!”

顧謀在前面走著,鄭氏跟在他後面,顧長卿就站在那裏,看著她和顧長安的背影,強忍住怒意。

她發誓,今日她鄭氏打在母親臉上的那一巴掌,她會讓她十倍奉還!

鄭氏一回到百鳥院就再也忍不住怒意,氣得拿起杯子摔在地上。陶瓷杯瞬間成了粉末,鄭氏瞪著地上的殘渣,恨不得顧長卿就是這堆粉灰。

“母親,今日顧長卿奪了女兒風頭,女兒該怎麽辦呀!”

鄭氏看了一眼焦急的女兒,嘆了口氣。

“長安,你放心,娘一定會把你送入宮裏!你信娘,娘不會讓任何人成為你後位路上的絆腳石!”

“至於那個顧長卿,不過也就是今日偶然而已,絕對不會有下一次的機會讓她這樣表現!不過,也許是我們一直以來小瞧顧長卿了,但你放心,娘會為你解決好一切!”

顧長安依偎著母親,眼裏全是妒意。她當然看到,太子殿下看著顧長卿的眼神,專註而又欣賞,這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

顧長卿一回到別院裏就趕緊拿藥給母親塗在傷口上。鄭氏打母親的時候,故意用戒指劃了母親的臉,不過好在只是淺淺的傷口,不會留疤。

“娘,對不起,長卿讓您受苦了。”

趙氏拉著女兒的手,安慰道,“傻女兒,你怎麽會讓娘受苦呢!不過啊長卿,下次可不能這樣了,你看你今天把你嫡母氣成什麽樣子了,這樣以後連嫁你出去都難了!”

顧長卿嘆了口氣。前世自己就是因為母親這種軟弱的性格才會變得暴躁,遇事不會思考,總是被顧長安陷害,以至於後來她幹脆去了軍營,連母親去世也沒再回來。

“娘,你比鄭氏生得美麗動人,又比她年輕,你怎麽就不去爭奪父親的喜愛,而這樣待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裏任人宰割呢?”

趙氏苦澀一笑,不知道說什麽好。

“卿兒,我與你父親之間,有著難以言說的隔閡。很多事情不是你那樣去想的。”

“娘!你為什麽...”

趙氏松開了她的手,打斷了她。

“好了,娘去收拾收拾你父親賞來的東西了。”

顧長卿望著母親的背影,她感覺那裏面有種說不出的悲涼。

前世也是這樣的,聽聞還沒有生下自己之前,父親很寵愛母親,但好像自從自己出生,父親就十分疏遠母親了。顧長卿隱隱覺得,這裏面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只可惜,母親是絕對不會告訴她的。

早上一大早,趙氏就拉了顧長卿起來梳妝打扮,把那些昨日父親賞賜的金銀珠寶一個一個往她頭上戴。

顧長卿上一世就討厭這些東西,戴著重不說,還很貴重,磕著碰著她都心疼。再加上上一世從軍,在軍營裏是男兒身,更是從不用這些東西。

“娘!好了好了!戴一兩個就行了!這麽多真的好重!”

“那哪行!你這是入宮,那麽寒酸,別人會瞧不起你的!”

最後在顧長卿的強力要求下,趙氏也沒了法子,只讓她戴了一支簪子和一只珠釵。

顧謀看見她的時候,微微震驚。

“你怎麽還穿得這麽素,昨日不讓人送了東西過去嗎?”

“父親,女兒想了想,還是決定素一點。畢竟女兒昨日才那麽與皇上說,今日就隆重穿戴,多有不妥。”

顧謀看著她著淺藍色水花裙衫,頭上只戴了一只珠釵一支簪子,臉上倒是微施粉黛了。

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年輕時的趙氏。

顧長卿看著父親微微出神的樣子,她察覺到不對勁兒。父親看著自己的眼神,如果她沒猜錯,應該是在透過自己看母親當年的容顏。

顧長卿當然知道,能讓母親在這個家真正站起來的,不只是自己,還有父親。只有父親重又重視起來母親,而自己也有了一席之地,鄭氏和顧長安才不敢像前世一樣造次!

既然上天讓她回來了,那麽這一次,她要改變一切,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作者有話要說: 長卿還是很霸氣的有沒有!

下一章要遇到尋陽公主啦!

深宮再相遇

這宮裏的每一個地方,顧長卿都那樣熟悉。她曾在這深宮中孤獨地度過了三年。三個春夏秋冬裏,她都在等他,可那人,卻永遠不會來了。

顧長卿坐在轎子裏,掀起簾子看窗外春日裏的皇宮,上一世孤獨無依的苦楚她好像又一次感覺到了。

見到尋陽公主那一刻,顧長卿覺得恍如隔世。尋陽很奇怪,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為什麽會用那樣悲傷的神情看自己?

“尋陽...你...”

顧長卿剛想上前一步拉住她,卻突然頓住了,如今的她與她,已經不是前世的相知相助的摯友了,現在的長卿和尋陽,只是主與仆而已。

她看著尋陽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以及她炯炯有神的靈動雙眼,瞬間竟覺得陷在了她的眸子裏,被帶回了過去。

她與尋陽本是在軍營裏相見,或許因為都是女子,尋陽第一眼就認出了她。不過好在這個公主一點也不驕傲做作,相反,她甚至有著她父親那樣“騎馬打天下”的豪情壯志。

皇上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尋陽公主,眾多兒子卻只有這一個女兒,當然是想盡辦法疼愛她。可惜皇上在位六年就去世了,尋陽也少了父親的保護,又因為尋陽與自己關系極好,以至於容赫登基以後,尋陽常幫自己教訓顧長安。顧長安睚眥必報的性格是容不下尋陽的,使得半年後就將尋陽作為和親公主遠嫁到了又偏又窮的小國家。

顧長卿還記得,尋陽出嫁前夜,自己去鳳杞宮求了容赫和顧長安整整一晚,磕頭時流的血浸透了鳳杞宮門前的石磚,但卻沒有人來扶她一把。以至於後來,只要稍微冷一點,她就會頭痛難忍。

尋陽走的時候,她沒敢去送。顧長卿明白,若不是自己,尋陽不至於嫁到那樣的地方。但尋陽卻托人送了信過來。

信上面,只有三個字,

望安好。

上一世,顧長卿沒有辦法報答尋陽對自己的付出的感情,更沒辦法保護尋陽,但這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她絕對不再允許顧長安傷害尋陽!

“臣女顧長卿,拜見公主!”

“嗯,起來吧。”

尋陽走到她跟前,繞著她走了一圈,仔仔細細打量她一番。

“你就是父王說的那個'奇女子'?這麽一看,也不怎麽樣啊,你看你這穿著打扮,哪裏像太尉府裏的小姐?”

顧長卿對著尋陽微微俯身,態度疏遠但又讓尋陽覺得莫名熟悉。

“回公主殿下,臣女一貫不喜那些華麗的服飾,只有個好看的外表,但卻會讓穿著者感到很累。而那些貴重的發飾我也是不喜的,又重又笨,戴起來太過礙事。”

顧長卿看了一眼尋陽,如她所料,尋陽眼裏不是那種鄙夷,而是一種深深的讚同。顧長卿那麽了解她,當然知道她也是一貫不喜歡那些繁碎的東西,和那麽多她學不來的禮儀。

“嗯...你們世家小姐不都是喜歡那些東西的嗎?你怎麽不喜歡?”

“回公主,長卿也不知道為何,自小就不喜這些禮制束縛,倒喜歡舞刀弄劍。昨日也是因為表演了舞劍,才得皇上欽點來探望公主。”

尋陽了然一笑。眼前這個女子,果然和尋常世家大族的閨中小姐很不一樣,難怪父皇會這樣讚揚她。尋陽能感覺到,自己和這個女子應該會很合得來。

皇上下早朝的時候,特地留下了顧謀。

“顧太尉,走,跟朕去看看尋陽和長卿!這兩個姑娘在一起,指不定鬧出點什麽呢!”

“陛下讓長卿來宮裏,不是讓長卿教公主舞劍嗎?”

皇上笑了笑,寵溺又無奈。

“朕這個公主啊,哪裏能學下去什麽,叫長卿來宮裏,也是看她們性格和年紀都相仿,應該合得來。尋陽前一陣子一直在朕面前念叨宮裏沒人陪她,抱怨許久了呢!”

顧謀跟著皇上去了公主的攬月閣,老遠就聽到兩個姑娘笑著的聲音。

皇上身邊的侍從剛準備通報,卻被皇上伸手阻止了。

“你聽,這兩個姑娘果然是年輕,才這會兒功夫就玩兒開了!”

攬月閣裏,顧長卿正和尋陽放著風箏。兩個人自己隨意間做的風箏在風裏飄揚,遠去。她們牽起繩子,笑著奔跑,在花園裏,在風裏,在春天裏。

皇上就站在院門口,她們卻都沒看見。

顧謀在皇上身邊看著他,這個親手拿得江山的高位之人,看起來嚴肅、正直、不茍言笑,但其實,他不過也只是一個父親而已,一個有著寵女兒的心的,最普通的父親。

顧謀不是沒看見長卿開懷的樣子,只是他不想去面對,不想去想起,不想去懷念。只要見到那個神似趙氏的笑臉,他就會控制不住地懷疑,懷疑顧長卿不是自己的孩子。

但其實,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長卿一定是自己的親骨肉。於是顧謀陷入了不可挽回的深淵,他能做的,只有不斷去忽視那個女人以及顧長卿。

皇上和顧謀又悄無聲息地走了。他們沒看見的是,顧長卿在那一刻側過頭來,高深莫測的笑。

午飯她是在攬月閣吃的。尋陽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有玩兒得這樣開心了,她真的太喜歡父皇給自己找來的“老師”了!雖然這個老師並沒有教自己什麽,但她能這樣和自己玩樂,不像那些千金大小姐,又不能跑又不能打鬧,無趣極了!

顧長卿走的時候,尋陽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明日再來。顧長卿雖是那樣應著,但她到底是活了兩世的人,人情世故,她懂得太多,一不小心就會把上一世遭受冷眼時學會的曲意迎合用到她身上來。但在這場覆仇裏,其實她最不想的,就是與尋陽有所往來。

顧長卿現在甚至有點看不清自己,明明不想把尋陽當成自己入宮的通行牌,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止不住去利用尋陽,利用她年輕的態度和她容易交付的真心。

顧長卿拒絕了尋陽的相送,一個人走在這再熟悉不過的皇宮。

攬月閣在這宮裏最好的一處位置,離宮門也有一段長長的距離。她走在午後的宮中,看那紅墻還是當年的紅墻,可花園已不是當年的花園。

顧長卿有點落寞。

上一世,自己就是在這樣的宮裏,乞求每一個與他相遇的偶然,但卻從來不曾被他賞賜過任何一個回眸。

“顧小姐雅興,怎麽一個人在宮裏看花?不過這處花兒可不是宮裏最好看的。”

顧長卿不用回頭也知道這個聲音屬於誰。她強忍著對那個人的惡心,換上一張天真無辜的笑臉。

“參見孝王殿下。”

“免禮。”

顧長卿擡起頭來看他,眼神裏是女子常有的嬌羞。

容赫好像早就料到她會被自己迷倒一樣,連語氣都帶著驕傲。

“顧小姐一人賞花可賞不到妙處,不如我帶顧小姐去後花園看看?”

“不勞煩殿下了,殿下日理萬機,寶貴的時間長卿不敢耽擱。”

“無礙無礙,與美人同賞,花才香。”

顧長卿聽著他滿嘴油腔滑調,著實不想理睬他。她不明白,自己上輩子怎麽就對這樣的人交付了一輩子的真情?

“不勞煩王爺了,長卿還要趕緊出宮,父親已在門口等候多時。多謝王爺好意,長卿先走一步。”

顧長卿沒說完的是,如果我現在不走,或許我真的忍不住要殺了你!

容赫見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惱,反倒覺得顧長卿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讓他想要征服。

轉過身的那一刻,顧長卿再也收不住臉上的厭惡與恨意。

她沒見到的是,側門裏站著的男人勾了嘴角,笑得奇異。

“有意思。”

一旁的侍從看著太子竟笑了起來,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著實不明白,堂堂太子,為何要躲在側門裏偷看人家顧姑娘。

長卿走出宮門,哪裏還有父親馬車的影子。她知道,以父親對自己的態度,肯帶自己進宮都只是逼不得已,他更是不願意再看見自己,哪裏還會讓馬車在這兒等。

顧長卿擺了擺雙手,滿不在意地往外走。侍衛倒是沒有攔她。皇上早早下令,還發下了這位姑娘的畫像,說是顧長卿有在宮裏來去自由的權利,要知道,連元帝太子都要出示皇令啊!

顧長卿當然不會傻到不知道這其中緣由。皇上之所以會給她這樣的權利,完全是因為太過寵愛尋陽公主,只要公主在他耳邊說了點什麽,皇上定是有求必應的。

公主的生母鄭夫人生前深得皇上寵愛,但不知為何,一直沒能晉升。不過鄭夫人為人不拘小節,一點兒也不在意名位。為皇上誕下唯一的小公主之後,還沒把公主撫養到及茾之年就香消玉殞。皇上悲傷欲絕,只能把所有來不及表達的愛意全部給了尋陽公主。也正是因為鄭夫人,顧謀的大夫人,鄭夫人的妹妹鄭氏才會這樣囂張跋扈。

顧長卿才走出宮門沒有一會兒,就有人叫住了她。

“顧小姐!請留步!”

長卿回頭一看,是一輛馬車。

車夫趕著車過來,對著她行了一禮。

“顧小姐,公主派我來送您回府,請上車吧。”

顧長卿看了一眼宮門內站著的尋陽公主,對著她微微一笑,上了車。

宮門“吱呀”著被緊緊關上,顧長卿沒有回頭。

她沒看見的是,就在宮門中央站著的,不僅有尋陽公主,還有元帝太子,容離。

心急熱豆腐

車夫把轎子停在太尉府大門前,顧長卿沒有下車,探出個頭來,語氣略帶點微微的委屈,“麻煩您把馬車牽到後門可以嗎?我...我不能走正門,馬車也是不能停在這裏的...”

那車夫驚訝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好像忽然想起什麽,了然地駕著馬車去了後門。

顧長卿下車後,還十分有禮地對著車夫道謝,然後才邁著小巧的步伐從偏遠的後門進了府。

車夫望著顧長卿的背影,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弱小的身子看起來那樣楚楚可憐。

太子府裏,車夫停下馬車就前去告知太子殿下已將顧三小姐送回了府。

“嗯。她可知是誰的轎子?” 容離把玩著手裏的翡翠戒指,問得漫不經心。

“這個小的倒沒看出來...不過...”

“不過什麽。”

“這個...小的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得了太子的容許,車夫才支支吾吾開了口。

“小的送顧小姐回府時,發現顧小姐不走正門,走的是後門。門口的守衛也沒有阻止 ,小的估摸著,顧小姐怕是一貫都走的後門。”

容離轉著戒指的手一頓,“當真?”

車夫被容離話裏的陰冷嚇得趕緊趴跪在地上,“奴才不敢欺瞞殿下啊!奴才確實是把顧小姐送到後門的,又是親眼見著顧小姐從後門進去的!絕無半點欺瞞啊!”

容離沒有說話,他身邊的侍從看了他一眼,便讓車夫去尋陽公主那裏覆命了。

“把你看到的都告訴公主。”

車夫有點不明所以,但見容離的侍從面不改色,他只好什麽也不問,拼命點著頭,退下了。

“殿下,已經叮囑車夫了。”

容離輕輕“嗯”了一聲。

現在他才發現,這個顧家三小姐,並不是古靈精怪,只是心機太深。

湯野不太明白太子殿下這樣做的原因,明明是殿下自己安排了車夫送顧小姐,卻為何以公主做幌子,現在又讓車夫去公主那裏覆命,這樣遮遮掩掩的行事作風,一點也不像平日裏雖然使手段,但卻正大光明的太子殿下。

“殿下,您為何讓車夫去告知公主?”

容離抓了一把魚食投到湖裏,瞬間就圍上了一窩鯉魚。

“只是順水推舟,她這樣布下心思,莫不能讓她什麽也沒得了去。”

湯野沒太聽明白,只是看見容離竟笑了起來。他知道,太子殿下的心事,他總之是如何也猜不透的。

顧長卿和趙氏的小別院離後門很近,她平日確實是不用走後門,只不過她嫌麻煩,也不願走側門的時候遇到不想見到的人,索性走了後門而已。今日照理她本應從側門走,但她偏偏走了後門。既然公主派了人來送,她才不會放棄這麽好的不用自己動手就能達到目的的機會。

顧長卿進屋時,趙氏還在縫補衣服。

“娘!”

趙氏抽空一擡頭,笑了起來。

“卿兒回來啦!快吃桌上的點心,在公主那兒吃飽了沒?”

顧長卿毫無淑女姿勢可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點心就吃了起來。

“娘,還是你的點心好吃!宮裏的可難吃了!我都想了好久好久!”

“公主那兒的點心不好吃嗎?”

顧長卿猛然一驚,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這已經不是前世了,她也不再是宮中的那個可悲女人,而母親,也不是前世早逝的母親了。

顧長卿的眼淚忽然就流了出來。

重生這麽久,她沒有流過一滴眼淚,但今天,就因為一碟糕點,她哭得像個十多歲的孩子。好像失而覆得的無盡喜悅正把她完全淹沒一樣。

趙氏看著突然哭出來的女兒,也慌了,以為她在宮裏受了委屈。

“卿兒,你怎麽哭了?是不是在宮裏受委屈了!明兒不去了啊!別哭別哭,卿兒乖!”

長卿撲在母親懷裏,那一刻,她只想當一個母親的好女兒,重新過這人生一回,沒有過去,沒有痛苦,更沒有仇恨。但她知道,覆仇是支持她活下去的動力,如果不是閉眼的那一刻有著滔天怨氣,閻王爺也不會放她回來。

顧長卿在太尉府並沒有過上幾天安定日子。這兩天鄭氏和顧長安沒有找上門來羞辱她,倒讓她不放心。她能感覺到,她們在養精蓄銳,不過所有的陰謀最後都是為了陷害自己,好把自己的名聲搞臭,最好不過的是,讓自己和母親悄無聲息死去。

不過就眼下看來,她們是沒辦法讓自己死得不明不白了。皇上讓她每三日去一趟尋陽公主那裏,鄭氏即使再猖狂,再想要置她於死地,還是不能那樣明目張膽的。

趙氏整日整日都在擔心大夫人會對付她,不過顧長卿這個死過一回的人,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顧長卿和母親在院子裏擺弄花花草草的時候,鄭氏帶著顧長安和一幫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給我把這些花全都毀了!”

話音一落,鄭氏手底下的人全都上前來,把那片本就不大的小花園踩得淩亂不堪。

趙氏急了,這可是自己和女兒一起親手種下的,怎能這樣被毀!顧長卿見母親要去阻止,微微搖頭,把她攔在後面。

“母親,您這是為何?長卿實在不明白,這些花兒怎麽惹怒您了呢?”

鄭氏斜著眼瞪了顧長卿一眼,拉過身後女兒的手,摞起她的袖子,把顧長安的手拉到她面前。

“長卿啊,你看看你姐姐,這一身都是這樣的紅疹子,又痛又癢,長安也是忍不了了。”

“哦?那姐姐著實太不小心。母親莫不是想說,姐姐身上的疹子是我們院兒裏這些花導致的吧。”

鄭氏走到趙氏面前,揚起手,眼看一巴掌就要甩上去,顧長卿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鄭氏感覺自己的手腕就要被她捏碎一樣,不敢相信她有這樣大的力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顧長卿也不願真的把她傷了,一把甩開她的手。

“母親,有話好好說,長卿不懂,為什如此粗俗。這要是叫別人看了去,還以為我們太尉府跟尋常農夫一樣呢。您說是不是?”

“你!顧長卿!你怎麽說話的!誰允許你這麽說母親!”

顧長安那張臉真是叫她惡心。這樣美麗的一張臉,怎麽就配上了一顆如此醜惡的心呢。

鄭氏看了顧長安一眼,她才憤憤地站到了一邊。

“長卿啊,母親也不是沒有原因。這長安身上為何起紅疹,怕是要好好問問你生母了。趙姨娘,你說是不是?”

趙氏慌了神,生怕給女兒惹來麻煩。

“姐姐如何這麽說!長安身上起疹子,與我毫不相幹啊!”

“毫不相幹?你真敢這麽說!你明知長安花粉過敏,還故意在長安的衣服上撒下花粉,擺明了想讓長安毀容!趙姨娘啊趙姨娘,我知道你護女心切,想讓長卿取代長安走入皇宮,可即使這樣你也不能這麽對長安啊!更何況,你也要看看你自己的身份啊!”

顧長卿這算是明白了。難怪她那日回府時見母親在縫大房的衣服,原來合著擺了道兒在這兒呢。

顧長卿忽然就笑了。這樣的手段也好意思拿出來,看來她們確實是著了急。

“母親說這話長卿不懂。這衣服,是母親的侍女親手拿走的,但凡有任何問題,為何您的侍女不提前告知?還是說,想害姐姐的,另有其人?”

“顧長卿,你就看不慣我比你好看,比你吸引殿下!所以你嫉妒我!別不承認!”

顧長卿一步一步走到顧長安面前,用眼神壓制她。她那雙眼好像有魔力,微微瞇起時狹長狹長,全部睜開又靈動閃爍,好像盛滿整個世界那樣誘人。可這一刻,顧長安感覺到危險的味道。

“姐姐,話不能亂說。妹妹知道你身上起了紅疹,肯定心情不好,但我覺得,還是不能讓奸人著道呀!”

“長卿,我相信我的下人沒有動機,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

“哦?母親這麽自信。那我想問問,如果真如母親所說,我把花粉撒在姐姐衣服上,但我又是怎麽知道哪一件是姐姐的呢?”

還不等鄭氏回答,顧長安就耐不住地站了出來。

“你存心想害我,還能不知道哪一件是我的?”

“那妹妹想問,是否是姐姐身上穿著的這一件,由我娘親縫補的?”

“沒錯!就是這一件!”

“那我能否看看姐姐身上縫補的地方?”

顧長安一楞,慌慌張張看著自己的母親。

“長安你糊塗了!怎麽是這一件呢!那件衣服穿了就不舒服,不是已經扔了嗎!”

顧長安這才反應過來,跟著後面附和。

長卿在心裏嘲笑她們手段拙劣,破綻百出。她真是不明白,就是這樣的顧長安,怎能在前世逼死自己?歸根結底,還是自己無心迎戰,一直對她抱有最大的善意和信任。

“那我想請問母親,可知娘親種植花朵是幾日前?”

“就是前日。”

“當真?”

鄭氏被顧長卿這麽一問,有點沒底,斜眼看了一眼身邊的大侍女,見她微微點頭,這才肯定。

“那長卿想問,母親種植過花嗎?”

“這等粗事,我怎會做?只有下人才去做。”

鄭氏光說不過癮,還看著趙氏,就想揭她的短。

“那我敢說母親是被身邊的人害了。母親不知道,但可讓府裏任何一個花匠來對峙。我與母親種植的花,是在外面隨處挖的,等運回來時,已經蔫了,這樣的花,需得養一日才可再開,那樣也才能取得花粉。”

“既然衣服是前日取走的,那花才剛剛種下,何來花粉?”

鄭氏站在原地氣得牙癢癢,拉住了還想上前對峙的女兒。這一盤棋,是自己輸了,現在就算自己再怎麽說,也只是無理取鬧而已,根本沒有完完全全的依據。

“來人!把飛燕拉下去,給我打!敢謀害主子!”

顧長卿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忍住了笑意。

鄭氏再轉過頭來時,已經換上了和藹的笑。

“長卿啊,真是對不住,母親竟讓手底的人擺了一道。這下人啊,終歸是下人,怎樣也不能成為主子,不管怎麽努力,也是無法變鳳凰的,畢竟帶著山野氣息啊,你說是嗎?”

長卿微微一笑,“母親說的是。今日找到罪魁禍首就好。”

“嗯。我們走!”

鄭氏帶著顧長安,浩浩蕩蕩一行人離開了院子。

顧長卿知道她們很著急,恨不得馬上就把她扳倒,只是她沒想到,她們已經急迫到這樣的地步。

顧長安一進屋就發起了大小姐脾氣,又是扔畫,又是摔杯子的,被鄭氏呵斥了一頓才住手。

“好了!像什麽樣子!”

“母親...”

“長安,這一局我們是輸了,但你放心,我不會這麽善罷甘休。她顧長卿算個什麽東西!能阻擋我女兒的前途!”

“母親,可是...顧長卿以後一定會對我們多加防範的!”

“防就防!我們與她,必定是要撕破臉皮,只是表面平靜而已。”

“那母親...要是...要是顧長卿在尋陽公主那裏嚼舌根怎麽辦?”

“呵!你放心,我自有辦法讓尋陽那丫頭與顧長卿疏遠。”

顧長安在一旁看著母親若有所思笑著的臉,也放下心來。

顧長卿,你絕對不能奪走的我殿下!

戰場硝煙漫

第二日,顧長卿再一次隨父進宮,前去探望尋陽公主。等顧長卿悠哉悠哉出門的時候,顧謀的馬車已經走遠看不到影兒了。

芍藥把小姐送到門口,見顧大人根本沒等小姐,不由地有點生氣,嘟起了小嘴兒,憤憤不平的樣子。顧長卿一見她這樣就想笑,捏了捏她圓潤的小臉,示意她並無所謂。

能見到芍藥這樣活生生的,真正活著一樣的表情,在上一世是不可奢望的。當年她隨自己卑微地嫁進宮中,說是“嫁”,倒更像是顧長安的陪襯。容赫從沒來過芳草院,自己和芍藥沒有一個不是被人看不起,以至於後來連芳草院那裏面的兩個小丫鬟都敢公然與自己對抗。

芍藥死的時候,顧長卿並不知道。她的屍首是在宮裏那口廢井裏找到的。說是因為晚上和別的男人私通,被那人謀害,但顧長卿知道,想害死芍藥,以至於讓自己痛苦的,只會是顧長安。

可惜,那個時候的自己終歸還是把一顆心放在容赫身上,即使這樣也不敢過於聲張,怕再惹惱容赫,於是只能讓芍藥白白死去,還蒙受冤屈,落得一個不貞的罪名。可到頭來,自己換來的,也不過一碗墮胎藥而已。

不過,這一世不一樣了。顧長卿看著芍藥那為自己不平的臉,覺得心裏暖暖的。

顧長卿剛彎下腰準備鉆進馬車裏,身後就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這不是三妹嘛!三妹這是要進宮啊!”

顧長卿已經快記不得自己是多久沒聽到這個聲音。她悠悠轉過頭去,正是顧家二小姐,二姨娘的女兒,顧長雪。

歷史果真是一樣的,這一世的顧長雪和前世毫無差別,喜歡穿顏色極鮮艷的衣服,人還沒到跟前,老遠就能看見她,一張嘴和她的母親二姨娘是完全不一樣,像只聒噪的烏鴉,一張嘴就吵得人頭疼。

“二姐,長卿確實是要進宮裏。”

顧長雪扭著腰肢,像狐貍精一樣,妖媚地朝她走過來。

“喲,三妹這常進宮就是不一樣啊,穿得都跟青樓小姐一樣了!”顧長雪捂起嘴笑得花枝亂顫,身後的婢女也跟著笑起來。

“不許說我家小姐!”

顧長卿伸手擋住了芍藥,臉上毫不變色地走到顧長雪面前。

“姐姐說笑了,這青樓女子個個美若天仙,穿著也是驚艷極了,長卿可真真不敢亂攬名頭。依妹妹看,只有姐姐這樣的容顏才稱得上呀!”

顧長卿這話一說出來,顧長雪是氣得牙癢癢也不能還嘴。她因為前段時間犯了點錯事兒被父親禁足了小半月,只聽說這個唯唯諾諾的三妹非但沒死,反而還攀上了皇上這根大枝,與尋陽公主交好。本來她不信,今日這一見,沒想到這賤蹄子還真和以前不一樣了,敢公然與自己打嘴仗!

“妹妹這一病呀,還變得伶牙俐齒了呢!”

“妹妹不敢,長卿只是對姐姐的容貌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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